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不好。”
“為什么？”
“因為我對鴿子過敏。”
短暫的沉默后，韓晝一臉正色地找了個理由。
“對鴿子過敏……”王冷秋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你又在騙我，明明你剛剛還說喜歡鴿子的。”
“喜歡鴿子不代表就不會對鴿子過敏，對鴿子過敏也不代表就不能喜歡鴿子。”
“就像愛情？”王冷秋若有所思。
韓晝愣了愣，不太清楚這和愛情有什么關聯，但只要對方能理解他的意思就夠了。
“對，就像愛情。”
“即便過敏也還要喜歡，這就叫愛情嗎？”
我哪清楚，這不是你自己定義的嗎……韓晝棱模兩可道：“大概吧。”
“謝謝。”
不過王冷秋顯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道謝過后便拆穿了他，“可是你還是在騙我，你對鴿子不過敏。”
韓晝沒有說話，心中長長嘆了一口氣。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委婉一點不好嗎……難道非要我直白地說出“別做夢了，我是不可能陪你去喂鴿子的”這種話你才肯罷休嗎？
不過或許是出于天然的同情心和好感，韓晝對王冷秋這個可解鎖人物實在說不出太重的話。
畢竟如果以古箏莫依夏等人的情況進行類推，這個女孩很有可能也沒有一個像樣的朋友，傷心時甚至找不到一個人傾訴。
再加上已經得知了這是一個曾經遭受過霸凌的女孩，他難免會心生憐惜，對待對方時更加小心翼翼。
當然，這也和王冷秋長得惹人憐愛有關。
人們總是會對美好的事物生出更多的包容，在這一方面韓晝也不例外，他并不否認。
不過說來奇怪，以王冷秋的長相，即便長得胖一些也應該屬于那種很可愛的女孩才對，即便在交流方面多少存在一些問題，但也不至于會受到那么多嘲笑吧？
也不知道當初到底發生了什么……
王冷秋并不知道韓晝現在在想什么，不過似乎看出了他的不情愿，于是試探著問道：“你不想陪我一起去喂鴿子嗎？”
“嗯。”
韓晝收回思緒，也不再說什么對鴿子過敏了，坦誠地點點頭，說道，“不只是因為不想，我出來擺攤是為了自給自足，不是受人接濟，所以我不太喜歡你這種方式，哪怕你直接說花一千塊錢雇我陪你去喂鴿子都比這種方式強……我這樣說你能明白嗎？”
“我明白了。”
王冷秋若有所思，把剛剛才收起的手機重新從兜里拿了出來，眼含期待地看向他，“那我花一千塊錢雇你陪我去喂鴿子好不好？”
“……”
不是，你到底明白什么了？我是這個意思嗎？
韓晝面露呆滯，茫然道：“你可能明白了，但我好像突然就不太明白了……”
這家伙的腦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沒關系，我告訴你。”
王冷秋似乎真的以為他不明白，于是抱著手機解釋道，“其實我是想趁著給你轉賬的機會要你的聯系方式，我之前問過歐陽老師，可她不愿意告訴我。”
說完就期待地看著韓晝。
不是，你這副“不懂我隨時可以教你”的眼神到底是怎么回事？
韓晝沉默良久，忽然覺得回學校的路好長。
他一言不發地推著推車，沒有拿出手機，拒絕了給對方聯系方式，也拒絕了讓對方拿出一千塊錢雇傭自己，更拒絕了陪對方一起去廣場喂鴿子的邀請。
雖然什么都沒說，但這已經是很明確的表態了。
王冷秋抱著手機等待許久，見對方始終沒有理會自己的意思，于是默默收起手機，將其同有些冰涼的手一起揣進衛衣腹部的兜里。
樣子有點可憐。
“那你明天還要出來擺攤嗎？”
沉默了一會兒，她轉而問起了下一個問題。
“嗯。”
“在哪里？”
“如果你是打算到時候一口氣把我的攤位買下來，那我勸你還是盡早放棄的好。”
“我不是那個意思。”王冷秋搖搖頭，“我只是想看看你勤工儉學的樣子。”
韓晝怔了怔，鑒于這個女孩不會開玩笑，所以這應該不是陰陽怪氣，而是對方的真實想法。
他猶豫了一會兒：“沒什么好看的，跟普通的小攤販沒什么區別。”
“所以不能把位置告訴我嗎？”王冷秋凝眸與他對視。
明明沒有任何撒嬌或是裝可憐的意思，可光是歪頭的樣子就惹人心疼。
只能說這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天賦。
“公園附近。”韓晝嘆了口氣，“不過也不一定，哪里人流量大我就去哪。”
“哦。”王冷秋默默記下，眼看已經來到學校門口，她試探道，“那我現在請你吃饅頭吧？”
怎么又提起饅頭來了？
韓晝一陣牙疼，無奈道：“真的不用了，我現在有事要忙。”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話音落下，他的手機鈴聲剛好響起，低頭看了一眼，來電人是歐陽憐玉。
“好吧，那等你不忙了再說。”
王冷秋輕輕點頭，隨即直接轉身離去，似乎生怕影響到他。
韓晝望著女孩的背影看了一會兒，一邊接聽電話一邊把小推車放進店里，然后拿著鐘鈴的書走進校門。
“怎么了歐陽老師？”
“你現在吃飯了嗎？”電話那頭響起了歐陽憐玉溫和的聲音。
韓晝一愣，神色古怪道：“你該不會也想請我吃饅頭吧？”
“什么亂七八糟的。”歐陽憐玉語氣困惑，隨即說道，“沒吃飯就去吃飯，吃完飯來我辦公室一趟，我有事要問你。”
“明天不行嗎？”
“不行。”
“必須現在？”
“必須現在。”
“好吧。”
韓晝不敢不從，只好聽從差遣，先去食堂吃了頓飯，然后前往了辦公室。
他敲了敲門，在聽到“請進”后才走進辦公室，一眼就看到了辦公桌前的歐陽憐玉。
屬于成熟女人的風韻和少女的清純在那張充滿知性美的臉上完美融合，如果忽略身上的職業套裙，不熟悉的人或許會以為這是一位被請來辦公室的學生。
聽見開門聲，歐陽憐玉看也不看門口方向，似乎知道是他來了，說道：“我還有點表格沒弄完，你先坐在這里等我一會兒。”
韓晝沒有多言，默默坐在了對方身邊的椅子上。
不得不說，輪椅還是有好處的，等于隨時自帶一個座位，連椅子都省了。
辦公室里沒有其他老師，只能聽見不斷響起的鍵盤敲擊聲，歐陽憐玉戴著遠視眼鏡，目光專注地盯著電腦屏幕，一手按住鍵盤一手握住鼠標，眉宇間依稀能看見疲憊。
韓晝四處打量，低頭看見了桌上吃了一半的面包。
再抬頭，歐陽憐玉涂著口紅的嘴角能看到點點面包屑，看來這個面包就是她的晚餐。
這玩意干巴巴的，還不如饅頭呢……
心里嘀咕一聲，韓晝沒有出聲打擾，扭頭靜靜看向窗外。
暮色已至，窗外是連綿的燈光，遠遠能看見小半個天使湖，另外大半被建筑所阻攔，他突然想起了蕭小小說過晚上的天使湖更美，心想要不要待會兒就去看看。
本以為歐陽憐玉很快就能完事，誰知道一等就等了將近半個小時，他連續打了幾十關消消樂，實在閑得無聊，哀嘆道：“歐陽老師，再等一會兒面包都要涼了，你就不能把表格做完再叫我過來嗎，該不會是晚上一個人待在辦公室里害怕，所以叫我過來陪你吧？”
歐陽憐玉沒有回應，但嘴角浮現出的無奈笑意顯然證明她聽到了韓晝的話。
又花了大概五分鐘，她總算弄完了所有表格，將文檔反復保存了兩次后，這才關閉頁面，長舒一口氣，疲憊地伸了個懶腰。
不過她似乎忘記了身邊還有個學生在，這一簡單的動作頓時將玲瓏有致的身材展現得淋漓盡致。
韓晝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忽然想起了初次見面時的經歷。
略帶回憶的眼神剛好被轉過頭來的歐陽憐玉看到，不由臉頰發燙，她對這件事的印象比韓晝更加深刻，因此一看到對方看向自己胸部的視線就回想起了初次見面時被“襲胸”的事。
好在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她很快平靜下來，板起臉說道：“我本來是打算差遣你給我弄這個表格的，但最后還是沒忍心，我都不想麻煩你，讓你陪陪老師就不耐煩了？”
她裝出一副不滿意的樣子。
“歐陽老師英明神武，能陪著你是我的榮幸。”
韓晝連忙拍起了馬屁，緊接著神色遺憾道，“只可惜我對電腦一點都不擅長，打字都夠嗆，就算想幫老師分憂也是有心無力，不過我可以向你推薦一個電腦高手，我的室友陳龍，別的不說，他的打字速度絕對一流。”
陳龍熱衷于打游戲，經常玩的游戲和上輩子的LOL差不多，玩這種游戲對手速的要求很高，畢竟如果打字太慢可是沒法守護族譜的。
韓晝的語速相當快，就差直接把“以后這種麻煩事千萬不要找我”這句話給說出來了。
歐陽憐玉被他這一連串地推諉給逗笑了，沒好氣地說道：“陳龍是嗎？要是哪天我真把他叫過來當苦力，我一定會告訴他是你把他推薦給我的。”
她挽起耳邊散落的發絲，面色無奈。
合著你也知道這是當苦力啊……
韓晝心中吐槽，神情堅毅道：“不用了，做好事不留名，這才是我們當代大學生應該具備的素質，不必特意把我說出來。”
雖然嘴上這么說，但他其實無所謂，陳龍和他不一樣，要是聽到能幫歐陽老師辦事，一定會二話不說就屁顛屁顛趕來的，得知是他舉薦的非但不會責怪，反而還會感謝他。
歐陽憐玉很滿意他的反應，心想也算是抓住了這家伙的一點小把柄了，拿起桌上的半塊面包，問道：“知道老師為什么要找你過來嗎？”
“不知道。”
韓晝搖搖頭，反正不會是那天在醫院里的事，否則應該不會選在辦公室里問。
見歐陽憐玉吃起了面包，桌前的杯子又是空的，他起身幫對方接了杯熱水。
“謝謝。”
歐陽憐玉沒有直入正題，而是問道，“你先說說你這周周五為什么要請假，理由是什么？”
“有很重要的事要辦。”韓晝認真道。
“尋找未知的記憶”這種理由實在是太離奇了，跟古箏林安宇這種關系要好的人說說倒是沒什么，要是告訴歐陽憐玉，這位本就覺得自己得不到尊重的女老師大概率會認為自己又被戲耍了。
“很重要的事？”
歐陽憐玉吃了兩口面包，端起還在冒著熱氣的杯子輕輕吹著，“你不要以為提前跟我說一聲就能把逃課變成請假了。”
顯然，她并不相信韓晝的說辭。
“歐陽老師，我真沒騙您。”韓晝面露苦笑，猶豫道，“這件事確實很重要，只不過跟您解釋起來可能有點復雜……”
又來了，這家伙只要一有事求我就會把稱呼從“你”換成“您”……
歐陽憐玉板起俏臉，打算問清楚原因，忽然心中一動，隱約意識到了什么，試探道：“等等……該不會古箏也要和你一起請假吧？”
“您怎么知道？”
“是不是還有別的女孩子？”
“您連這都知道了？”韓晝一驚，“古箏全都告訴您了？”
“古箏她……她已經知道了？”歐陽憐玉面露驚容。
“她當然知道了，怎么了？”
“沒、沒什么……”
韓晝總覺得對方的表情有些奇怪，詢問道：“那您批準了嗎？”
“準了。”歐陽憐玉按了按眉心，“不過僅此一次，下次你必須要拿出合理的理由來，記得寫張假條給我。”
“好。”韓晝滿口答應，繼續說道，“我還有一件事。”
“說吧。”
“蕭小小也要請假。”
“小小，她怎么了？”
歐陽憐玉一怔，她對這個女孩有印象，長得嬌小可愛，只是每次上午上課都在打瞌睡。
“她周五也要跟我一起離校。”
“小小要跟你離校？咳咳咳！”
歐陽憐玉劇烈咳嗽了好幾聲，像是被面包噎住了，連忙喝了口水，“你們之間的關系是……”
“這個現在還說不清楚。”韓晝面露苦笑。
見他神情復雜，歐陽憐玉終于確認了心中的猜測，一時百感交集，更多還是恨鐵不成鋼，忍不住伸出食指敲了敲他的腦門。
“老師，你這是干什么？”
“沒什么。”
她收起了現在就教育學生的心思，問道，“你這周周四能抽出時間嗎？”
“有倒是有……周四下午沒課，怎么了？”韓晝面露茫然。
“這周周四我有空，我打算你吃頓飯，感謝你之前救了我的事，還有，有些事我必須要好好跟你聊聊。”
歐陽憐玉神情嚴肅，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我也不耽誤你上課，時間就定在周四下午，你不許放老師的鴿子。”
態度相當強硬，似乎只是在例行通知，完全沒有給韓晝拒絕的權利。
韓晝也沒打算拒絕，不用問都知道對方要問的肯定和那天醫院里的事有關。
他先是點頭表示沒問題，隨即困惑道：“不過歐陽老師，這兩件事在電話里說不就好了，你為什么非要叫我過來不可？”
歐陽憐玉白了他一眼。
“當然是因為還有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