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王冷秋請我吃飯，明晚歐陽老師也要請我吃飯，放暑假的那段時間天天在古箏和莫依夏家吃飯，怎么感覺我在吃軟飯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了……”
回學校的路上，韓晝不由生出了這么一個古怪的念頭。
他在自助餐廳吃得很飽，相比之下王冷秋簡直跟沒吃沒什么區別，吃得還不如喂的那些鴿子多，除了偶爾抬頭問一句“好吃嗎”之外，大多時間都只是盯著鍋或者烤盤發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體會這些動物被吃時的心情。
兩人一路無言，眼看即將走到學校門口都沒怎么交流，如果放在之前，韓晝當然會覺得這是一件好事，不過正所謂吃人嘴短，這個女孩吃那么少或許跟過往遭遇有關，現在難免有些擔心。
“那個……王冷秋學姐？”
王冷秋像是沒聽見，一邊低頭打量地上的樹葉一邊往前走，偶爾抬頭折下一小截樹枝，拿在手中仔細端詳，像是一個對什么都充滿好奇的孩子。
“王冷秋學姐？”
韓晝有些納悶，不得不再次喊了一聲。
王冷秋還是沒反應，小心把手上樹枝的小枝條折斷，只留下光溜溜的主干。
不可能是沒聽到吧……韓晝猶豫片刻，咬牙試探道：“秋秋學姐？”
“球球學姐？”
“秋秋？球球？”
然而不管他怎么喊，王冷秋始終沒有理會他，拿著那一小截樹枝擺弄得不亦樂乎。
絕對是故意的……
不過這樣也好，反正他本就想盡可能減少和王冷秋之間的往來，為此還特意定下了兩條約定，現在對方能提前和他進入互不打擾的狀態正合他……
等等。
想到這里，他微微一愣，忽然意識到了某種可能，扭頭看向身邊的女孩——
這家伙該不會真就是這么想的吧？
鴿子已經一起喂了，飯也一起吃過了，所以現在該到履行約定的時候了，在成為火柴人之前不再來騷擾他？甚至連話也不說？
應該不至于那么實誠吧？
想到王冷秋的種種行為，韓晝的神色漸漸變得古怪起來，心說如果是這家伙的話，好像還真有這種可能……
他猶豫了一會兒，試探道：“王冷秋學姐，我們現在先暫時無視火柴人的約定好不好？”
“好。”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時間，王冷秋便立即點了點頭，似乎生怕他收回這話似的。
還真是這樣……韓晝哭笑不得，問道：“你剛剛是因為火柴人的約定才不理我的嗎？”
“嗯。”王冷秋點點頭，隨即疑惑道，“這有什么不對嗎？”
“倒也不是不對……只是用不著那么死板……”
韓晝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難道告訴對方約定算個什么東西，你想跟我說話就跟我說話唄？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女孩也算是相當重視約定了。
他很快放棄了糾結，好奇道：“你剛剛是在干什么？”
“剛剛？”
見王冷秋目露不解，韓晝指了指她手里的樹枝。
王冷秋明白過來，用緩慢的語速解釋道：“我以前見過有人可以把樹皮從樹枝上剝下來，當做笛子吹出好聽的聲音，可是我學了很久都學不會。”
韓晝愣了愣，隨即失笑道：“用樹皮做笛子你也得選對樹才行啊，得用柳樹或者楊樹，這種枯樹怎么行，而且時間最好要挑在春天，那時候的樹枝比較嫩。”
他這輩子沒有什么難忘的童年回憶，不過前世小時候倒是經常玩這些東西，上山捉野雞，下河摸魚，身邊的一草一木都可以當做玩具，對這些還算了解。
王冷秋默默記下，又問：“那花環呢，這個該怎么編？”
怎么突然又提起花環了？
韓晝搖頭道：“這個我就不會了，不過其實只要不追求好看，這東西想怎么編都行。”
“我知道了，謝謝。”
“沒什么好謝的，其實如果真想學的話，編織花環的教程網上一搜一大堆。”
“不只是謝這個。”
王冷秋搖搖頭，語氣認真道，“那我回寢室了，等變成火柴人以后再來找你。”
“嗯，再見。”
韓晝點點頭，并沒有追問對方道謝的原因。
“再見。”
王冷秋默默看了他一會兒，轉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韓晝目送著女孩離去，本想提醒對方她已經很瘦了，沒必要再這么嚴格的節食，不過想了想還是算了。
大多看上去難以理解的行為都是因為難以感同身受的經歷所造就的，這種行為的形成摻雜著多種因素，不是外人隨便一兩句話就能輕易改變的。
盡管王冷秋表現的很“熱情”，但他和對方真的不熟，甚至都不到有所了解的程度，因此沒必要隨意定義或是改變對方的習慣。
就算真有問題，王冷秋的父母親人肯定也已經提過很多次了，如果連他們都無法改變王冷秋的習慣，那他一個外人就更沒有這種立場和能力了。
回到寢室，寢室難得的一個人都沒有，就連以往空閑時間喜歡宅在寢室里玩游戲的陳龍也不在，不過他的電腦開著，屏幕上顯示著游戲界面，估計只是暫時離開。
果不其然，沒多久陳龍便和陳崢一起回來了，手里提著塑料袋，應該是去超市買東西去了。
說來有趣，這兩人平日里相處得可以說是既像仇人也像好友，可以稱兄道弟連上廁所都要黏在一起，也可以毫不留情地互損攻擊，中間的過程銜接非常絲滑，有時候上一秒還在置氣，下一秒就又能笑嘻嘻的。
“韓晝？”
看見韓晝，陳龍明顯愣了一下，“你這么早就回來了？”
韓晝在飲水機邊接著水，喝了一口說道：“已經七點多了，不算早了吧。”
陳龍面露錯愕：“我聽嗨哥說看見你和王冷秋一起出去了，這么好的機會，你居然七點就回來了？”
“不然還能干什么？”
韓晝放下杯子，倒是沒有否認和王冷秋一起出去的事。
“那你告訴我你們出去都干了什么？”
“喂鴿子，還一起吃了頓飯。”
“沒了？”
“沒了。”
陳龍呆滯兩秒，忽然面露悲憤，恨鐵不成鋼道：“韓晝，你糊涂啊！”
韓晝被他激動的樣子嚇了一跳，扭頭看向陳崢：“他這是怎么了？”
“還能怎么，被刺激了唄。”
陳崢推了推眼鏡，解釋道，“這家伙聽說你和王冷秋學姐出去，又是羨慕又是嫉妒，實在忍不住了，給班上一個女生發了條表白消息。”
“哪個女生？”韓晝一愣。
“柳娜，就平時經常坐在倒數第三排那個女生，陳龍和她相處得還算不錯，本來打算徐徐圖之，可今天也不知道是抽什么風，突然就表白了。”
陳崢面色平靜，一副“此事與我無關”的樣子，不過事實上他其實擔任了慫恿者的角色。
在告訴陳龍韓晝和王冷秋一起出校門的事情后，眼見這家伙一個勁地抱怨命運不公，他實在受不了，就讓他趕緊找個人表白，別在那瞎抱怨命運。
而陳龍本就有此意，已然忘記了自己曾經掛在嘴邊的“兔子不吃窩邊草”的豪言壯語，一聽這話當即腦子一熱發了條表白消息出去。
“然后呢？”韓晝來了興趣。
看陳龍這樣子多半是表白失敗了，不過對于其中的過程他還是很感興趣的。
他對柳娜有印象，很大方開朗的一個女孩，穿著打扮總是很潮，有種小辣妹的感覺，不像其他女孩子那么害羞，無論是和班上的男生還是女生都很聊得來。
或許正因為如此，陳龍才產生了一種“她喜歡我”的人生錯覺。
“然后，然后……噗！”
畢竟是朋友表白失敗，陳崢努力想維持一副兔死狐悲的傷感表情，然而提起這個實在是忍不住，忽然笑出聲來。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陳龍瞪了他一眼，干咳兩聲，說道，“然后柳娜約我見面，表示她現在專注學業，暫時不能接受我的心意，并重復了好幾次我是個好男人，一定能找到自己的真愛……總之大概就這樣，沒什么好笑的。”
雖然這是很常見的“好人卡”式拒絕模板，但韓晝也不打算拆穿，不過對于陳龍的解釋他只信了一半，因為只是這樣顯然不足以讓陳崢笑成這個樣子。
見韓晝投來詢問的視線，陳崢點點頭表示陳龍沒有胡說，然后忍著笑意補充道：“你是沒看到，當時這家伙臉都快笑爛了，拍著胸膛告訴我我馬上就有嫂子了，結果一過去就看到柳娜哭喪著一張臉，她是真的快要哭出來了，尤其是在看到陳龍還拿了枝花的時候。”
柳娜是個心思細膩的女孩，她擔心陳龍遭到拒絕后會痛不欲生，所以才選擇當面把情況說清楚，還一再表示不會把這次表白說出去。
提到這里，陳崢不由感慨柳娜的溫柔，還說自己都有點喜歡上她了，結果話音剛落就被本來就不太高興的陳龍錘了一拳。
韓晝及時把兩人拉開，開解道：“一次表白失敗而已，沒必要專門買瓶酒回來吧？”
他剛剛瞄了一眼陳龍手中的塑料袋，在里面看到了一瓶嶄新的白酒。
“噗！”
聽到這話，本來因為挨了一拳而偃旗息鼓的陳崢再次笑出了聲，不等陳龍阻止便立即開口。
“這瓶酒是柳娜送的，她怕這家伙一個人跑出去借酒澆愁，所以特意從校外買了瓶酒送給他，告訴他心情不好就在寢室里喝，還請我到時候一定要好好照顧他。”
韓晝聽傻眼了，錯愕道：“這考慮的未免也太周到了吧？”
拒絕表白還送酒……那天天向柳娜表白豈不是天天都能拿到酒？
不得不說，這確實是一個很溫柔的女孩。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
陳龍推了推眼鏡，鬼鬼祟祟地四處看了看，低聲說道，“柳娜性格溫柔是一方面，但這其實還和女生寢室最近流傳的一個鬼故事有關……”
“什么狗屁故事。”
陳龍沒好氣地打斷他，“不就是有個男生表白遭拒，傷心之下從天臺上跳了下去，從此化身厲鬼在女生寢室徘徊嗎？還說什么半夜有人聽到了詭異的聲音，我尋思我們都大學生了，都該是唯物主義戰士，哪用得著怕鬼？”
他一臉嚴肅，試圖把話題從他表白失敗轉移到抨擊封迷信上去。
陳崢反駁道：“就是因為是大學生了才更應該學會思考，要知道這個傳聞臨大以前可是從未有過的，而是最近才流傳開來的，而且據我所知，半夜聽到奇怪聲音的女生可不在少數。”
“那你聽說最近有哪個男生跳樓了嗎？”
“這倒是沒有……”陳崢一時語塞。
“那不就得了。”
陳龍聳聳肩，就要把袋子里的酒拿出來，卻被韓晝按住了手，提醒道：“表白失敗而已，沒必要借酒澆愁。”
“澆什么愁，我是要把這東西藏起來，被宿管阿姨發現就不好了。”
他嘆息一聲，抽出手把酒藏進了衣柜里，“不過韓晝啊，雖然我也覺得表白失敗是人生常態，但你說的未免也太輕巧了吧。”
“不同的人對待同樣的事有不同的態度，畢竟韓晝又不像你，根本就不用擔心表白失敗。”陳崢毫不留情地戳著他的痛處。
“別這么說。”
韓晝苦笑一聲，搖頭道，“其實我也很擔心表白失敗的。”
“真的假的？”
陳龍和陳崢同時愣住，本以為這家伙是在凡爾賽，可一看對方那略顯苦澀的表情，便意識到對方并沒有說謊。
“難怪……”
陳龍思索了一會兒，很快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說你為什么和那么多漂亮的女孩子關系不錯，但卻從來沒有一個女朋友，原來是只能維持在朋友關系啊。”
韓晝沉默片刻，點頭道：“你說的沒錯，我和她們的確暫時只能維持在朋友關系。”
事實上，韓晝所說的表白失敗和陳龍兩人所理解的表白失敗截然不同。
大多數人所擔心的表白失敗是表白對象不接受自己的表白，而韓晝雖然也有這方面的擔心，但擔心的重點卻是在于該怎么讓兩個喜歡的女孩同時接受自己的表白。
前者擔心的是怎么“要到手”，而韓晝擔心的卻是怎么做到“全都要”。
唉。
沒有比表白更麻煩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