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叫你別胡說!”
歐陽憐玉實在沒想到在這么多人的情況下嚴梅居然還敢胡說八道,連忙壓低聲音呵斥,同時緊張地四下張望,生怕被其他人聽到。
好在嚴梅剛剛的聲音壓得非常低,眾人神色如常,似乎都沒有聽到這句話。
她這才松了一口氣,用警告的眼神看了對方一眼,示意她不準再亂說話。
不過盡管一般人聽不到兩人的對話,但對現(xiàn)在開啟了聽力強化的韓晝而言,這種悄悄話也就比正常音量要低一些,他很輕易便聽到了,一時摸不著頭腦。
我知道我不賴,但“認真考慮剛剛的建議”指的是什么?
還有……為什么你們要那么多人一起進病房?組團打boss嗎?
古箏的反應他不太清楚,但莫依夏現(xiàn)在絕對已經(jīng)發(fā)動了“讀心術”,正在仔細觀察每一個人的表情,說不好就連剛剛歐陽老師和那個陌生女人之間的悄悄話她都捕捉到了。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韓晝大感頭疼,如今幾乎所有和他有瓜葛的女孩都聚在這兒了,以莫依夏的性格,再加上她本就對這群所謂的情敵頗感興趣,待會兒指不定會搞出什么幺蛾子來。
他剛剛嘴皮子都磨破了,好不容易才把情侶手機的事解釋清楚,可即便是這樣還是讓古箏生起了悶氣,接下來可不能再出問題了。
“歐陽老師,學姐,你們這是……”
收回思緒,他將疑惑的視線投向了人群中自己最熟悉的兩人。
“我……”
歐陽憐玉正要開口,可一時卻想不到該怎么回答自己到來的理由。
雖然她是來詢問韓晝剛剛讓自己支走古箏父母的原因的,但此時才忽然想起對方或許不一定想讓古箏知道這件事,就這么當眾詢問不太合適。
至于不小心把韓晝昨晚在自己家過夜的事透露給了古箏的父母……這種事就更不方便當眾說了。
猶豫之際,張馨月趕忙接過她的話:“憐玉姐想問問你有沒有帶傘,現(xiàn)在外面下著暴雨,要是你沒帶傘的話我們可以送你回去。”
“還有古箏。”歐陽憐玉心中微松,淺笑著補充了一句。
她和韓晝的關系可能已經(jīng)被誤會了,要是再只對韓晝這一個學生表示關心,只怕問題會更加嚴重。
韓晝愣了愣,感動道:“謝謝老師關心,不過不用了,要是過一會兒雨還是不停的話,我朋友會來接我的。”
他已經(jīng)和林安宇聯(lián)系過了,得知他身陷困境,林安宇自然不會錯過看熱鬧的機會,隨時準備好來醫(yī)院看望他。
提起林安宇,韓晝不由多看了擇偶標準靈活的張馨月一眼,疑惑道:“馨月姐,你眼睛怎么了?”
這家伙從進門開始就一副悲痛欲絕的樣子,眼睛像是都哭腫了,難不成是有家里人重病去世了?
想到這里,他問話的語氣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聽見韓晝那關心的語氣,本就自責的張馨月更是羞愧不已,嘴唇動了動,歉意的話語卻像是卡在嘴邊,怎么都說不出口。
“哭哭啼啼的干什么,這是別人的病房,你好歹高興一點。”嚴梅連忙拍了拍閨蜜的肩膀以示安慰,示意她打起精神來。
歐陽憐玉向韓晝投來一道歉意的眼神,苦笑道:“抱歉,馨月現(xiàn)在的情緒不太穩(wěn)定……”
見這個昨天還嬉皮笑臉的女人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韓晝越發(fā)篤定了心中的猜想,不由低嘆一聲,寬慰道:“沒關系,我明白的,這種事有時候也是在所難免的,越長大越是這樣,要學會接受。”
他沒有說節(jié)哀,否則萬一對方只是因為親人查出重病而傷心就尷尬了。
嚴梅聞言一愣,聽對方這話的意思,莫非他已經(jīng)知道馨月暴露了他昨晚在憐玉姐家里過夜的事了?
這種事有時候也是在所難免的,越長大越是這樣,要學會接受……
她仔細琢磨了一會兒,越想越心驚,難道這家伙從小就經(jīng)常在女生家里過夜不成?甚至已經(jīng)習以為常了?!
她倒吸一口涼氣,再次仔細打量了一會兒韓晝那張英俊的臉,心中默默點頭,覺得這個可能性很高。
這小子一看就很有小白臉的氣質。
韓晝并沒有將注意力放在這個剛見面的陌生女人身上,也不知道對方正在對自己的過往瘋狂腦補,轉而看向許久未見的鐘銀。
雖然有些害怕見到這個性格差勁的女人,但真的見面之后倒也沒什么特別的感覺,他的視線掃過對方的褲兜,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笑容。
“銀姐,好久不見了。”
還好,沒帶扳手。
鐘銀今天的穿著和鐘鈴類似,都是很樸素的打扮,不過如果姐妹倆走在街上,回頭率更高的大概率會是姐姐——畢竟質量越大引力越大,這是不變的真理。
即便是同為女性,歐陽憐玉等人的視線也會不時被那龐然大物所吸引,裝模作樣地偷瞄一眼,然后默默和自己做比較。
古箏早已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眼不見心不煩,她不能接受自己是倒數(shù)第一的事實。
“嗯。”
鐘銀一直都對偷窺自己胸部的視線頗為反感,以至于基本只穿寬松的衣服,很多時候外套都不敢脫,見韓晝第一眼看的居然是自己的腿,雖然同樣不太喜歡,但心情卻莫名舒緩了一些。
她神色微松,可語氣卻依舊難掩生硬:“我聽小鈴說了,你在學校里對她很照顧,謝謝。”
韓晝知道她說話就是這個樣子,也不在意,半開玩笑道:“應該的,畢竟收了你們的月餅嘛。”
他沒有顧忌古箏和莫依夏,前者當初是和他以及和鐘鈴一起前往的學校,也親眼看到了鐘銀送行時對他的囑托,后者則是他和這對姐妹認識的重要橋梁,了解他們之間的關系。
在解釋清楚情侶手機的事情后,這種時候只需要坦坦蕩蕩地面對就好了。
與此同時,莫依夏也觀察完了病房里的所有人,暫時沒看出什么問題,于是含笑跟鐘銀打了個招呼:“銀姐,還記得我嗎?”
鐘銀早就看到了她,只是不知道該不該打招呼,見狀臉上露出柔和的笑容:“好久不見了,依夏。”
語氣溫和,和面對韓晝時的態(tài)度截然不同。
鐘鈴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容,沖著莫依夏和古箏點了點頭,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韓晝一眼。
韓晝自覺當起了翻譯:“學姐問你們月餅好吃嗎?”
此話一出,其他人雖然仍會感到驚訝,但也算是見怪不怪了,然而第一次見識這一幕的張馨月和嚴梅卻是頭冒問號。
什么月餅?
學姐是誰?
剛剛有人說話了嗎?
歐陽憐玉就知道兩人會疑惑,于是小聲向她們解釋了一番。
異于常人的聽力?
真的假的?
嚴梅面露驚容,隨即猛地意識到了一個問題,低聲問道:“等等,憐玉姐,既然你的這個學生聽力那么好,那我們剛剛的話豈不是被他聽到了?”
歐陽憐玉臉上的笑容一滯,連忙抬頭觀察起韓晝的表情來。
后者神色如常,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鐘鈴的嘴唇,像是全然沒聽到嚴梅剛剛的問題。
察覺到韓晝的視線所在,嚴梅若有所思:“原來是唇語,這就不奇怪了……不行,還得再試探一下。”
她低下頭,仔細觀察歐陽憐玉的領口。
歐陽憐玉心有所感,疑惑道:“你在干什么?”
嚴梅示意她不要說話,忽然用手擋住嘴唇,低聲說道:“憐玉姐今天的內衣顏色是……”
歐陽憐玉大驚失色,一抹緋紅猛地從臉頰蔓延至耳根,連忙就要捂住她的嘴。
“不準說!”
嚴梅不為所動,默默觀察韓晝的表情,就見對方剛好疑惑地看了過來。
不僅是韓晝,此時幾乎房間里的所有人都投來了困惑的視線,古箏納悶道:“歐陽老師,你們在干什么?”
病房頓時安靜下來。
“我……”
歐陽憐玉的臉色更紅了,捂著臉低下頭,恨不得立即找條地縫鉆進去。
不只是因為眾人的目光,還因為她擔心韓晝剛剛聽到了小梅的話。
嚴梅硬著頭皮說道:“沒什么,憐玉姐好像有點感冒了,待會兒我們去拿點藥。”
張馨月完整見證了閨蜜剛剛的迷之操作,此時正咬著嘴唇努力憋笑,可配上她那紅腫的眼圈以及臉上殘留的淚痕,看上去簡直就像是要哭出來了一樣,那似哭似笑的表情只怕很多專業(yè)演員都做不出來。
眾人當然聽得出感冒的話是胡扯的,但還是默默收回視線,默契地選擇不去過問。
看來這家伙就是歐陽老師口中的小梅了,不愧是張馨月的好閨蜜,兩人在某種程度上也算得上是相當般配了……
韓晝不知道這個沒見過的陌生女人想干什么,總感覺像是對他很感興趣的樣子。
不過這家伙也是真夠閑的,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會花心思試探他的聽力的,就連莫依夏都沒這么干過……
雖然有點小插曲,但并不影響病房里還算和諧的氛圍。
古箏本來還在生悶氣,但看到鐘鈴學姐那干凈的笑容,以及她不斷從小布包里掏出月餅給大家分享的樣子,瞬間就沒了置氣的心思,只是趁韓晝過來的時候不輕不重地錘了他一拳,以此發(fā)泄心中的不滿。
認識了那么久,她還從來沒和這家伙去過什么有意思的地方玩過呢。
如今莫名其妙多了一個情敵,又發(fā)現(xiàn)韓晝和別的女生用著情侶手機,古箏只感覺心中填滿了危機感,再次想起了老爸那天的話——
一定要讓韓晝意識到自己非他不可才行。
可是要怎么才能讓他意識到呢?
直接表白嗎?
可是萬一失敗了怎么辦?
我這種性格的人,要是真當了韓晝的女朋友的話,一定會是那種喜歡嫉妒別人的壞女人吧……
一向在任何事情上都充滿了自信的少女,在戀愛這件事上卻少見地遲疑了起來。
眼見韓晝放了一杯水在自己身邊,莫依夏說了聲“謝謝”,起身拿起水杯,用近乎聽不見的聲音問道:“是不是還少了一個?”
“什么還少了一個?”韓晝一愣。
“我的情敵。”
“你哪來那么多情敵?”
莫依夏喝了一小口水:“你離開葉城那天買了很多紀念品,其中有條手鏈已經(jīng)戴到了那個叫古箏的女孩的手上,剩下的紀念品呢?”
韓晝沒好氣地說道:“如果每送出一個紀念品都算你多了一個情敵的話,那林安宇和芽芽也應該是你警惕的對象才對。”
他差點還以為這家伙已經(jīng)洞察了狀態(tài)欄的存在,“還有一個人”指的是目前已知的最后一個可解鎖人物,那個他還沒接觸過的叫王冷秋的女孩。
“有道理。”
莫依夏把杯子遞給他,深以為然道,“貪得無厭的家伙可不會在乎性別和老幼之分。”
“你干脆再加個不在乎人畜之分得了……”
“這算是不打自招嗎?”
韓晝干笑兩聲:“我的意思是你不要把葷素不忌的變態(tài)頭銜安在我的頭上。”
莫依夏若有所思:“那我在你眼里是葷還是素呢?”
“這個……葷吧……”
你葷段子說得還是挺熟練的……他在心中默念。
“所以那個叫古箏的女孩就是素咯?”
“額,大概吧……”韓晝的臉色變得有些不自然。
“你們在聊什么?”
就在這時,一個好奇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談話,韓晝回頭看去,是和歐陽憐玉一起來的那個陌生女人。
莫依夏沒有與之交談的興致,虛弱地閉上眼睛,顯然是打算讓韓晝應付她。
她現(xiàn)在的興趣主要集中在兩件事上,一是韓晝,二是自己可能存在的情敵,而眼前這個女人顯然沒有成為自己情敵的可能。
也不知道嚴梅知道她的想法后會作何感想……
雖然韓晝現(xiàn)在還是很難讀懂莫依夏的心思,但基本的默契還是有的,笑道:“沒什么,聊聊葷素搭配的問題,有什么事嗎?”
這女人從進門開始就對他表現(xiàn)出了莫大的興趣,現(xiàn)在搭話多半是有事要說。
不遠處,歐陽憐玉正在和病床上的古箏以及鐘銀說話,見嚴梅不知何時溜到了韓晝那邊,還以為她要說什么胡話,頓時面色微變,連忙推了推身邊的張馨月,示意她趕緊阻止對方。
然而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只聽嚴梅調笑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像你這么帥的男孩子,很想知道你有女朋友了嗎?”
她是以調侃年輕人的口吻問的,結合自己歐陽憐玉朋友的身份,也算是韓晝的半個長輩了,所以倒也不顯得突兀。
這個問題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眾人紛紛豎起耳朵,就連莫依夏也重新睜開眼睛,贊許地看了這個女人一眼,然后饒有興趣地等待著韓晝的回答。
韓晝心頭一緊,搖頭笑道:“沒有。”
然而這女人并不打算就此罷休,而是繼續(xù)好奇地追問道:“那你有喜歡的人嗎?”
這個問題更是重量級中的重量級,眾人屏息凝神,古箏更是恨不得拔掉吊針湊過來仔細聽。
一時之間,緊張的,期待的,吃瓜的,各種各樣的眼神紛紛落在韓晝身上。
韓晝一陣牙疼,實在摸不清這女人的路數(shù),眼見所有人都盯著自己,他不敢表現(xiàn)出半點心虛,臉上扯出一絲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
“有。”
而且還是兩個……他在心里默默補充。
有喜歡的人并不奇怪,沒什么不好承認的。
不過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這家伙應該就該問他喜歡的人是誰了吧……
他的心情愈發(fā)緊張,仿佛即將趕赴刑場。
果不其然,只見嚴梅面露驚奇,擠眉弄眼道:“誰誰誰,方便透露一下嗎?”
當然不方便了,你誰啊,我們很熟嗎?
韓晝很想這么說,然而就在這時,只聽鐘鈴弱弱地說道:“我也想知道。”
她的聲音很小,除了韓晝以外沒有人能聽到。
但鐘銀不愧是護妹狂魔,很快便察覺到了妹妹的好奇,于是主動跟團,語氣生硬道:“其實我也挺想知道的。”
空氣安靜了兩秒。
“我也是。”
見有人出頭,莫依夏自然不可能錯過這個機會,不緊不慢地出聲附議。
“我、我倒是無所謂……韓晝不愿意說就算了,不要逼他。”
這個急不可耐的聲音來自嘴硬的古箏。
眼見幾次出聲都沒有得到關注,鐘鈴只好默默舉起右手,以此表明自己的立場。
張馨月現(xiàn)在實在沒有顏面來湊韓晝的熱鬧,所以沒敢把手舉太高。
見眾人如此八卦,歐陽憐玉無奈地搖搖頭。
韓晝心中一喜,心說還得是親愛的歐陽老師,就在他以為歐陽憐玉是打算聲援自己,讓大家尊重他的隱私的時候,卻見對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個、老師其實也挺好奇的……”
這個問題并不算太過分,年輕人敢于表明心跡是好事。
韓晝呆住了。
短暫的沉默過后,他把心一橫,無可奈何似地嘆息一聲,視線從在場所有人的臉上掃過,給出了一個似是而非的答案。
“她其實就在這個房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