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也覺得剛剛的事和我有關？”
聽見聲音，韓晝愣了愣，扭頭看向身邊低著頭的蕭小小，能問出這樣的問題，顯然意味著對方也是同樣的想法。
盡管極力掩飾，但他還是察覺到了女孩語氣中的一絲不安。
“只是有這個可能。”他輕聲說。
他能理解蕭小小此刻的心情，任誰在得知自己可能異于常人，又無法確定這種異常是福是禍的情況下，或許都會感到不安。
就像即將看到高考成績的考生，即便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甚至已經想好了失利后的一切可能，可當真正需要面對的時候，這種不安還是會難以克制地滋生出來。
韓晝其實也是如此。
見蕭小小不說話，他笑著說道：“還有很多別的可能，說不定這個地方真的有鬼呢……比如一只死不瞑目的怨靈什么的。”
蕭小小縮了縮脖子，抬頭狠狠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嘀咕道：“那我還是寧愿我才是那個‘鬼’。”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韓晝搖頭笑了笑，“據我了解，鬼是沒有影子的。”
“切，說的你好像見過鬼一樣……”
蕭小小翻了個白眼，低頭偷瞄了一眼地上一大一小兩個影子，雖然明知道這家伙是在胡說八道，可她還是安心了不少。
猶豫了一會兒，她輕輕踢了踢韓晝的腳踝。
“我說，那個……”
“嗯？”
“你……你說要是我真是鬼的話，會傷害到大家嗎？”
韓晝怔了怔，沒想到這家伙擔心的居然是這個，哭笑不得道：“你是不是恐怖片看多了？就算是恐怖片里的鬼想傷人都還得要點道行呢，你拿什么傷人？”
“你嚴肅一點，我是認真在問你！”
“我也是認真的。”
韓晝面露無奈，一本正經道，“如果你真能傷害到別人，女生寢室早就被清空了，而且根據我的經驗，真正兇惡的厲鬼都不會直接出手傷人，而是喜歡先給足壓力，比如大晚上給你打個電話什么的……”
話音剛落，黑暗的通道里忽然響起了一陣急促而尖銳的鈴聲，在夜色中顯得尤為刺耳。
蕭小小神色一僵，嬌小的身軀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走在前面的眾人本就緊張，一邊四處觀察一邊琢磨著剛剛手電失靈的事，身后突如其來的聲響頓時使得他們頭皮發麻，險些沒跳起來，連忙回頭看向聲源方向，如臨大敵。
氣氛變得緊張，慌亂的氣息在四周蔓延。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韓晝歉意地笑了笑，然后一臉尷尬地從兜里掏出手機。
“不好意思，忘記開靜音了。”
他掃了眼來電顯示，緊接著迅速掛斷電話，重復了好幾句“對不起”。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
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蕭小小最先反應過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但很艱難地克制住了情緒，這家伙差點沒把她嚇死，要不是在直播，她一定要狠狠給這家伙一腳。
“真的，你差點嚇死我！”
其余眾人也都接連回過神來，白素雅拍了拍胸脯，心有余悸地說道，“我建議大家之后最好把手機靜音打開。”
除了張濤之外，其余人連忙點頭附和，臉上的表情算不上好看，就連明知有劇本的孫飛臉上也殘留著驚恐。
剛剛手機鈴聲在身后響起的那一刻，他的心臟險些沒從嘴里跳出來。
韓晝面露歉意，表示已經把手機靜音打開了。
“沒關系，走吧。”
張濤是唯一沒被嚇到的人，眼見只是虛驚一場，他沒有浪費時間，帶著眾人繼續上樓，很快就來到二樓，四處探索起來。
除了承重墻之外，同一個樓層之間沒有任何墻壁阻隔，因此大家并沒有完全抱成一團，而是兩人一組分開尋找，期間一直注意著不離開彼此的視線。
尋找過程中，韓晝將手機亮度調到最低，找到某個聯系人發過去一條消息。
“我現在不方便接電話。”
“我知道。”對方很快回復，“我在看你直播，那個電話是我故意打過去的。”
韓晝一驚，扭頭看了看不遠處的鏡頭，挑眉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這個時候應該在教室里上晚自習才對吧？”
“正常來說是這樣。”
“不正常呢？”
“我請假了。”
“請假？”韓晝愣了愣，“你又病了？”
“不，我關注了你那位學長的賬號，剛剛收到了他的開播提醒，心想說不定你也在和他一起直播，所以就請假回寢室了，沒想到你真的在直播。”
寢室里，戴著口罩鴨舌帽的少女單手托腮，另一只手不緊不慢地輸入著文字，“看來我們果然是心有靈犀呢。”
韓晝嘴角一抽，沒好氣地拆穿道：“什么心有靈犀，你是一直盯著張濤學長的直播間吧？”
“不，是心有靈犀。”
“心有靈犀就心有靈犀吧……”
韓晝嘆了口氣，“不過我記得你們上課時間是不允許用手機的吧，你怎么還裝起病回寢室玩手機了，被學校抓到告訴你媽怎么辦？”
“我沒有裝病。”
少女理直氣壯地回復道，“準確來說是我還沒來得及說請假的理由，老師就準假允許我回寢室了。”
“為什么？”韓晝一愣，“你媽該不會真的是學校董事會成員吧？”
“說了我們學校沒有董事會，老師的表情告訴我，他應該是覺得我最近的快速進步是每晚學習到深夜的結果，懷疑我累壞了身體，所以才會毫不猶豫地準假。”
“這也行？”韓晝神色古怪，狐疑道，“等等……你該不會是早就料到了這一天，所以平日里有意無意裝出很累的樣子，故意誘導他往這方面想的吧？”
“我們果然是心有靈犀。”
對方很快回復，并沒有否認他的猜測。
韓晝就知道是這樣，不由有些頭疼：“這可不是什么值得提倡的事……”
以這家伙的性子，今天敢請假逃課，明天就敢想辦法逃出學校。
“你錯了，我之所以經營出刻苦學習的人設，除了方便請假以外，更多是為了應付我媽，同時也是為了班上的同學著想。”
“為什么？”
“一個憑借刻苦學習不斷進步的努力者，以及一個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壓在所有人頭上的天才，你覺得哪一種人給人帶來的壓力更大呢？事實證明，很多人更愿意接受前者，當我站在臺上發表‘最佳進步獎’的感言時，你不知道他們臉上的表情有多輕松。”
“那你還真是夠用心良苦的……”
韓晝干笑兩聲，這家伙真是做什么都有理，隨即好奇道，“有件事我想問問……”
“我上臺能發表什么樣的感言？”
“對。”
“你猜猜。”
韓晝斟酌片刻，試探道：“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以他對莫依夏的了解，這家伙大概率不會好好準備感言，只會敷衍了事。
沒錯，此時和他發消息的人正是莫依夏。
“我可不像某人一樣口不對心，明明看到我的電話很高興，卻非要裝出一副想教訓我的樣子，我討厭說漂亮話，也懶得敷衍，所以我的回答很直白——”
“菜，就多練。”
韓晝也不意外，莫依夏的確是這種風格，不過這樣就不怕得罪人嗎？
面對他的疑惑，莫依夏不以為意：“他們只會以為這是我的自嘲。”
就算得罪了你也不在乎是吧……
韓晝心里幫忙補充了一句，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問道：“對了依夏，你知道我為什么會參加今天的直播嗎？”
莫依夏似乎早就思考過這個問題，很快回復道：“直播間的標題是‘深夜見鬼’，你對這種事不感興趣，如果不考慮你那位學長的盛情邀請，那么應該和現在你身邊那個女孩有關，她叫蕭小小對嗎？”
莫依夏見過蕭小小，也從韓晝口中聽過有關這個女孩的事，因此對她印象深刻。
“對，我必須承認，和你當同學確實很有壓力……”
韓晝感慨一句，隨即用簡潔的語言把自己的猜想和剛剛發生的異常現象告訴了莫依夏，希望她能幫自己梳理思路。
莫依夏來的正是時候，他相信對方能看到更多隱藏起來的重要信息。
“先看看。”莫依夏回復道。
“好。”
韓晝以為莫依夏的意思是要多收集一些信息，贊同道，“那你多留心一點，我懷疑待會兒可能還會有異常狀況出現。”
他現在已經對這棟爛尾樓產生了興趣，說不定今晚真的能找到某些重要線索。
豈料莫依夏回復道：“你誤會了，我是要先看看這些彈幕里有多少人在叫你老公。”
“？”
韓晝的腦袋上冒出問號。
寢室里，莫依夏看著直播間里飛速閃過的彈幕，饒有興趣地說道：“那個用叉腰的豬當頭像的應該就是古箏吧，一條一條回復讓這些人不許亂說話，還真是可愛呢……”
“無論是頭像還是行為。”
她點開對方的主頁，默默點了個關注。
韓晝一驚，古箏也在直播間？
與此同時，女生寢室，沉默許久的三個女孩你看我我看你，最終實在忍不住了，鼓起勇氣推了推電腦前短發女孩的肩膀，小心翼翼地開口勸說。
“那個……古箏，要不算了吧，這些人都是開玩笑的，沒必要和他們較真……”
古箏瘋狂敲擊著鍵盤，紅著眼睛說道：“才不是開玩笑，我看到有人已經在打聽韓晝是哪個專業的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幾位室友面露苦笑，憑良心說，要不是他們很清楚那個叫韓晝的男生和古箏之間的關系，看見這種帥哥恐怕也會試著打聽對方的信息。
不過她們也實在沒想到古箏的反應居然會那么大。
見古箏都快把鍵盤敲碎了，一名室友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在古箏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
“要不你這樣……”
古箏手上的動作一滯，臉色肉眼可見的紅了起來：“這……這樣沒什么用吧？”
“怎么沒用，好歹比你挨個回復她們有用吧？”室友一臉認真，用一種過來人的口吻說道，“而且古箏，照我說你就應該更主動一點，你也看到了，優秀的男生是不缺追求者的，你要是不比別人更主動，即便是兩情相悅的人也是會有被搶走的風險的。”
另外兩名室友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然后補充道：“雖說以古箏你的條件，就算有競爭者也不可能是你的對手……”
古箏愣了愣，腦海中陡然浮現出一張驚艷得讓人移不開眼睛的臉。
室友們說的有道理，盡管韓晝這段時間做了很多讓她高興的事，但越是這樣她就越要小心，并予以回應，否則說不定會被某些家伙趁虛而入。
不就是改個名字嗎，沒什么好怕的，大不了直播結束就立馬改回來！
想到這里，古箏咬了咬嘴唇，強忍心中的害羞，敲擊鍵盤將直播間里的網名改成了“正宮”。
猶豫片刻，她在前面加上了“韓晝”兩個字，想了想又覺得不妥，這樣豈不是讓那些家伙知道韓晝的名字了嗎？于是把“韓晝”換成了字母縮寫，后面還加了三個醒目的感嘆號。
“HZ正宮！！！”
——這就是她的新網名。
她也清楚這樣做其實沒什么用，但確實比挨個回復消息要好一點。
看著眼前這個明顯過分幼稚的網名，古箏臉色再度泛紅，忽然想起了小時候和人賭氣時才會做出的幼稚舉動，然而盡管有些難為情，可她竟意外地沒有感到太尷尬，反而心里美滋滋的。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莫依夏自然注意到了古箏改名的事，也很清楚“HZ”這兩個字母的含義。
“確實很可愛呢……”
她托著腮想了想，本來想改個針鋒相對的名字，但考慮到這或許會被母親發現，于是選擇作罷，然后把這件事告訴了韓晝。
那家伙……
得知此事的韓晝哭笑不得，心里其實多少也明白古箏在想些什么，不過只能暫時裝作不知情。
值得一提的是，莫依夏并沒有就此展開“你覺得我們誰才是正宮”的死亡提問，而是說道：“之前說好的，這周末你該來找我了，想好帶我去哪玩了嗎？”
韓晝正要回復，可一旁的蕭小小實在忍不了了，眼見這家伙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低頭玩手機，她氣得牙癢癢：“你這家伙能不能專心一點？”
韓晝看了她一眼，正色道：“說了你可能不信，我其實正在為了你的事操勞。”
“聊天就聊天，還為我操勞，凈知道說瞎話。”蕭小小翻了個白眼，顯然不信他的話，“……你在和誰聊天？”
“晚點你就知道了。”
韓晝賣了個關子，一邊說著一邊回復消息：“聽說臨城有個很出名的動物園，我們這周末一起去看看吧。”
由于蕭小小的搭話，他有些分神，因此并沒有注意到這條消息發錯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