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冷秋瘦不是沒有原因的。
這個女孩對于吃飯似乎并不熱衷,好吃的菜不會多吃,不好吃的菜也不會少吃,就好像只追求飽腹,不追求口味一樣。
可如果說她只是為了吃飽的話,偏偏她每次都只吃一小碗飯,菜也只吃一點,完全不像是能吃飽的樣子,如果韓晝沒記錯的話,昨晚的燒烤王冷秋好像只吃了幾串,剩下的大多數時間都在望著手里的竹簽發呆。
韓晝也不清楚,王冷秋吃那么少是為了繼續減肥,還是真的沒有胃口。
這個問題他其實早在第一次一起吃飯時就問過對方,而王冷秋的回答只是簡單的“吃飽了”。
只是這話從她嘴里說出來真的很難讓人信服。
不過不得不說,想吃胖就吃胖,想變瘦就變瘦,能按照自己的意志決定自己的體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女孩也算是相當了不起了。
眼見王冷秋心不在焉地用勺子喝著粥,全然沒有察覺到筷子落到了腳邊,韓晝抓住機會,淡定自若地彎下腰,幫忙撿起對方掉在地上的筷子。
這個動作相當自然,沒有人察覺到異樣,更沒有人會覺得韓晝幫王冷秋撿筷子有問題。
事實上,此刻幾乎沒有人在關注韓晝,和王冷秋一樣,房間里的所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只覺得嘴里的粥除了燙之外索然無味,正努力回憶著昨晚發生了什么。
我似乎忘記了什么重要的事……
韓晝并不知道,有這種想法其實并不止他一個,其他人也都有這種異樣的感覺,大家都隱約覺得自己好像遺忘了什么,可卻怎么都回憶不起被遺忘的內容。
眾人唯一能想起來的,就是昨晚好像去了韓晝的房間一趟,至于去干了什么就不知道了。
這種感覺很奇怪,像是一個不真切的夢。
而這樣的夢自然不能輕易告訴旁人,因此所有人都暗暗將這件事藏在心底,注意力集中在回憶昨晚發生了什么上,沒空關注韓晝的情況。
韓晝只是想確認一下王冷秋身上的味道,本以為趁著撿筷子的功夫就能湊近聞到,不過直到撿起筷子才發現,筷子看似就在王冷秋腳邊,實際相隔著有一段距離。
他吸了吸鼻子,沒聞到什么香味,正猶豫著要不要靠近一點,就見王冷秋并攏的筆直雙腿恰好朝著自己這邊傾斜過來。
他先是一愣,連忙抓住機會深吸一口氣,隨即微微皺眉——王冷秋的身上的確也有一股香味,只是和他床上的那股味道有著一定的區別,有些相似,但似乎并不相同。
要是能再靠近一點就好了……他心想。
剛冒出這樣的念頭,就見王冷秋的腿再度朝著這邊傾斜過來,眼看就要壓到他的臉上了。
韓晝一驚,心說自己什么時候獲得了心想事成的能力,忽然意識到了什么,抬頭一看,就見王冷秋不知何時低下了頭,正默不作聲地看著自己,眼神似乎有些疑惑。
兩人目光對視,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尷尬。
韓晝頭發發麻,一想到自己剛剛對著王冷秋的腿大口吸氣的模樣很可能已經被對方看到,只感覺尷尬不已。
還好王冷秋并沒有聲張的意思,否則今天“變態”這個名頭他肯定是跑不掉了,見他面露擔憂,女孩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繼續小心地把腿往他這邊偏了偏,似乎是覺得這樣就能讓他開心起來。
你是天使嗎……
韓晝心情復雜,不敢在桌下久留,否則其他人不好說,莫依夏一定能察覺到異常,于是從容起身,面不改色地將筷子放到了王冷秋的桌前。
“謝謝。”王冷秋輕聲道謝,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說。
是我該謝謝你才對……
韓晝心中嘀咕,臉上卻不動聲色道:“不客氣。”
盡管有些尷尬,但好在他已經確認了一件事——王冷秋身上的味道和留在他床上的第三種味道并不相符。
現在已經排除了歐陽老師和王冷秋的嫌疑,剩下有嫌疑的就只有三個人,蕭小小,鐘鈴以及鐘銀。
考慮到鐘銀的脾氣太大,韓晝決定采用排除法,只確認蕭小小和鐘鈴身上的味道,如果兩個人都被排除,那床上的那股香味就只有可能是鐘銀留下來的了。
于是吃過午飯后,他自告奮勇前往廚房洗碗,一起洗碗的恰好是鐘銀和鐘鈴姐妹。
他有些發愁,不知道為什么,鐘銀從進廚房開始就一直在提防著自己,完全不給他靠近鐘鈴的機會,更別說確認對方身上的氣味了。
韓晝心情郁悶,不過多少也能猜到原因,多半是因為不久前鐘銀看到了他偷聞歐陽老師身上的味道,懷疑他有什么變態的癖好,所以才會那么提防他。
不過他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猜錯了。
只聽正在洗碗的鐘銀突然問道:“韓晝,昨晚小鈴是不是去過你房間?”
聞言不只是韓晝,就連鐘鈴也是一愣,疑惑地看向鐘銀,顯然不知道姐姐為什么要這樣問。
她并不記得自己昨晚去過學弟房間,雖然隱約有一點印象,但那更像是做夢,而不是現實。
“銀姐,你這是什么意思?”
韓晝面露疑惑,他當然知道昨晚起碼有三個人進過自己房間,只是除了古箏和莫依夏之外,第三人的身份一直沒法沒法確認,他很好奇鐘銀為什么能肯定鐘鈴來過自己的房間。
而且據他觀察,別墅里的所有人應該都丟失了昨晚的記憶,因為他已經旁敲側擊過古箏,后者一口咬定昨晚絕對沒有去過他房間,雖然回答得多少有些心虛,但如果真的做過且留有印象,古箏是不會死不承認的。
不僅如此,他也詢問過莫依夏對昨晚的事有沒有印象,莫依夏給出的同樣是否定的答案。
而如果大家都失去了昨晚的記憶,那么鐘銀為什么會記得鐘鈴去過他的房間呢?
見韓晝和妹妹皆是面露疑惑,鐘銀也沒有賣關子,用毛巾擦了擦手,從兜里掏出一張紙條,遞給了鐘鈴。
鐘鈴看了看紙條,臉上漸漸浮現出困惑之色,將其遞給了韓晝。
韓晝接過紙條一看,只見紙條上有一行清秀的小字。
“姐姐,我不小心把我的手機和學弟的手機拿錯了,現在去還給他,很快就回來,別擔心。”
“這紙條是……”
“這是我的字跡。”身邊的鐘鈴不解道,“可我不記得昨晚有去過你的房間,也不記得寫過這樣一張紙條。”
“我也不記得學姐你來過我的房間。”韓晝微微皺眉,“可如果紙條上的內容是真的,我今早起來床邊也只有我自己的手機,就證明你昨晚的確來我房間換過手機。”
鐘銀懷疑地看著韓晝:“你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嗎?”
韓晝一臉納悶,反問道:“我應該記得嗎?”
聽鐘銀這意思,就像是知道些什么一樣。
鐘銀打量著他的神色,開口道:“今早起床的時候,我發現房間門是沒有反鎖的,可我分明記得昨晚睡覺前我把門反鎖了,而且昨晚明明是我睡的里面,小鈴睡的外面,可今早我醒來卻發現我睡在了外面。”
“我問過其他人,她們都說本來昨晚反鎖了的門今早不知道為什么都被打開了。”
韓晝愣了愣,很快聽懂了鐘銀的意思:“你該不會是想說是我把你們的房間門門打開了吧?”
他倒也沒有生氣,因為仔細想想,好像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他聯想到了上次下暴雨和鐘鈴等人一起住酒店的事。
當時大家突然同時昏倒在房間里,醒來后就和今天一樣,同樣對昏迷前的事沒什么印象。
昨晚同樣是狂風暴雨,和上次的情況類似,發生相同的狀況也未嘗沒有可能。
而假如昨晚的情況和上次一樣,那么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大家這次其實也在同一個地方昏迷了——例如同時昏倒在了他的房間里。
而自己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就把所有人挨個扛回了房間,由于不清楚大家晚上是怎么睡的,自然就可能把眾人在床上的位置弄錯,而由于要離開房間,自然也沒法把眾人的房間門反鎖,所以才造成了這樣一個局面?
韓晝仔細想了想,覺得這個猜測雖然合理,但也存在很多問題,例如上一次分明所有人都昏迷了,為什么這一次自己卻能幸免?而就算這次自己真的沒有昏迷,但為什么還是會失去所有記憶?
聯想到所剩無幾的積分,他認為這次的情況或許需要同時結合上次的爛尾樓事件和酒店昏迷事件,只是這樣一來,他就有些理不清前因后果了。
眼見韓晝第一時間自我反省,鐘銀愣了愣,隨即有些無奈地說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想問問你的房間門昨晚有沒有反鎖。”
她雖然對韓晝的渣男行徑頗有微詞,但對他的信任還不至于薄弱到這種程度。
韓晝依然還在沉思,聞言搖搖頭:“沒有,我昨晚沒有反鎖門。”
“那看來小鈴的確有進過你的房間。”鐘銀若有所思道。
韓晝有些詫異,好奇道:“銀姐,你難道就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嗎?”
“哪里奇怪?”
“當然是我們莫名其妙丟失了記憶,這種事你難道不覺得很奇怪嗎?我怎么感覺你像是很輕易就接受了一樣?”
這種事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了,再加上有狀態欄的存在作為“緩沖”,所以他才能不當回事兒,可中銀的反應也太平靜了吧?
鐘銀聞言一愣:“你這么一說還真是……”
要是韓晝不說,她還沒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太過鎮定了,分明是集體失憶這么匪夷所思的事,她卻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就仿佛……經歷過更匪夷所思的事一樣。
她扭頭看向鐘鈴,問道:“小鈴,你還記得什么嗎?”
鐘鈴搖搖頭。
“不記得也沒關系。”
鐘銀笑了笑,又將視線投向韓晝,“你好像也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我只是接受能力比較強。”韓晝隨口敷衍了一句。
鐘銀沒有多想,皺眉道:“會不會和昨晚歐陽老師看到的那只鬼有關?”
“應該不太可能吧……”
韓晝還是覺得這個世界并不存在鬼,就算有也不具備清除記憶的能力。
三人在廚房討論許久,只可惜始終討論不出一個結果,鐘鈴提議要不要讓大家一起復盤昨晚的事,但被鐘銀否決了,理由是其他人未必有那么強的接受能力。
但在韓晝看來,鐘銀似乎是更擔心等到大家的記憶恢復后會發生什么不好的事,還一再強調廚房里的這些話不許外傳,否則后果自負。
他總感覺這句話是專門對他說的。
不過聯想到床上莫依夏,古箏,以及另一個女孩身上的香味,他也覺得還是不要讓大家恢復昨晚的記憶比較好,直覺告訴他,一旦大家記憶恢復,第一個倒霉的人絕對是自己。
剛剛在廚房里也不是沒有收獲,那就是他成功聞到了鐘銀和鐘鈴身上的香味,結果無一例外,都和床上的第三種香味不吻合,因此根據排出法,那股味道只有可能是小小留下來的。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韓晝還是決定親自去確認一下。
離開廚房時,蕭小小正坐在別墅外的臺階上曬太陽,雙手托腮眺望遠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天怎么不多睡一會兒?”
韓晝走到蕭小小身邊,見對方的屁股下面墊著一份厚報紙,絲毫不客氣,示意對方給自己讓一點位置,然后坐到了女孩身邊。
蕭小小斜睨了他一眼:“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跟個大懶蟲似的,虧你以前還好意思教育我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早起的蟲兒被鳥吃。”
韓晝臉皮很厚,靈活地調整著底線,說道,“現在生活壓力那么大,偶爾睡個懶覺也是很有必要的。”
“切。”
蕭小小不太想理他。
雨后的天空很藍,云朵在天空緩緩飄動,變換出各種各樣的圖案,陽光懶洋洋地灑在身上,罷工似地不帶來絲毫暖意,空氣裹挾著泥土的清香,和一股沁人的香味一起鉆入鼻中。
也不是小小身上的味道……
韓晝微微皺眉,陷入深思之中。
冬日的午后,時間像是過得很慢很慢。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各懷心事望著天上的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