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股寒流來襲，臨城的氣溫再次下降，平均氣溫只有七八度，晚上甚至能低至四五度。
很多人都能感受得到，今年的冬天要比以往冷上許多，氣溫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達到零度以下，即便未來或許會回暖一段時間，下雪的可能性也相當大。
正是在這樣的氣溫下，臨大不少學生翹首以盼的冬季運動會如期舉行。
運動會于十一月二十三日周四舉行，周日結束，總共為期四天，前三天是各種正式項目的角逐，最后一天則會集中進行各種趣味項目，據說是為了響應最近全民運動的口號而特意增加的項目，無論師生都可以報名參加。
為了提高大家的報名積極性，這些趣味項目還設立有一定數額的獎金，也算是煞費苦心了。
不過效果倒是相當不錯。
大部分大學生對運動會的興趣其實不大，看都懶得去看，恨不得整天待在寢室里，然而對這種又能玩又能賺錢的趣味項目倒是頗為關注。
而學校也是雞賊，不但沒有立即宣布有哪些趣味項目，還表示除了參加過正式項目的運動員有優先報名權之外，其余學生也可以靠一定數量的積分來獲取優先報名權，而獲取積分的途徑則主要和充當運動會觀眾等很多人不愿意干的麻煩事有關。
這就導致今年報名參加開幕式閉幕式以及主動充當運動會觀眾的學生相當多，操場上不像往年那么冷清，甚至異常熱鬧，老遠就能聽到喧囂聲。
倒也不是學校非要用這種辦法提高大家對參與運動會的積極性，而是大學里的人實在太多，不可能允許所有人報名參加比賽，必須得設立一個報名門檻。
而趣味項目本身并不存在太強的競技性，單純用身體素質作為評判標準顯然偏離了“趣味”兩個字，因此便只能用這種方法來進行篩選了。
感興趣的人不會介意花點時間來獲取積分，不感興趣的人則是依然會縮在寢室里哪也不去。
周四上午八點半是運動會開幕式，韓晝整個寢室的人都早早來到了操場上，其中陳崢和霍真成是去充當觀眾的，他們不是這次運動會的正式運動員，但對趣味項目很感興趣，于是一大清早就在為獲取積分而努力。
韓晝和陳龍是正式運動員，分別參加了三級跳遠和一百米短跑，一百米明天上午舉行，三級跳遠則是要后天下午才開始，兩人對開幕式不感興趣，陳龍純屬是被陳崢拉過來的，而韓晝則是為了看古箏。
古箏會在這次開幕式上的表演方隊中出現，雖然不是領隊，但同樣相當矚目——這是古箏的原話。
開幕式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整個過程相當枯燥，尤其是各個領導的發言講話，可以說是又臭又長，不過結束時還是贏得了雷鳴般的掌聲——
因為發言結束就意味著開幕式也結束了。
上午沒有比賽項目，隨著開幕式結束，人群發出解脫似的驚天咆哮，隨即猶如潮水一般朝著操場外涌去，韓晝站在體育館門口，一邊看手機一邊等待古箏到來。
“韓晝！”
面前響起了打招呼的聲音，不過并不是古箏，而是班上的幾個女生，她們似乎也是來充當觀眾的，笑嘻嘻地說道，“比賽加油呀，我們全班女生已經商量好了，到時候都去給你當拉拉隊加油助威。”
韓晝收起手機，臉上露出禮貌的笑容：“謝謝，不過我的比賽在后天。”
他在班上的人緣還算不錯，尤其受女生們的喜歡。
“后天下午嘛，我們知道，話說你打算報名這次的趣味項目嗎？我們可以一起組隊的！”
“我得先看看項目適不適合我再考慮報名。”
“這樣啊……聽說項目表明天下午就出來了，你記得關注一下。”
“好的，謝謝。”
韓晝目送著班上的女生離去，古箏剛好小跑著來到身邊，問道：“你在看什么呢？”
“班上的女生，剛剛和她們聊了幾句。”
韓晝扭頭打量了她一眼，納悶道，“你把衣服換回來了？”
剛剛在表演方隊中的古箏穿的是青色的古典長裙，還少見地戴上了頭飾，妥妥的古典美人，的確是相當引人注目，只是沒想到那么快就把衣服換回來了，變成了運動服加羽絨服的打扮。
“對啊，一直穿著多礙事。”古箏哈出一口熱氣，搓了搓手，隨口回答道，“而且今天還那么冷。”
“今天確實挺冷的。”
韓晝點點頭，似是有些遺憾，嘆息道，“不過真可惜，還以為能多看兩眼呢。”
古箏一愣，面色瞬間泛紅，嘀咕道：“以后又不是沒有機會……”
“也是，你元旦還要上臺表演呢。”韓晝笑了笑。
“你就好好期待吧。”古箏彎起眼睛，得意地挺起胸脯。
兩人朝著教學樓方向走去。
“我記得你今天下午要跑女子三千米？”
“對，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我知道你拿下第一綽綽有余，不過還是要注意安全，以你的實力用不著跑的太急，別摔倒受傷了。”
“我知道啦，你什么時候見我受過傷？”古箏彎起眼睛，雙手背在身后，一副勝券在握的自信模樣。
韓晝笑了笑：“我會去給你加油的，贏了請你吃大餐。”
“什么大餐？”古箏眼前一亮。
“你挑。”
“我覺得外面的大餐沒有你做的好吃……”
“我去問問銀姐和歐陽老師，看看下午能不能借用她們家里的廚房。”韓晝輕笑道。
“真的嗎？”古箏面露驚喜。
“當然是真的。”
“那我想吃紅燒肉和糖醋排骨！”
“好。”
“還有那個要弄很久的菜，叫什么……”
“簡化版佛跳墻。”韓晝提醒道。
“對對對，佛跳墻！不過我之前就想問了，為什么是簡化版？”
“完整版太復雜了，我得研究一陣子才能做出來。”
古箏咽了口唾沫，期待道：“那簡化版……”
“我給你做。”韓晝笑了笑。
“韓晝，你太好了！”
古箏眉開眼笑，忽然感覺有些不對勁，一臉警惕地看向韓晝，狐疑道，“等等……你該不會是有什么事想求我吧？”
韓晝心中一凜：“你為什么會這么想？”
“直覺。”
古箏一看他緊張的樣子就知道自己沒猜錯，得意洋洋道，“你肯定是想拿這頓飯賄賂我，讓我答應你什么事，對不對？”
韓晝尷尬一笑，故作為難地點點頭：“對……”
這反應倒也不全是裝出來的，接下來的話他是真的有些難以啟齒。
“說吧，什么事？”
古箏現在心情不錯，當即雙手抱胸，對他揚了揚下巴，一副“有話盡管說”的豪氣表情。
韓晝深吸一口氣，緊張道：“你先保證你聽了不會生氣。”
“生氣？”古箏一愣，“我為什么要生氣？”
她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理由生對方的氣。
韓晝小心翼翼，再次強調道：“總之你先保證你不生氣。”
古箏越發狐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韓晝究竟想說什么，催促道，“好吧，我保證不生氣，你快說。”
“那我可要說了。”韓晝欲言又止，一副猶豫不決的表情。
“嗯。”
“要不我還是不說了吧……”
“說！”
遲疑片刻，韓晝試探道：“你還記得莫依夏嗎？”
古箏神色僵了一下，不過很快就恢復正常，滿不在乎道：“記得，她怎么了？”
語氣還算平和，似乎并不在意這號人的存在，只是悄然捏緊的拳頭出賣了她那顆不安的心。
韓晝醞釀了兩秒，硬著頭皮說道：“她周末想來臨大一趟，參觀我們學校的運動會，順便聊聊小小的事……”
他注意著古箏的表情。
后者沉默片刻，臉上的失落一閃而逝，強自鎮定道：“哦，你還把小小的事告訴她了啊？看來你們關系還不錯嘛。”
她努力裝出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
“嗯。”韓晝點頭。
空氣安靜片刻。
古箏很想問問這個“嗯”回答的是哪個問題，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情緒愈發濃郁，有些不耐煩地應道：“然后呢？”
韓晝面露苦笑：“沒有然后了，我就是想問問你的看法。”
“我能有什么看法，她想來就來唄，學校又不是我家開的，我還能攔著她進來不成？”古箏冷哼一聲，不出所料生起了悶氣。
“我這不是擔心你介意嘛……”韓晝尷尬道，“畢竟……”
“我介意你就不讓她來了嗎？”古箏打斷他的話。
“那倒也不是……”
“那你還問我干什么？”
古箏越聽越不耐煩，本想不理韓晝，然而轉頭便看到對方臉上那苦澀為難的笑容，不由得心軟下來。
她心中的氣稍微消了些，畢竟韓晝愿意事先詢問她的意見總比瞞著她好，相比于欺騙，她更愿意接受韓晝的坦率。
而且說到底，她其實并沒有立場生韓晝的氣，或許在韓晝看來，莫依夏只是一個和鐘鈴學姐一樣的朋友，她從來不介意韓晝和鐘鈴學姐待在一起，之所以不喜歡莫依夏，只是因為把她當成了一個強大的假想敵。
古箏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一個完美的人，因此在感情上，她雖然不缺乏和別的女孩一較高下的勇氣，但卻沒有必勝的決心。
她甚至有些許畏懼，因為其他比賽輸掉后還能找機會贏回來，可一旦當不了韓晝心里的第一，自己或許就會永遠失去韓晝。
她不想失去，所以才要一直一直贏下去。
可在感情中究竟怎樣才能獲取第一，她至今都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如果說表白意味著交卷的話，那她始終都在擔心卷面檢查得還不夠徹底，因此遲遲不敢交卷。
看著韓晝臉上局促不安的表情，古箏有些泄氣，錯的不是韓晝，而是不夠勇敢，遲遲不敢交卷的自己。
明明對方都送了自己刻有“NO.1”的禮物了，可她還是在擔心沒法成為對方心里的第一位。
不過——
古箏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她看向韓晝，有些話之前懶得問，現在就必須得問清楚了，語氣稍微緩和了些，故作不在意地問道：“說吧，莫依夏的事你為什么要問我？”
韓晝就知道她會這么問，猶豫著說出了早就想好的答案：“因為我感覺你好像不是很喜歡她。”
“我才沒有，只是看她不太順眼而已。”古箏撇撇嘴，很誠實地說出了心里話。
她對莫依夏沒有惡感，只是本能地感受到對方和韓晝關系匪淺，而且毫不掩飾對韓晝的占有欲，幾乎就差把“情敵”兩個詞寫在頭上了，對這樣的人她自然不可能會喜歡。
“看不順眼和不喜歡有什么區別……”韓晝面露苦笑。
“誰說沒有區別？”
古箏下意識想要反駁，不過也懶得花心思掩飾了，不高興地說道，“既然你明知道我不喜歡她，那為什么還要跟我提她？”
這個問題也在韓晝的預料之中，他尷尬地笑了笑，隨即深吸一口氣，一臉真誠地回答道：“因為我希望你們兩個能成為朋友。”
不僅是成為朋友，最好能成為親密無間的好姐妹……他心中補充了一句，然后暗罵為自己的想法無恥。
“為什么？”古箏一愣。
不得不說，古箏對韓晝永遠充滿了耐心，要是換成別的女孩，得知喜歡的男生想讓自己和情敵成為朋友，不給他兩腳都算客氣的了，更別說耐著性子詢問原因了。
韓晝硬著頭皮說道：“因為據我所知，在認識我之前，你們都沒有別的朋友，我覺得你們身上有某種共同的特質，是可以成為好朋友的。”
古箏瞪了他一眼：“你是在說我人緣差嗎？”
韓晝干笑兩聲：“她人緣比你更差。”
“這還差不多……”
古箏滿意地點點頭，忽然反應過來，皺起眉頭道，“你不還是在說我人緣差嗎！”
韓晝訕笑著沒有接話。
古箏倒也沒有計較，畢竟她人緣差是事實，不過聯想到自己以往的經歷，又想起韓晝之前提過的那個叫莫依夏的女孩的一些事跡，她大致能想象得到對方這些年一定過得很孤獨。
如果失去了韓晝這個唯一的朋友，那對方的生活很可能會再次變得枯燥乏味，沒有色彩。
正是因為早早意識到了這一點，她才始終沒有向韓晝提及有關莫依夏的事，畢竟她無法狠下心來逼著韓晝和對方斷絕關系，可如果說不出這種話，那也沒有必要提及對方。
歸根結底，相較于情敵，她更多還是把莫依夏當做一個有些可憐的高中生女孩。
她隱約還記得那個女孩說過一句話，說她們都是特別的人，不知道為什么，這句話特別能觸動她，直到今天依然能回想起——
如果特別也能被冠以第一第二的頭銜，那自己又能排在第幾呢？
古箏沉默許久，忽然問出了那個之前一直沒有問的問題。
“韓晝，你老實回答我……你和那個叫莫依夏的女孩到底是什么關系？”
她死死盯著韓晝的眼睛，神色前所未有的認真，氣勢也咄咄逼人，似乎只要對方敢說一句假話，她就會立即轉身離開。
如果事先毫無準備的話，韓晝說不好真會被這樣的古箏嚇到，不過好在他同樣早就料到了古箏會問這個問題，提前做好了準備。
“朋友。”
在古箏的凝視下，他面不改色地給出了這樣的答案。
“只是朋友？”
古箏立即追問，視線始終沒有離開他的臉。
“只是朋友。”韓晝堅定地點點頭。
像你一樣的朋友……他在心底默默補充了一句，眼神越發堅定。
“你保證沒騙我？”
“我保證。”
雖然鉆了點語言上的漏洞，但韓晝很確信，自己并沒有欺騙古箏。
朋友之上，戀人已滿，只是差一個小小的告白——這就是他們之間的關系。
“朋友”關系。
韓晝在賭，他在賭古箏不會在這種時候告白，而只要維持現狀，那他們就始終會維持在朋友關系。
短暫的安靜后，古箏緩緩移開視線：“我相信你。”
頓了頓，她補充道，“如果她愿意和我交朋友的話，那我也愿意和她做朋友。”
語氣平和，雖然還帶著些小情緒，但不像是在說反話。
韓晝松了一口氣。
莫依夏周末會來臨大是事實，但讓兩人見面交朋友其實并不是莫依夏提議的，而是他主動提出來的。
畢竟始終不讓莫依夏和古箏兩人見面也不是辦法，比起將來讓對彼此毫無了解的兩人相互接受，顯然還是提前安排兩人熟悉比較好。
韓晝隱隱有預感，這兩個人說不定會很合得來。
當然……
前提是修羅場不要提前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