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夏季漫長的炙熱與明媚，冬季的白天顯得十分短暫，分明才剛到下午四點，太陽就已經開始向著西邊偏移了，溫度也開始跟著降下來。
是時候該買一件羽絨服了……韓晝心想。
即便他如今已經是極不容易感冒的體質，也還是會感到寒冷，元旦之前有必要為自己添置幾件羽絨服。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今年應該會如很多人所期待的那樣下一場大雪。
事實上，這也正是韓晝的期待，自從穿越以來，他已經很久沒見過一場像樣的雪了。
說來奇怪，以往常年不下雪的臨城，居然偏偏可能會在今年迎來大雪，正所謂瑞雪兆豐年，韓晝覺得自己今年的運氣的確很不錯，雪天冷是冷了點，但能看見雪終歸是好的。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當想到下雪和羽絨服這兩個名詞時，他總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就好像在哪里聽誰聊起過這些話題。
不過他想不起來的事太多了，也不差這么一件，于是很快收起思緒，思考起該怎么安慰古箏。
不剩多少葉片的林蔭道上，古箏推著輪椅朝著前方走去，這是一條校園小徑，通俗來講就是大家口中的“小樹林”，平日里來往的人不多——至少白天不多，晚上韓晝沒來過，所以不太清楚。
除了韓晝和古箏之外，其余人都已經離開了，包括不想離開的王潤雪也被硬生生拖走，就是為了給兩人創造獨處的時間。
韓晝正納悶古箏為什么會把自己帶到這種地方來，就聽身后的女孩忽然嘀咕道：“你們肯定是有事瞞著我，不然其他人不可能全都走了，就只留下我一個人陪著你。”
韓晝先是一愣，隨即笑了笑：“就不能是留下我一個人陪著你嗎？”
他解釋道，“況且我不是說了嗎，其他人都去給銀姐幫忙了，明天是銀姐單獨負責照顧我，一整天都沒法留在店里，很多事情要提前做好準備。”
“少胡說八道，我知道明天是銀姐負責照顧你，但她的店里哪塞得下這么多人，別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是大家擔心我，所以才會指使你來安慰我，對不對？”
古箏翻了個白眼，一副“你少跟我裝蒜”的表情。
“說‘指使’未免也太難聽了些吧。”
韓晝哭笑不得，倒也沒打算繼續隱瞞下去，半開玩笑道，“不過既然你都知道我的任務是什么了，那不如主動一點，把你現在心里的想法都告訴我？”
“我才不要。”
古箏冷哼一聲，撇嘴道，“你明知道我不開心還嬉皮笑臉的，小心我找大家告你的狀，說你一點都不懂得安慰人。”
韓晝樂了：“我本來就不懂安慰人啊。”
“連安慰人都不會，那你過來干什么？”
“起碼我比其他人更扛揍嘛。”韓晝笑道，“要是揍我兩拳能讓你開心一點，那我也不算白來。”
“你少貧嘴。”古箏板起小臉，“如果你覺得這樣就能讓我開心，那為什么不給我找一個沙包過來？”
“我這不是親自過來了嗎？”
韓晝語氣溫和，古箏會發些小脾氣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雖說比預料中要早上一些，但這其實是一件好事，他最擔心的就是古箏不肯交流，把什么都憋在心里，非要裝成一副不在乎這次失敗的樣子。
會發脾氣，就意味著對方有傾訴的念頭，他接下來只需要耐心傾聽就好，連引導都用不著特意去做。
古箏對于韓晝的厚臉皮毫無辦法，好半晌才撇嘴道：“要不是你現在是傷員，我可就真的把你當成沙包了。”
這家伙嘴硬的毛病還是改不了啊……韓晝笑了笑，沒有接話。
古箏也沉默下來，一言不發地推著輪椅往小道深處走。
“你以前來過這兒？”韓晝忽然問。
“沒有。”古箏搖搖頭。
“那你還敢繼續往里走，就不怕遇到狼嗎？”
“這是學校，又不是荒郊野外，哪來的狼！”
古箏抬起手，終究還是不忍心敲下去，只是扯了扯韓晝的耳朵表達不滿，半晌才說道，“我只是覺得這里和我老家后面的竹林有點像。”
韓晝強忍笑意：“多虧了現在是冬天，否則我可能沒法看出這里和竹林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有什么好笑的！”古箏臉色一紅，“就是因為是冬天我才會這么說好不好。”
韓晝低下頭，通過輪椅扶手的反射觀察著女孩臉上的表情，語氣中的笑意減少了些：“然后呢？”
“什么然后？”古箏愣了愣。
“你很少跟我聊你老家的事，這次不打算多聊聊嗎？”
“我……”
“多聊聊吧，我也可以多給你聊聊小時候的事，你想聽什么都可以。”
“真的？”
古箏有些意動，她雖然是目前韓晝身邊所有女孩中陪伴對方時間最長的一個，但終究不是真正的青梅竹馬，尤其是當得知王冷秋疑似才是韓晝真正的青梅竹馬過后，她的心中更是沒由地生出幾分危機感來。
不是對王冷秋的危機感，而是對自己“身份”的危機感。
她其實還挺喜歡青梅竹馬這個身份的。
畢竟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就是一種“獨一無二”。
如果能對韓晝小時候的事了如指掌的話，那自己豈不是可以當對方真正的青梅竹馬了？
古箏斟酌之際，韓晝忽然回頭看了過來，笑道：“考慮得怎么樣了？”
“成交！”
“……”
遠處響起了莊嚴隆重的音樂聲，應該是閉幕式和頒獎典禮開始了，但韓晝卻一點都不著急，就算沒能及時出席閉幕式，歐陽老師那邊也會幫他們搞定的。
在嘹亮而悠長的音樂聲中，他默默聽著古箏回憶小時候的事，從上樹掏鳥蛋到下水捉泥鰍，從滿山遍野地跑到無聊透頂的學校——
韓晝意識到自己猜得果然沒有錯，古箏不是生下來就對什么都充滿勝負欲的。
曾經的古箏甚至會覺得學校無聊，兒時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用石子精準地打下總是偷吃莊稼的害鳥。
他算是明白古箏的“投擲擅長”技能是怎么來的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對方的這個夢想已經在他的身上實現了。
古箏是從初中才開始執著于第一名的，因此韓晝很早以前就知道一定是因為在初中之前發生了什么事才會導致古箏變成這樣。
他之所以一直沒有主動詢問，一是因為古箏似乎很避諱談到小時候的事，每次都不肯多聊，二則是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他的確不在乎古箏為什么會執著于第一名，既然這就是對方的愿望，那他只需要全力支持就好了。
這個世界上不需要那么多為什么，如果非要執著于得到答案，古箏或許會將其視為一種支持上的動搖，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而之所以會選擇在今天重新問起相關的事，同樣也有兩個原因。
一是因為古箏率先提起了小時候的事，他認為這很可能是一種主動袒露心聲的信號，二則是因為他不確定今天的失敗對古箏到底會產生多大的沖擊，會不會從根源上動搖對方堅持多年的信念，因此有必要了解對方的心結是什么，以便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聽得出來，兒時的故鄉在古箏的記憶中留下了相當深刻的印象，韓晝耐心地聽著，一句都沒有打岔。
中途手機響了一次，是夏晴的來電，他迅速掛斷電話，回消息表示自己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如果沒有什么要緊事可以推后再聊。
另一邊，看著已經提交，即將由學生會進行最后一步確認的報名表，夏晴有些為難，猶豫著要不要把這幾張報名表上的名字告訴韓晝——
鐘鈴，王冷秋，蕭小小，甚至還有歐陽憐玉……
她很想弄清楚一件事。
韓晝不久前才剛剛報名參加的趣味項目……
為什么她們都報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