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如果我現在一口親上去會怎么樣?”
似笑非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韓晝神色微變,當即扭頭看向身邊的莫依夏,卻見后者神色如常,正若有所思地看著手里的牌,似乎在考慮要不要繼續跟下去。
如果不是對自己強化后的聽力擁有足夠的自信,韓晝恐怕會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或許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莫依夏挑眉看了過來,問道:“怎么了?”
語氣中帶著一種“還沒看夠嗎”的鄙夷和無奈。
“沒什么?!?/p>
韓晝搖搖頭,他已經意識到這家伙是故意的了。
果不其然,剛剛他臉上的古怪神情自然沒逃過肖雨燕和張濤的眼睛,兩人一致認為這一反應并不是為了刻意誤導他們,而是情不自禁,因此這個表情所代表的含義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你怎么敢的?
這是肖雨燕對這一表情含義的解讀,于是第一時間眼神下移,懷疑兩人是不是像電視上的情侶那樣在桌下偷偷做著小動作。
不過她很快就想起這是一張矮桌,他們又都是盤膝坐在電熱毯上的,壓根沒法做出那種腳勾腳腿磨腿的事,就算做了也逃不過其他人的眼睛,一時有些失望。
白激動了……
張濤也在思索,作為一個成年人,按理來說不會有人會因為看完幾張牌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所以這個表情應該不是針對的牌面,而是別的東西。
所以會是什么呢?
我感覺這氣氛不像是在玩牌,而是在玩狼人殺,總感覺這兩人好像在想很復雜的事……
韓晝心中吐槽,忽然心頭一跳,猛地察覺到了莫依夏的“歹毒”心思。
要知道他們四個人之所以會齊聚在這個房間之中,可以說主要原因全在他身上,畢竟如果沒有他作為關系樞紐,在場的其他三人就不存在任何交集,根本沒法聚在一起。
而這還是次要的。
重要的點在于,像這種問答類游戲一般都是在熟人局里玩,畢竟相比于陌生人,打探認識的人的秘密更有趣,也更放得開。
而在場的其他三人除了都認識他之外,彼此都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這也就意味著眾人的問題大概率會集中在他這個眾人眼中唯一的“熟人”身上,亦或者是以他為中心進行展開。
換句話說,他接下來或許會成為被重點照顧的對象。
起碼第一輪是這樣。
而莫依夏現在在做的,或許就是加深張濤兩人對他的好奇,從而增加他被重點照顧的概率。
嗯,事情或許未必有那么復雜,我想得好像也挺多的……
韓晝心情沉重,他不確定這到底是不是莫依夏“陰謀”中的一環,但毫無疑問,他接下來務必要用盡一切才智取得勝利,不給這些家伙問東問西的機會!
……
“要不起?!?/p>
五分鐘后,他面無表情地丟掉了手中的牌。
要不起?
一旁的張濤愣了愣,失笑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已經是你連續第四個回合棄牌了吧,玩得也太穩健了吧?”
我也不想穩健,可拿著一串電話號碼能有什么辦法……
韓晝心中一嘆,所以說賭博不能沾,哪怕你準備得再充分,一旦運氣想讓你輸,那怎么都贏不了。
他把丟在桌上的牌翻轉展示出來,苦笑道:“這幾輪運氣都不太好。”
二,三,五。
這是炸金花中最小的牌。
“噗?!?/p>
莫依夏低頭掃了一眼,當即輕笑出聲,下一秒便恢復平靜,淡淡道,“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種運氣也算得上是非同一般了。”
韓晝沒好氣地說道:“這有什么好笑的,牌小就早點丟,起碼不會輸得太慘,哪像你拿著一串電話號碼還去跟人搞心理博弈,輸慘了吧?”
沒錯,莫依夏輸了。
在第一個回合的跟牌大戰中,莫依夏三人分別拋出了足足十個積分展開殊死爭斗,最終以張濤取得勝利而告終。
他手里是一對A,比肖雨燕的一對K略大一籌,而相比之下莫依夏的牌就小多了,明顯是奔著以小博大的心理去的。
她表現得很平靜,給人一種真的手握大牌的錯覺,只可惜肖雨燕沒她那么沉得住氣,既擔心一把就輸個精光,又不甘心就這么棄牌,于是依次開了兩人的牌,莫依夏的博弈就此失敗。
當時韓晝笑了很久。
不僅僅是嘲笑莫依夏難得一見的翻車,更因為這個喜歡搞事的家伙和肖雨燕那個八卦王都在第一個回合中傷筋動骨,損失了半數以上的積分,有很大概率在第一輪結束時淪為輸家,沒法刺探他的情報。
然而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連著四輪抓到小牌,如此低迷的運氣很難不給人一種輸家預備役的即視感。
目前積分唯一在二十分以上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張濤。
“跟?!?/p>
莫依夏選擇跟牌,她從開始到現在一直都采用的跟到底戰術,聞言不緊不慢地說道,“如果因為牌小就一直畏手畏腳,勝利會是一件遙不可及的事,反正又沒人能看到你的牌面,為什么不能大膽一點呢?”
你確實看不到我的牌面,但你盯著我的臉的時候已經跟看到牌面沒什么區別了……
韓晝嘆了口氣:“你這是標準的賭徒心理。”
“首先,現在進行的并不是賭博,其次,單從賭博的角度而言,賭徒心理指的是輸了想再把輸掉的贏回來,贏了還想繼續贏下去,不斷滿足自身占有欲的行為?!?/p>
頓了頓,莫依夏繼續說道,“這種心理人人都有,我也有,但不會用在這種地方?!?/p>
那你打算用在哪里?
這話韓晝沒敢問出口,他有些懷疑這家伙是在內涵自己,但沒有證據。
肖雨燕默不作聲地聽著,臉上漸漸浮現出姨母笑,先是棄掉了手里的牌,隨即笑呵呵地說道:“你們關系真好?!?/p>
她磕CP一般都是從這句話開始的。
“是嗎?”
莫依夏不置可否,不咸不淡地控訴道,“這家伙和誰的關系都不錯,尤其是異性,我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說著,她放下手里的牌,沖著手心哈了口熱氣,隨意看了肖雨燕一眼。
經過觀察,她已經基本得出結論,這個女孩雖然長得還算不賴,但韓晝對她不存在好感,同樣的,這個女孩對韓晝也不存在愛慕之情,雖然有些好感,但更多的還是好奇和欣賞。
不過這種欣賞似乎并不是完全建立在外表之上……
嗯,有必要試探一下。
韓晝繃著臉沒接話,莫依夏顯然是在陰陽怪氣,這讓他莫名想起了上輩子的一句歌詞:
你的微博里面辣妹很多,原來我也只是其中一個。
莫依夏現在就是在表達這個意思。
肖雨燕自然也聽出了莫依夏言語中的不滿,聯想到對方從一開始就略顯冷淡的態度,第一反應是以為對方在試探自己和韓晝之間的關系,于是笑道:“哪有,我和韓晝的關系就沒你們那么好,不過我們認識時間也不長?!?/p>
韓晝嘴角一抽,心說你這家伙是不是偶像劇看傻了,哪有這么說話的?
姐姐,你們的關系當真是極好呢,不像我,恐怕只有多花些時間才能達到這種關系了,哎呀,我這樣說姐姐你不會生氣吧,不像我,就只會心疼geigei……
不用懷疑,如果換個情景換個語氣,這就是標準的綠茶發言。
不過肖雨燕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她覺得自己這是實話實說。
“認識時間不長?”莫依夏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嗯。”
肖雨燕點點頭,或許是擔心自己的回答沒什么說服力,她繼續說道,“我表弟和韓晝是好朋友,關系很要好,我們是通過我表弟認識的。”
關系很要好的表弟……
莫依夏若有所思地看了韓晝一眼。
韓晝愣了一下,旋即便反應過來,等等,你這個眼神是什么意思?該不會也懷疑我喜歡男人吧?
“說起來我之前一直忘了問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肖雨燕看向韓晝,“韓晝你的手完全恢復了嗎?”
“嗯?!表n晝笑了笑,點頭道,“早就恢復了?!?/p>
“你的手受傷了?”
莫依夏微微挑眉,也跟著看向他,眼神里寫滿了“我怎么不知道”的質問。
韓晝一愣,這才想起自己沒告訴過莫依夏自己手受傷的事,至于肖雨燕是怎么知道的倒是不奇怪,多半是從林安宇那聽來的。
“你不知道嗎?”
見莫依夏似乎不知道這件事,肖雨燕有些詫異。
“不知道?!?/p>
莫依夏微微搖頭,淡淡道,“我收回剛剛的話,看來我和某人的關系還沒到‘不錯’的地步?!?/p>
也就是現在有外人在場,不然這家伙現在說不定要故作委屈地擠出兩滴眼淚來……
韓晝心中吐槽,解釋道:“那時候你在上課,我這不是怕你擔心嗎?”
莫依夏瞥了他一眼:“前天就放假了,加上昨天和今天,你至少有四十八小時的時間可以向我坦白,可你沒有。”
“我……”
“別說你忘了?!?/p>
我還真就忘了……
韓晝暗自搖頭,他確實忘了,畢竟這種事又不是非要大肆宣揚不可。
莫依夏也沒打算難為他,開口道:“現在說也不遲?!?/p>
“我來說吧!”
肖雨燕自告奮勇,順便解釋了一下自己會知道這件事的原因,“這是我表弟告訴我的。”
見韓晝沒有反對,她當即將韓晝因為救人而受傷的事告訴了大家,言語間十分敬佩。
張濤之前就有些好奇,聽完頓時贊嘆不已,驚訝地看向韓晝:“我在學校里好像聽說過類似的傳聞,沒想到那個人就是你。”
“傳聞?”肖雨面露好奇。
“嗯,我們學校里最近流傳的比較廣的傳聞有兩個,一個是有個新生因為見義勇為而把手給弄傷了,后來在軍訓期間和人鬧了矛盾;還有一個是學校里多了個力大無窮的女孩,開學時就一個人帶著好幾個人的行李報名,還能一口氣連人帶輪椅把人抬到六樓?!?/p>
張濤笑道,“據說那個女生長得還挺漂亮,好像也是這一屆的新生,和歐陽老師關系還不錯……對了,歐陽老師你應該知道吧?”
他看著韓晝。
就這么屁大點事,古箏居然在學校里留下傳聞了?
韓晝心里咯噔一下,臉上卻不表露出來,笑道:“當然知道,歐陽老師是我的輔導員。”
“輔導員?”
張濤一怔,忽然恍然大悟,“我想起來了,聽人說歐陽老師有陣子經常和一個手上打著石膏的學生待在一起,那個學生該不會就是你吧?”
“是我?!表n晝正襟危坐,糾正道,“不過我們沒有經常待在一起,這是謠言。”
他和歐陽憐玉待在一起的時間的確不算長,也不知道怎么會傳出經常待在一起的傳聞。
“哈哈哈,這我當然知道?!睆垵辉谝獾匦α诵?,“我們學校無聊的八卦和傳聞很多,可信的其實沒多少,例如那些靈異傳聞就都是假的,我還聽人說你和歐陽老師去小樹林約會過呢?!?/p>
韓晝眼皮一跳。
他和歐陽憐玉沒去過小樹林,但是一起去過公園,雖然這不是約會,但莫依夏未必會那么想。
“說起來關于你的傳聞好像還不少,我突然又想起一個?!?/p>
或許是意識到這是一個和大家拉近關系的機會,張濤繼續分享自己所了解的傳聞。
不,你想不起來……
韓晝心中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不過張濤顯然聽不到他的心聲,自顧自地說道,“你聽說過鐘鈴嗎?就是和我一樣也被稱為臨大六大名人的那個女孩,外號‘啞巴新娘’,我聽說那個手上打著石膏的男生和她也認識……不,傳言他們不只是認識那么簡單,而是關系很好。”
此言一出,本來一直認真聆聽的肖雨燕神色頓時變得微妙起來,小心翼翼地看了莫依夏一眼。
后者饒有興趣地聽著,看上去似乎并不在意。
張濤繼續說道,“你們或許不太清楚鐘鈴是個什么樣的人,她……因為性格和身體原因,我就沒聽說過她和哪個男生近距離接觸過,即便是相處一年的同班同學也是這樣,怎么可能突然和一個新生走得那么近?”
肖雨燕臉上的表情更微妙了,又偷偷看了韓晝一眼,下一秒便愣住了。
只見后者不知何時戴上了一副墨鏡。
張濤看向韓晝,同樣被這副打扮搞得有些錯愕,隨即失笑道:“照我說有些家伙就是太無聊了,臨大六大名人里總共就三個女生,傳言里你一下子就和其中兩個關系匪淺,說不定過幾天就會流出你和王冷秋扯上關系的傳言了……王冷秋你也聽說過吧,她……”
后面的話韓晝已經聽不清了,因為他很明顯地察覺到了莫依夏審視的目光。
臉上的墨鏡沒有給他帶來絲毫安全感。
他很想問問張濤是不是故意的,自己進入大學之后總共就接觸過那么幾個女生,這丫的一口氣全部倒出來了……
就在這時,莫依夏忽然問道:“張濤學長,能告訴我傳聞里韓晝為什么會在軍訓的時候和別人鬧矛盾嗎?”
在無數的信息中,她直接鎖定了最為關鍵且最為致命的一個。
張濤一愣,仔細地想了想:“好像是因為……”
話沒說完,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咳嗽兩聲,閉上嘴不再說話。
現場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韓晝心情復雜,看得出來張濤已經意識到了問題所在,試圖幫他隱瞞關鍵信息。
可問題在于……
你這和直接說有什么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