枯黃的蘆葦隨風晃動,掀起暗金色的波浪,在湖面泛起一層又一層漣漪,與遠處飄來的漣漪相接,又形成一圈新的漣漪。
湖面仿佛不斷破碎的鏡子,模糊的鏡面不足以照出河岸邊的景象,只能隱約看出兩道窈窕的輪廓。
“我說,她們兩個不累嗎?”
蕭小小打了個哈欠,百無聊賴地望著遠處的古箏和莫依夏。
這兩個人已經(jīng)拿著竹竿和魚竿折騰了快半個小時了,至今都沒分出個勝負,不過如果從達成目的的角度來說,現(xiàn)在應該是古箏處于劣勢,畢竟她的目的是收集魚餌,而在莫依夏的不斷阻止下,她的收集計劃可謂是收效甚微,現(xiàn)在只收集了一點點。
不過看樣子古箏好像一點也不著急,像是有著十足的耐心。
“依夏可能會累,但古箏一定不會。”韓晝搖搖頭。
鐘銀有些擔心:“她們不會要像這樣一直僵持到晚上吧?”
“不會,除非依夏的體力不會耗盡?!睔W陽憐玉苦笑道,“你們看,依夏的動作已經(jīng)開始變慢了,要是再過一會兒,她可能就沒法及時阻止古箏撈魚餌了?!?/p>
鐘銀點點頭:“看樣子古箏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才任由依夏一直搗亂?!?/p>
韓晝沒有說話,不過鐘銀說的沒錯,以古箏的能力,其實是完全可以做到一只手撈魚餌,另一只手用魚竿壓制莫依夏的魚竿的,而她之所以不這么做,就是為了看到對方體力耗盡的狼狽模樣。
這多半是為了報復莫依夏之前故意給她空瓶子害她出丑的事。
正如眾人所想的那樣,古箏很清楚自己的體力優(yōu)勢,因此一點都不著急,只要等到那個煩人的家伙體力耗盡,她就算是留在原地抓魚,這家伙也沒法再阻止自己。
正當古箏以為莫依夏已經(jīng)完全落入了自己的陷阱的時候,就聽身邊的莫依夏突然說道:“我還以為你真的不打算限制我的行動,原來只是換了個方式?!?/p>
她的聲音依然平靜,只是相比之前多了幾分疲憊,顯然,長達半個小時的揮動魚竿對她而言并不好受。
“我只是不想用那種無聊的方式限制你的行動?!?/p>
古箏冷哼一聲,扭頭看了她一眼,“怎么,堅持不下去想說我‘犯規(guī)’了?”
莫依夏沒有回答,只是淡淡道:“看來你對勝利確實有著非同尋常的渴望?!?/p>
古箏撇撇嘴:“所以你是想認輸了?”
“我沒有什么好勝心,但也不喜歡認輸?!?/p>
莫依夏試圖挽起耳邊散落的發(fā)絲,但已經(jīng)沒有力氣抬起手臂了,于是揚了揚腦袋,將發(fā)絲甩至耳后,“我還是認為今天會是一場平局。”
“為什么?”
“因為你的工具壞了?!?/p>
古箏一愣,連忙看向手中的竹竿,這才注意到連接在竹竿上的盒子不知何時脫落掉進了湖里,正在朝著遠處飄去。
她放下竹竿,試圖用更長的魚竿把盒子勾過來,但莫依夏已經(jīng)率先出手,用所剩無幾的力氣把盒子推向了湖中心的位置,超出了魚竿可以觸及的范圍。
“你這家伙……”
看著越飄越遠的盒子,古箏銀牙緊咬,心想難怪這家伙之前一直故意用魚竿打自己的竹竿,還以為她是想讓自己一點魚餌都撈不到,原來是為了把盒子打松。
“你想說我很可惡對嗎?”
莫依夏精疲力盡似地松開魚竿,胸脯微微起伏,像是耗盡了全部力氣,但臉上卻帶著些許笑意,“我偶爾也會這么覺得?!?/p>
寒風沿著湖面吹過,將少女的長發(fā)吹起。
“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古箏小聲嘀咕。
“我聽得到?!蹦老膽醒笱蟮卣f道。
“就是專門說給你聽的!”古箏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所以我才說我聽到了?!?/p>
“你……”
古箏深吸一口氣,心想自己就不該跟這家伙廢話,簡直就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
然而她不想多說,莫依夏卻是自顧自地繼續(xù)說道:“我已經(jīng)沒有力氣了,如果你還有精力的話,可以把那邊的瓶子撿過來,繼續(xù)撈剩下的魚餌。”
“不用了,反正我贏定了?!?/p>
古箏生怕這家伙還有什么陰謀,立馬拒絕了對方的提議,拉開拉鏈開始脫外套。
見狀,莫依夏少見地愣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還能干什么,下水抓魚唄,這樣你總沒法搗亂了吧?!?/p>
古箏冷哼一聲,一邊說著一邊繼續(xù)脫掉了毛衣,只留下一件保暖衣,絲毫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
莫依夏怔了怔。
“古箏,你想干什么!”
就在這時,兩人身后忽然響起了一聲怒喝,韓晝神色凝重地朝著這邊狂奔而來。
這么冷的天,古箏居然打算跳下水里抓魚,這種展開可把韓晝嚇壞了,就算再想贏也沒必要這么不顧及自己的危險吧?
趕在古箏即將跳水之前,他一把抓住了對方的胳膊,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數(shù)落:“現(xiàn)在可是冬天,你告訴我你脫衣服是要干什么?”
古箏想要頂嘴,但還是第一次看見韓晝那么生氣,有些不敢看對方的眼睛,半天才低著頭小聲道:“抓……抓魚?!?/p>
“抓魚?”韓晝被氣笑了,“跳進水里抓魚?”
“你知道我能行的……”古箏小心翼翼地說道。
“我當然知道你能行,但既然你都要跳進水里抓魚了,這根魚竿是拿來干什么的?”韓晝拿起地上的魚竿,一臉頭疼地說道。
“就、就是因為釣不到我才想進水里抓嘛……”
“抓來今晚加餐嗎?”
“不是……”
“那就是抓來放生?”
“也不是……”
韓晝一臉頭疼:“那你為什么就非要抓到魚不可?”
“我想贏嘛?!惫殴~有些不高興地說道,“你又不是不了解我?!?/p>
“想贏當然可以。”
韓晝深吸一口氣,撿起地上的衣服幫她穿上,一邊穿一邊無奈道,“但我不希望你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這可比輸贏重要多了?!?/p>
他當然知道輸贏對古箏意味著什么,語氣不復之前的憤怒,反而相當柔和。
他的動作同樣溫柔,古箏就像剛懂事的孩子一樣,不自在卻又老實地等待對方幫自己把衣服穿好。
“你……你小心一點,別給我穿反了?!?/p>
她低頭望著腳尖,故作不在意地說道。
“說什么蠢話呢?!?/p>
韓晝哭笑不得,沒多久便將女孩的衣服重新穿好。
“穿的真丑?!?/p>
古箏看著湖面中衣衫不整的自己,紅著臉嘀咕了一句。
“你還好意思說,如果你不亂脫衣服,用得著我?guī)湍愦﹩幔俊?/p>
韓晝沒好氣地瞪了女孩一眼,撿起地上的魚竿塞到她手里,“之前就算了,從現(xiàn)在開始,你只能用魚竿釣魚,除此之外什么辦法都不能用,知道嗎?”
“哦……哦?!?/p>
古箏有些不服氣,但還是老實地點點頭。
“還有你!”
韓晝扭頭看向莫依夏,一臉不滿道,“你也是,只能用魚竿釣魚,也不許再用任何方式騷擾別人,明白嗎?”
莫依夏似笑非笑地望著他,直到看得他有些心虛,才輕輕點了點頭。
“可以,可是已經(jīng)沒有魚餌了?!?/p>
“沒有魚餌就各憑運氣?!?/p>
韓晝干咳一聲,面不改色地說道,“愿者上鉤才能體現(xiàn)你們的本事?!?/p>
他會突然沖過來,除了擔心古箏跳水之外,也是為了和稀泥,畢竟要是再任由這兩個家伙胡鬧下去,指不定會發(fā)生什么意外,還不如過來幫她們把規(guī)矩定好。
至于沒有魚餌……這不正好嗎?
站在私心的角度來看,古箏和莫依夏維持平局正是他想看到的,雙方都沒有魚餌正好能達成這一結(jié)局。
說完,他生怕莫依夏看出自己的想法,連忙捂著臉離開了這里。
“他捂著臉干什么?”古箏面露疑惑。
“誰知道呢,可能是害羞了吧?!蹦老牟痪o不慢道。
聽見回答的人是莫依夏,古箏冷哼一聲,隨即坐回了小板凳上,哼著輕快的旋律釣起了魚。
莫依夏同樣手持魚竿坐下,問道:“你似乎很高興?”
“關你什么事?”
“是因為韓晝幫你穿了衣服?”
古箏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揚起了腦袋,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莫依夏可悲似地搖搖頭,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讓喜歡的人幫忙穿衣服不算什么,讓對方幫忙脫衣服才是真正的情趣?!?/p>
古箏臉上的笑容一滯,像是意識到了什么,連忙問道:“你什么意……”
“噓。”
莫依夏打斷她的提問,“我要開始釣魚了,請不要出聲影響我,這可是犯規(guī)的?!?/p>
古箏氣得牙癢癢,但也只能閉上嘴不再說話。
與此同時,韓晝已經(jīng)回到了一眾女孩身邊,剛坐下就聽一旁的蕭小小揶揄道:“韓晝你可以啊,當著莫依夏的面和古箏搞得那么曖昧,你就不擔心人家生氣嗎?”
她多半已經(jīng)生氣了……
韓晝心中嘆息了一句,臉上卻是不動聲色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和她們只是普通朋友?!?/p>
此言一出,除了鐘鈴和王冷秋之外,其余人的臉上皆是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遭了,平時說得太順口,一不小心就脫口而出了……
雖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但韓晝也沒有重新解釋的意思,雖然大家都清楚他是渣男,但他還是要點面子的,用不著在嘴上強調(diào),于是干咳一聲,轉(zhuǎn)移話題道:“我已經(jīng)讓她們只能用魚竿釣魚了,也不允許她們相互騷擾,接下來應該不會再出什么亂子了?!?/p>
“可是她們好像已經(jīng)沒有魚餌了。”鐘鈴想了想,輕聲說道,“要不我回去拿一點吧?”
“不用了。”
韓晝連忙制止她,他要的就是沒有魚餌的平局效果,要是有魚餌就勝負難料了。
“你想讓她們誰都釣不到魚?”鐘銀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
韓晝臉皮很厚,雖然的確是這么想的,但不太愿意承認,高深莫測地搖了搖頭:“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
“姜太公是誰?”歐陽憐玉有些疑惑。
韓晝遲疑片刻:“是我太公。”
蕭小小沒好氣地給了他一拳:“糊弄誰呢,你不是姓韓嗎?”
韓晝隨口敷衍道:“我母親姓姜?!?/p>
“你是騙人騙過癮了嗎?”蕭小小又給了他一拳,撇嘴道,“你母親分明姓周。”
韓晝愣了愣,疑惑地看向身邊的嬌小少女:“你是怎么知道我母親姓周的?”
他的母親早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世了,幾乎沒有在他的記憶里出現(xiàn)過,因此他很少向別人提及自己的母親,更別說是告訴其他人自己母親的姓氏了。
他和蕭小小相遇是在大學,當時的他已經(jīng)解鎖了過目不忘的能力,于是立即閉目將和對方相遇之后的所有記憶回顧了一遍,并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和蕭小小提過自己母親的姓名。
想到這里,韓晝眼中的疑惑更甚,死死盯著蕭小小的眼睛,不給對方說謊的機會。
見韓晝的神色忽然變得嚴肅起來,歐陽憐玉不解道:“怎么了韓晝,你母親不就是姓周嗎?”
作為輔導員,她自然能接觸到學生們的檔案,之前也特意留意過韓晝的信息,因此知道他母親的姓名。
韓晝搖搖頭,繼續(xù)盯著蕭小小的眼睛:“我母親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小她不應該知道?!?/p>
眾人愣了愣,不太理解這句話的意思,歐陽憐玉回憶片刻,臉上忽然流露出一絲歉意:“小小會知道應該是因為我看你檔案那天她剛好在辦公室吧,抱歉,我不知道你那么介意。”
這回輪到韓晝愣住了,一臉詫異地看向歐陽憐玉:“小小是從你這里知道我母親的名字的?”
“不然你以為呢?”
蕭小小一臉不滿地推開他的腦袋,“不就是知道你母親姓什么嗎?用得著那么激動嗎?嚇死我了?!?/p>
“好吧。”韓晝松了口氣,歉意道,“不好意思,是我誤會了?!?/p>
“沒關系,下次別那么一驚一乍的就好?!笔捫⌒[擺手,扭頭去看遠處的風景。
韓晝尷尬地笑了笑,心想自己的確是有些過于一驚一乍了,還以為是小小恢復記憶了呢,也不知道為什么會第一時間這么想。
然而就在這時,一句更讓他意想不到的話出現(xiàn)了——
“我記得姜太公不是姜子牙嗎?”
在他身邊,冥思苦想了許久的王冷秋疑惑地歪了歪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