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才安撫了處在暴怒邊緣的鐘銀，韓晝把手機(jī)交給鐘鈴，同時不忘轉(zhuǎn)告鐘銀的話，提醒她下個月初記得回家。
鐘鈴也產(chǎn)生了和韓晝同樣的疑惑，父母的忌日她自然不會忘，姐姐為什么要特意打電話提醒自己呢？
電話掛斷，她正打算發(fā)消息詢問姐姐，身邊的韓晝忽然開口道：“剛剛銀姐一直在問我她做的糕點味道怎么樣，還強(qiáng)調(diào)說這個問題很重要，你覺得她很喜歡做糕點嗎？”
鐘鈴愣了愣，輕輕點頭道：“她最近確實對做糕點很感興趣……你的意思是姐姐特意打電話過來是為了問這件事嗎？”
“當(dāng)然不是，她又不知道我在你身邊。”韓晝笑了笑，猜測道，“不過這應(yīng)該和她想告訴你的事有關(guān)。”
“什么事？”
不等韓晝回答，便聽一個淡淡的聲音湊從兩人身后響起：“銀姐特意用打電話的方式表明想法，意味著這件事很重要，可直到電話掛斷也沒有直接坦白，說明她還處于猶豫階段，所以才會變相地征詢一個‘外人’的看法，如果再把詢問的內(nèi)容聯(lián)系起來，那她的目的就不難猜出來了。”
回過頭，莫依夏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了兩人身后，手里拿著韓晝之前沒喝完的飲料。
韓晝記得很清楚，他上臺的時候飲料只喝了幾口，現(xiàn)在卻只剩下一半不到，意味著被人喝過。
這家伙是越來越不把自己當(dāng)外人了……
他看向莫依夏，神色古怪道：“你什么時候跑到我們身后去的？”
“剛剛。”
莫依夏語氣平靜，聽不出真假，淡淡看了他一眼，用蚊蠅般的聲音說道，“你明知道我時間有限，你不來找我，那就只能我來找你了。”
她知道韓晝能聽到。
“我正打算去找你來著。”
韓晝訕笑一聲，他其實在打電話的時候就在四處尋找莫依夏了，遠(yuǎn)遠(yuǎn)看見她似乎在和蕭小小聊天，所以就沒有太著急。
莫依夏沒有回應(yīng)，不知道是不是生氣了。
鐘鈴自然聽不到莫依夏的埋怨，不解道：“依夏，你說的姐姐的目的是什么？”
韓晝立即幫忙“翻譯”，莫依夏倒也沒有賣關(guān)子，開口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銀姐應(yīng)該想開一家糕點店。”
“是這樣嗎……”鐘鈴愣了愣，“那她為什么不直接告訴我？”
韓晝和莫依夏想的一樣，分析道：“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如果銀姐想開糕點店，那修理廠肯定就沒法經(jīng)營下去了，修理廠是你們父母留下來的，而且就挨在你們家旁邊，銀姐自己應(yīng)該很舍不得，不然當(dāng)初就不會放棄原本的工作把修理廠繼承下去了。而且她一直很照顧學(xué)姐你的情緒，心里多半擔(dān)心你也對修理廠抱有很深的眷戀，所以才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你這件事。”
莫依夏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補(bǔ)充道：“除此之外，糕點店能否盈利也是一個值得擔(dān)心的問題，開店是需要投入成本的，而糕點店并不是一個新鮮事物，能否穩(wěn)定創(chuàng)造收益還是一個未知數(shù)，一旦失敗可能連成本都無法回收，說不好連原本的修理廠客人也會流失。”
“而就算糕點店能經(jīng)營下去，要是收益連原來的修理廠都不如，那同樣意味著這是一條錯誤的路，銀姐會糾結(jié)很正常。”
鐘鈴小嘴微張，困惑道：“你們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猜的。”韓晝和莫依夏異口同聲道。
兩人彼此對視一眼，眼神各異。
韓晝再次驚嘆于莫依夏敏銳的洞察力，哪怕只聽了點只言片語，這家伙居然還是能輕易猜出銀姐的想法。
莫依夏則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會兒，眼神仿佛在說“你對銀姐的了解似乎不少”。
鐘鈴低頭看向手機(jī)，給鐘鈴發(fā)了條消息：“姐姐，你想開糕點店嗎？”
鐘銀回得很快：“你怎么知道？”
“學(xué)弟和依夏猜出來了。”
“依夏？她也在你們學(xué)校？”
“嗯，他們學(xué)校組織了大學(xué)參觀活動，地點是臨大……姐姐，你真的想開糕點店嗎？”
“……有這個想法。”
既然已經(jīng)被知道了，鐘銀也不再打算隱瞞，她之所以猶豫要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妹妹，除了韓晝和莫依夏剛剛所說的原因之外，更因為她很清楚，除非是殺人放火，否則小鈴會無條件支持自己的任何想法，哪怕這條路充滿風(fēng)險。
因此她需要的并不是妹妹的支持，而是需要用一個充分的理由說服自己，確保開糕點店是一條可行的道路，只有這樣才能不辜負(fù)對方無條件的信任。
“我支持你。”
不出所料，小鈴果然第一時間回復(fù)了這樣一條消息，“而且我也會幫忙的。”
“不著急，我還在考慮，這件事等你回來再說。”
鐘銀決定暫時岔開這個話題，給自己和小鈴留下更多考慮的時間，轉(zhuǎn)而問道，“剛剛我忘記問了，聽說你和韓晝一起參加了聯(lián)誼活動，還贏得了獎品，這次是什么活動？”
她知道上次這兩人就一起贏得了兩部手機(jī)，這次居然又一起贏得了獎品，莫非韓晝那小子真的和小鈴有緣？
想到小鈴之前經(jīng)常掛在嘴邊的話，她溫和地笑了笑，其實別的不說，光是韓晝那小子能聽到小鈴說話，就已經(jīng)說明這兩人的確有緣了。
鐘鈴沒有多想，如實回答道：“是一個叫‘無地自容’的游戲。”
“……”
韓晝并不知道鐘鈴已經(jīng)非常坦誠地把自己和她牽手又擁抱的事全部告訴了鐘銀，眼見對方正在發(fā)消息，便和莫依夏聊了起來。
“你剛剛在和小小聊天？”
“剛好遇到了，她大肆控訴你是個可鄙的渣男，勸我盡快脫離苦海。”莫依夏扭頭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這個建議值得考慮，我有些拿不準(zhǔn)，你怎么看？”
韓晝面露尷尬，硬著頭皮說道：“苦海無涯……”
“回頭是岸？”
“不，我的意思是苦海太大，你已經(jīng)回不了頭了。”
“對此我倒是不否認(rèn)……不過你的臉皮是不是越來越厚了？”
韓晝裝作沒聽見，長嘆一聲道：“不只是你，我也回不了頭了。”
“所以需要踩著兩條船橫穿苦海？”
韓晝：“……”
莫依夏鄙夷地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說道：“蕭小小有問題。”
“啊？”
話題轉(zhuǎn)移得實在太快，以至于韓晝有些猝不及防，“什么問題？”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你需要先回答我一個問題。”莫依夏上下打量著他。
“什么？”
“除了古箏之外，你在學(xué)校里還有其他明顯的曖昧對象嗎？”
“當(dāng)然沒有。”韓晝連忙否認(rèn)。
“你確定？”
“確定。”
莫依夏若有所思：“那你有跟蕭小小提過你想腳踏兩條船的雄心壯志嗎？”
“沒有，我沒事跟她提這個干什么？”韓晝搖搖頭。
“那么問題就來了……”
莫依夏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既然你在學(xué)校里只有古箏這一個曖昧對象，那為什么蕭小小會一口咬定你是個渣男呢？”
韓晝一驚，正要辯解，就見莫依夏搖頭道，“用不著解釋，你是個無恥渣男的事毋庸置疑，不過讓我在意的是，蕭小小或許自己都沒意識到，當(dāng)她說你是渣男的時候，內(nèi)心深處對這個結(jié)論似乎是深信不疑的，而且還會不自覺流露出鄙夷和不開心的情緒。”
韓晝并不笨，很快明白了莫依夏的意思：“你是說……在我和她都遺忘的那段記憶里，她對我的印象就是一個渣男？”
“如果不是最近才留下的印象，那么的確存在這樣的可能，當(dāng)然，也有可能她也像我一樣擁有敏銳的洞察力，能一眼看穿你的本質(zhì)。”
“我的本質(zhì)是什么？”韓晝納悶道。
莫依夏懶得理會他的明知故問，思索道：“不過如果她對你的印象真的是存在于遺忘的記憶當(dāng)中，就意味著你很早之前就已經(jīng)是一個可鄙的渣男了。”
韓晝堅定地?fù)u搖頭，義正言辭道：“不可能，我以前連喜歡的女孩子都沒有，絕不可能是渣男。”
自從從雪山回來之后，他還是第一次能那么有底氣地在莫依夏面前說出“我不是渣男”這句話。
“哎呀，這么說我還是你的初戀了？”莫依夏受寵若驚。
韓晝神色一僵，莫依夏和古箏到底誰才是他的初戀，這個還真不好說，不過兩人都還沒有確認(rèn)關(guān)系，應(yīng)該都還算不上初戀，但要是能同時確認(rèn)的話……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莫依夏嘆息一聲：“我可能需要好好反思一下，我給你的包容是不是太多了，你就不能偶爾說句好話哄哄我嗎？”
韓晝遲疑片刻：“可我們不是才說好互不欺騙嗎？”
“玩笑和情話不在此列。”
你這是在為方便自己以后說黃段子打補(bǔ)丁吧……韓晝心中吐槽。
“那……”
他猶豫了一會兒，偷偷瞄了不遠(yuǎn)處的鐘鈴一眼，見她注意力都在手機(jī)上，這才壓低聲音說道，“……你是我的初戀？”
“疑問句？”
莫依夏瞥了他一眼，不以為意道，“不過沒關(guān)系，我已經(jīng)錄下來了。”
她泰然自若地收起不知何時拿出來的手機(jī)，不再看某個渣男呆滯的眼神，正色道，“言歸正傳，我問過那個叫蕭小小的女孩，在看到我之前，她的確拿不出任何可以證明你是渣男的證據(jù)，她堅信這是某種直覺，但我很快擊碎了她的自信。”
韓晝一驚：“擊碎自信？你對她做了什么？”
“我問在她的直覺中我是不是一個純情的女高中生，她猶豫了。”莫依夏微微搖頭，一本正經(jīng)道，“連這種事都無法判斷的直覺毫無意義。”
我怎么覺得人家的直覺還挺準(zhǔn)的……
韓晝嘴角一抽，干笑道：“所以你還是更傾向于‘我是渣男’的結(jié)論是來自于小小過去的記憶嗎？”
莫依夏也不敢輕易下定論，搖頭道：“只能說存在這種可能性。”
韓晝努力回憶了一會兒，還是覺得過去的自己醉心學(xué)習(xí)，根本不可能是渣男，忽然好奇道：“那要不你幫忙看看我內(nèi)心深處對小小的看法？”
“看不出來。”
“為什么？”
“你對她的看法暫時符合你們目前的相處經(jīng)歷，我看不出什么異常。”
“也就是說我對蕭小小的評價都很客觀嗎？”
“客觀談不上，只能說比較合理，不過我對你們之間的事了解不多，所以這只是最粗淺的判斷。”
莫依夏思索道，“不得不說，你這位同學(xué)身上的疑點真的很多呢。”
“誰說不是呢。”
韓晝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莫依夏看了他一會兒，將腦海中盤旋的一個荒謬猜想藏進(jìn)了心里——
過去的韓晝并不是渣男，這一點她還是愿意相信的，可蕭小小深刻在心底的印象同樣值得在意。
二者似乎產(chǎn)生了沖突。
那么是否存在這樣一種可能……
如果失去的記憶并不是在過去……
而是在未來呢？
與此同時，王潤雪正和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站在一起，遠(yuǎn)遠(yuǎn)看著韓晝所在的方向。
她小聲嘀咕道：“社長，就是那個人，他身上的占卜結(jié)果實在是太奇怪了。”
“怎么個奇怪法？”
占卜社社長是個笑容很溫和的男生，聲線也偏柔和，不過看上去并不文弱，給人一種雨后初晴的陽光感。
王潤雪連忙將兩次相同的占卜結(jié)果描述了一番。
當(dāng)然，她只提了占卜，過程中并沒有提其它的事。
“確實很奇怪。”社長聽完有些詫異，“我聽說鐘鈴平時幾乎不和男生交流，她現(xiàn)在能安靜地站在那個男生身邊，就足以說明他們的關(guān)系不一般了。”
“那個戴帽子的女孩也和他關(guān)系很好。”王潤雪補(bǔ)充道。
“嗯。”社長笑道，“按照你的占卜結(jié)果，這個男生桃花運很旺，但也有桃花劫。”
他當(dāng)然不是什么世外高人，也不是一個封建迷信者，只是聽說社員需要幫助，于是趕來幫忙解析對方的占卜結(jié)果。
“死于非命？”王潤雪試探道。
“對，桃花劫嘛，說不好就是招惹太多女孩惹出來的。”
“可是占卜結(jié)果分明是他們最后會在一起，如果這家伙真的死了又怎么會在一起呢？”王潤雪一臉糾結(jié)。
“說不定死了又復(fù)活了呢？”社長笑瞇瞇地說道。
“社長！你又胡說！哪有人死了還能復(fù)活的？”
“占卜結(jié)果只是代表一種可能，只有相信一切皆有可能，才能更好的感悟占卜的真諦。”
“話是這么說沒錯啦……”
王潤雪欲言又止，有些不甘心地嘆了口氣，看著遠(yuǎn)處的韓晝，悶悶不樂道，“那占卜結(jié)果是不是能說明這個人是個腳踏三條船的渣男？”
話一說完她就后悔了，因為她只給兩個女孩進(jìn)行了占卜，要說也該是腳踏兩條船才對，三條船是她想到古箏后才下意識說出口的。
“嗯。”
豈料社長笑瞇瞇地點了點頭，完全就是一副敷衍的樣子。
“社長！”
“怎么了？”社長笑著看過來。
王潤雪本來還有些氣憤，對上視線后立即就沒底氣了，下意識移開目光，嘀咕道：“明明我都不小心把兩條船說成三條船了，你還是點頭，這分明就是在敷衍我……”
“你沒說錯啊。”
社長失笑道，“兩次占卜結(jié)果中不是都有提到這個男生會展開一段新戀情嗎，所以他完全可能腳踏三條船啊，甚至更多也說不定，當(dāng)然，如果這段新戀情是相互指代這兩個女孩雙方，那就是兩條船。”
他很認(rèn)真地分析著，全然沒有敷衍的意思。
王潤雪一愣。
這么說起來好像的確沒有錯……
古箏，鐘鈴，那個戴帽子的女孩……
聯(lián)想到親眼所見的“事實”，她腦海中不由浮現(xiàn)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難道我其實是個占卜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