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怎么了?”
蕭小小一臉狐疑地看著回到客廳的韓晝,見對方神情恍惚,一副愁云慘淡的模樣,不由納悶道,“該不會你也見到鬼了吧?”
韓晝搖搖頭,按了按還在隱隱作痛的肩膀:“剛剛古箏問我她和依夏到底是‘箏夏流’還是‘夏箏流’?!?/p>
他坐到沙發上,嘆了一口氣說道,“就是兩個人誰更一流的意思?!?/p>
蕭小小愣了愣,隨即幸災樂禍道:“嘖,還真是個送命題……然后呢,你怎么回答的?”
她端起桌上的杯子,輕輕吹了吹杯中的熱咖啡,仰頭喝了一口。
苦澀的口感在舌尖暈散開來,讓她微微蹙眉。
好苦,真搞不懂為什么有人會喜歡喝這種東西……
“我說我比較下流?!?/p>
“噗!”
蕭小小剛剛喝進嘴里的咖啡全都噴了出來。
“咳咳咳!你說什么?”
韓晝沒有回答,沉默片刻,面無表情地嘆了一口氣:“小小,我求你一件事?!?/p>
“什……什么事?”
韓晝狠狠抹了一把臉,深吸一口氣,生無可戀道:“以后聽我說話的時候能不能不要再喝東西了?”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被這家伙噴得滿臉是水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幫你擦!”
蕭小小面色微紅,連忙抽出紙巾,起身幫忙地擦拭對方身上的咖啡漬。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p>
韓晝制止了手忙腳亂的女孩,從對方手中接過紙巾,一邊擦臉一邊看向對方杯中剩下的咖啡,好奇道,“你怎么突然喝起咖啡來了?”
他記得蕭小小和他一樣,都不喜歡喝咖啡,這玩意實在是太苦了,即便加糖也好喝不到哪去。
“因為要提神醒腦嘛?!被蛟S是心存歉意,蕭小小耐心回答道,“我有點困了,但是不想那么早就睡覺。”
她端起茶幾上的杯子,打算再喝一口咖啡,但很快就想起韓晝剛剛的“請求”,于是又把杯子放下。
“現在都十點多了,也不算早了,困了不睡覺,那你想干什么?”韓晝狐疑道。
“不知道,反正我不想早早就睡覺?!?/p>
“為什么?”
“才剛剛吃完飯,怎么也得等消化一會兒再睡吧?”
蕭小小雙手托腮,一本正經道,“再說了,我只能在這棟別墅里住兩天,今后可能一輩子都沒有機會再住進這樣的大別墅里了,所以必須要多享受一下住在別墅里的滋味,才不能把時間浪費在睡覺上?!?/p>
她垂著眸,盡管嘴上一直在說別墅,但眼睛卻一直在通過茶幾的桌面盯著韓晝的臉。
“那你還真是夠節儉的……”
韓晝并沒有注意到蕭小小在偷看自己,干笑著搖搖頭,忽然想到了什么,擔憂道,“可是要是你一直不睡覺,萬一到時候又把‘鬼’招出來了怎么辦?”
“招出來就招出來唄,你之前不是一直說沒有機會親眼看看那個所謂的‘鬼’嗎?”
蕭小小打了個哈欠,雙手托腮望向窗外,似乎不以為意,“現在不就是一個好機會嗎?”
韓晝愣了愣,他的確一直都想找個機會看看蕭小小招出來的那只“鬼”,可問題是現在別墅里不止他一個人,還有古箏莫依夏等人,即便那只“鬼”很有可能是無害的,他也擔心這或許會讓她們遭遇危險。
沉吟片刻,他慎重道:“我需要跟大家商量一下?!?/p>
“隨便你?!?/p>
蕭小小點點頭,想了想提醒道,“對了,還有那個王冷秋的事,大家好像都很在意你們之間到底是什么關系,你想好怎么解釋了嗎?”
她鄙夷地看了韓晝一眼。
“你那是什么眼神?”
“當然是懷疑的眼神?!迸]好氣地說道,“你這個臭渣男,連古箏都能騙,誰知道你還會不會欺騙別人?”
“別瞎說?!表n晝有些心虛,“我那也是逼不得已……”
“切,你先想好怎么解釋吧?!?/p>
蕭小小翻了個白眼,不再說話,端起咖啡大口往嘴里灌。
王冷秋嗎……
韓晝面露苦笑,心中已經做出了決定。
王冷秋的事其實沒必要向大家隱瞞,那畢竟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久遠到他的記憶都有些模糊了,放到現在或許只是一段值得緬懷的童年回憶。
盡管不知道王冷秋為什么還能記得那么清楚,甚至疑似被這段過去所縛,但他總不能因為對方被束縛的過去而束縛自己的現在。
人總是要向前看的。
當然,如果自己真的是對方的心結所在,那么作為始作俑者,他也不會選擇逃避,而是會想辦法幫對方從心結中走出來。
總而言之,這種事坦然面對就好,正好他也需要從王冷秋口中確認夏晴所說那些話的真實性。
就是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接受“年幼時的青梅竹馬”這種設定……
想到這里,韓晝看向狀態欄,找出了有關王冷秋的支線任務。
【支線任務已開啟:目標人物王冷秋沉溺于過去,并以獨特的方式完成了自我封閉,請使其從任一狀態中脫離,任務完成后可獲取80積分,并可從目標身上抽取一項強化技能】
沉溺于過去……這個任務描述或許能在一定程度上佐證夏晴所說那些話的真實性,至于獨特方式的自我封閉……難不成指的是“火柴人”?
他心中思索,收起思緒,四處看了看,問道:“話說學姐人呢?”
“喏?!?/p>
蕭小小正苦著臉往嘴里灌著咖啡,聞言用下巴指了指書房方向。
看著眉毛緊蹙“苦不堪言”的少女,韓晝嘴角抽搐:“你今晚還真是不打算睡覺啊……”
“要你管!”
書房就在客廳旁邊,空間不大,里面放置著簡易的書架,不過并沒有放書,因此鐘鈴顯然不是去書房看書的。
韓晝一進門就看到了站在窗邊的鐘鈴,女孩神色恬靜,似乎正望著窗外的暴雨,一只手按著腰間的小布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本想敲門,但考慮了一下覺得還是保持安靜比較好,于是輕手輕腳走到對方身邊靠后的位置,以免打擾對方的思緒。
“學弟,你來了?!?/p>
然而他才剛剛走到窗邊,耳邊便響起了鐘鈴軟糯而柔和的聲音。
和客廳一樣,書房的窗外同樣一片漆黑,窗戶上蒙著朦朧的水霧,玻璃中反射出書房內的景象,也包括兩人的身影。
難怪剛進門就會被發現……
韓晝面露苦笑:“抱歉學姐,沒打擾到你吧?”
“沒有。”
鐘鈴輕輕搖頭,臉上浮現出一抹淺笑,或許是擔心對方不信,她又特意強調了一句,“真的沒有。”
“沒有就好?!?/p>
韓晝笑了笑,湊到對方身邊往外看了看,好奇道,“學姐,你在看什么?”
現在外面什么都看不見,學姐總不可能在對著窗戶照鏡子吧?
“我在看雨。”鐘鈴輕聲說。
“雨?”
“嗯,我以前其實不太喜歡雨天,尤其是這樣的暴雨,容易讓我想起一些不開心的事。”鐘鈴拽了拽腰間的小布包,顯得有些不安。
韓晝收斂笑容,他了解背后的原因,自從鐘鈴的父母在暴雨中意外去世之后,她就對這樣的天氣心存陰影。
沉默片刻,他小心試探道:“以前不喜歡的意思是……”
“其實我現在也不喜歡。”鐘鈴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頭,“但我要試著去接受它,不能總讓姐姐擔心。”
刺眼的白光忽然撕破天際,窗外響起震耳的雷鳴,她下意識想要后退,但強行忍住了。
韓晝裝作沒看見,若有所思道:“所以你是想通過這種方式讓自己能接受暴雨?”
他忽然想起不久前的那場暴雨,也就是他和莫依夏鐘鈴一起去動物園的那一天,那天的雨比今晚還要大,可鐘鈴卻時常會站在酒店的窗邊遠眺。
原來早在那個時候她就開始嘗試勇敢面對暴雨了。
“嗯,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p>
“肯定會有用的?!表n晝笑了笑,“不過為什么要專門跑到書房來?”
鐘鈴淺笑著搖搖頭:“客廳有小小陪著,效果可能不太好。”
“意思是一個人效果比較好?”
“嗯?!?/p>
“那看來我果然還是打擾到你了。”
韓晝輕嘆一聲,轉身欲走。
“不不不……不是的!”
鐘鈴呆了呆,急忙轉身拉住他,緊張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p>
韓晝沒想到對方反應會那么大,不由有些尷尬,連忙解釋道,“別激動學姐,我是開玩笑的?!?/p>
“真……真的嗎?”
“真的,我保證下次一定不開這種玩笑了,你別生氣?!表n晝做出保證。
鐘鈴是一個很認真的女孩,很多時候甚至會把玩笑當真,他今后有必要多注意。
“不,我沒有生氣,只、只是以前很少會有人和我開玩笑,我有時候不太明白……但我真的不介意的?!?/p>
鐘鈴搖搖頭,拽著小布包,有些著急地解釋道,“我一直都很喜歡看你和依夏古箏她們聊天,看你們聊天真的很有意思,其、其實我也很想像她們一樣和你聊天,但我好像沒有這方面的天賦,我給姐姐講過幾次笑話,但她每次都說很冷……”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以銀姐對學姐的寵愛,連她都能說冷,那學姐的笑話恐怕是真的很冷了……
韓晝心中感嘆,無奈嘆道:“這有什么,大家也一直都說我的笑話很冷?!?/p>
鐘鈴愣了愣,似乎有些不解,遲疑道:“可是我一直覺得學弟的笑話很有趣啊……”
“是嗎?”韓晝眼前一亮。
“是啊,怎么了?”
“學姐你真有眼光!”
韓晝感動不已,這么久以來,鐘鈴還是第一個說他笑話不冷的人,再三確認對方說的是實話,他如遇知音,立即講了一個自認為很好笑的笑話。
鐘鈴默默等了兩秒,弱弱問道:“那個……結束了嗎?”
“對,結束了?!表n晝期待地看著對方,“學姐,你覺得怎么樣?”
鐘鈴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姐姐說了,能把笑話說得很冷也是一種本事,這樣夏天就不用開空調了……”
韓晝的心臟像是被刺了一刀。
鐘鈴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她覺得這個笑話很冷。
“學弟,你沒事吧?”
“沒事,只是覺得銀姐的笑話也暖不到哪去……”
韓晝酸溜溜地說了一句,隨即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話說學姐,你一個人待在這里,就不怕見到歐陽老師說的那只‘鬼’嗎?”
鐘鈴先是搖頭,又輕輕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確實有點怕,我的膽子其實很小,但我不覺得這個世界上有鬼?!?/p>
說到這里,她的眸光黯淡了片刻,不過很快便恢復如初,面露淺笑。
因為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的話,那你就可以見到你的父母了對嗎……
韓晝心中嘆了一口氣,并沒有把這句話問出口,只是靜靜站在女孩身邊,陪她一起看著窗外的大雨。
不過此時天色陰暗,窗外什么都看不見,與其說是看雨,倒不如說是聽雨。
“真奇怪。”
鐘鈴突然開口,像是在喃喃自語。
“什么?”他問。
“沒什么?!?/p>
鐘鈴淺笑著搖搖頭,只是在心底說出了那個讓她覺得奇怪的問題——
為什么和學弟待在一起的時候,就一點都不覺得害怕呢?
是因為對方是男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