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始后悔陪你來這地方了?！?/p>
從葉城的機場出來之后，莫依夏已經是不知道第幾次重復這句話了。
李家魚莊，王家魚莊，韓家魚莊，幸福魚莊，麻辣魚莊……
她看著眼前左右兩邊幾乎全是“某某魚莊”的街道，放眼望去幾乎看不到魚莊之外的餐館，只感覺還沒走進去都能問到一股子撲面而來的魚腥味兒，忍不住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搞清楚一點，是我陪你而不是你陪我。”
“有區別嗎？”
“當然有……算了，你開心就好?！?/p>
和莫依夏不同，韓晝臉上的笑容就一直沒停下來過，畢竟能看到這家伙“吃癟”也算是一件相當有意思的事了。
他笑著說道：“你事先沒了解過嗎，葉城雖然不是沿海城市，但卻擁有大片水域，國內最大的淡水湖白水湖就在葉城，再加上每年的冰川融化還會在一定程度上擴大水域，這就導致葉城的漁業相當發達，水產也很豐富?！?/p>
莫依夏顯然不太想說話，扭頭看了他一眼，又用下巴點了點面前一整條街的魚莊，想表達的意思不言而喻——就算漁業再發達也用不著開那么多魚莊吧？
韓晝解釋道：“這好像和當地人的飲食習慣有關，聽說葉城人都挺喜歡吃魚的，而且當地盛產不止一種特色魚，葉城作為旅游業發達的城市，很多錢都是從外地人身上賺的，不少相關產業都很重視外地游客這一目標群體，專門盯著他們做生意，這些魚莊大概也是這樣，主要就是為了給外地游客賣特色魚的，所以才會開在機場附近?！?/p>
他一邊說著一邊拿出手機，“不過葉城那么大，肯定不可能遍地都是魚莊，我們換個地方就是了?！?/p>
“不用了?！蹦老膿u頭道，“我們就在這里吃飯吧。”
“為什么？”韓晝一愣，“你不是不喜歡吃魚嗎？”
“你剛剛也說了，魚是當地的特色之一，難得出一趟遠門，這種特色還是不要錯過的好?！?/p>
“我說的那些魚是葉城特產，在哪里都吃得到，但魚莊里除了魚之外的菜品就可能比較少了，我怕你到時候沒得吃?！?/p>
“沒關系，大不了就只吃白米飯好了?！?/p>
“可是……”
韓晝還想再說話，就聽莫依夏打斷道：“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了，我不想把時間浪費在找餐館上，還有，難道非要我直白地說出來你才明白嗎，距離午飯時間已經過去九個小時了，作為一個嬌弱的女高中生，我餓了也累了，不想再動了，換地方也不是不可以，但要你背我去。”
她沖著韓晝張開雙臂，慢悠悠地上前幾步，又補充了一句，“當然，你也可以選擇抱我。”
一股發香鉆入鼻中，眼見這家伙幾乎都快貼到自己身上了，韓晝連忙退后幾步，哪里還敢接話，連忙往滿是魚莊的街道中走去。
莫依夏把手放下，眼中的鄙夷都快溢出來了。
兩人最終選擇了“韓家魚莊”，主要是因為名字比較親切，老板說不好和韓晝是本家。
他們要了個包間，不出所料，菜單上全是不同種類不同做法的魚，不過好在并沒有出現韓晝所擔心的除了魚還是魚的情況。
莫依夏先是把所有特色魚都點了一遍，然后點了半只烤鴨和一份鹵牛肉，還要了一盤青菜，兩人都不喝酒，于是又要了兩瓶飲料，隨即便把菜單交給了服務員。
眼看服務員拿著菜單關門離去，韓晝無奈道：“你點的菜太多了，我們吃不完的。”
“魚你吃，其他菜我吃，大不了不吃米飯，吃不完嗎？”
“當然吃不完?！?/p>
韓晝長嘆一口氣，頭疼道，“這些魚全都是按整條賣的，你又不吃，我一個人怎么可能吃得完四條魚？”
“吃不完就算了?！?/p>
莫依夏不以為意道，“遠行的意義在于體驗平時體驗不到的事物，有當地特色的食物不嘗嘗就可惜了，雖然浪費確實不太好，但這種事偶爾也是在所難免的?！?/p>
韓晝沒有多言，只是覺得這些魚賣得那么貴，浪費了有點可惜，這么一頓飯花的錢估計夠他吃一月了。
時至今日，他依舊會時常下意識忽略莫依夏是個富婆的事實。
或許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莫依夏輕嘆一聲：“如果你是在擔心錢的問題的話，那大可不必擔心，我又不缺錢，而且這次遠行期間的一切開銷都由我買單，這是我們早就說好的，所以你完全可以把注意力集中在更重要的地方——比如你眼前的美少女身上。”
她徐徐摘下口罩，精致的五官在燈光下顯得閃耀動人，眼角的淚痣更是為其平添了幾分美感。
如果不是穿著校服，恐怕沒人會認為這是一個高中生。
她單手托腮道：“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這次的葉城之行會是一場難忘的經歷，足以銘刻在記憶中的那種，無論是對你還是對我而言?！?/p>
韓晝微微愣神，面露不解道：“為什么你會那么在意這個？”
他之前還以為莫依夏只是單純地一時興起想出遠門體驗一下新鮮事物，現在才意識到事實好像并非如此，對方似乎相當重視這次所謂的遠行。
“是啊，為什么呢？”
莫依夏認真想了想，隨即用一種波瀾不驚的語氣說道，“或許是因為我還是第一次吧，這難道不值得重視嗎？”
“值得，當然值得，如果有些不該省略的地方能不省略掉就更值得了……”
韓晝干笑著附和了一句，忽然想到了什么，意外道，“不過你以前居然沒出過遠門嗎？”
“當然出過?！?/p>
“那你還說這次是第一次出遠門？”
莫依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時候說我說的是出遠門了？”
韓晝：“……”
他就不該多問。
莫依夏抿了抿嘴，抬頭看向韓晝身后的小窗。
這扇窗戶應該是用來為房間透氣的，透過玻璃剛好能看見外面高懸于夜空中的皎潔圓月，銀屑揮灑而下，巨大的月盤幾乎將窗戶填滿。
“果然和傳聞中的一樣，葉城的月亮的確比較圓呢?！彼p聲感慨道。
察覺到她的視線，韓晝回頭看了一眼，失笑道：“我倒是不覺得有什么區別，而且明天才是中秋，你現在感慨是不是太早了？”
“和中秋無關，就算有關十四和十五的月亮也沒有太大差別?！?/p>
莫依夏盯著月亮，忽然說道，“韓晝，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你問吧。”
“你以前看月亮是什么感覺？我是說就像現在這樣，隔著一扇窗戶仰望月亮，這種時候你一般會想些什么？”
韓晝怔了怔，認真回憶了一會兒，笑著回答道：“看見月亮會冒出很多想法應該是小時候的事了吧，那時候會想什么我也記不清了，不過不外乎就是‘月亮上是不是有神秘生物’，‘我有一天能不能飛上月球’，‘月亮為什么忽大忽小’之類的奇怪想法吧。”
莫依夏的語氣柔和了些許，輕聲說道：“你也有這么幼稚的時候?！?/p>
“都說了是小時候了，幼稚點有什么好奇怪的。”韓晝沒好氣地說道。
他小時候的確會經?？粗铝廉a生一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不過那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這輩子的小時候他還是時常會看著月亮浮想聯翩，不過當然不是在異想天開，而是在懷念過去的人和事。
那是剛穿越的幾年，作為一個異世界來客，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思念上輩子的父母朋友，也經常會想他們現在過得怎么樣了，直到后面才漸漸放下。
畢竟人總是要向前看的。
“其實我小時候也挺幼稚的?！?/p>
就在這時，莫依夏的聲音拉回了韓晝的思緒，“我那時候也抱有很多不切實際的幻想，還做過一些傻事，現在想想，這一點多半是被你帶壞的?！?/p>
韓晝一臉無奈：“我就是再厲害也沒法回到小時候把你帶壞好吧?！?/p>
莫依夏似乎沒聽見，繼續說道：“我以前很討厭靠近窗邊看月亮，因為這樣總感覺月亮像是被囚禁在窗戶里了一樣，越靠得近越是這樣，只有離遠了它看起來才會稍微自由一點。”
韓晝怔了怔，眼前的少女眸光幽深，依舊凝視著窗外的月亮，月色如水，淺白的月光涌入窗戶，灑在她平靜的臉上，鉆入她靜謐的眸中，似乎也在遠遠看著她。
與其說是誰在看著誰，倒不如說她們似乎一直都在彼此對望。
在一扇小小的窗戶的阻隔之下，被囚禁的究竟是誰呢？
韓晝的心情有些復雜，再次回頭看了一眼，苦笑道：“現在這月亮都快把窗戶塞滿了，在你看來應該是徹底失去了自由，被困住再也沒法動彈了吧？”
“你這個人，我都說了那是我以前的想法了。”
莫依夏嘆息一聲，并沒有繼續延續這個話題，而是將目光從月亮轉移到韓晝身上，捧起茶杯說道，“說起來你好像還挺了解葉城的，以前有來過這里嗎？”
韓晝回答道：“沒來過，不過我有個室友就是葉城的，他給我講過一些葉城的事。”
他口中的室友指的是霍真成，對方是土生土長的葉城人，開學那天給大家帶的特產就是葉城的特產魚干，陳龍和陳崢平日里喜歡胡侃，基本什么都聊，偶爾會聊聊彼此家鄉的事，這種時候霍真成也會加入，所以韓晝才會對葉城有所了解。
不過話說回來，既然老霍就在葉城，那要不要趁著這次機會去看看他呢，貌似他女朋友好像就在葉城來著……
“那你和室友相處得應該還不錯吧。”
莫依夏忽然說道，“你給我講講你的大學生活吧?！?/p>
韓晝一愣：“你感興趣嗎？”
他一直以為莫依夏很討厭上學，多半也不怎么喜歡學校里的事。
“偶爾感興趣吧?！?/p>
“行，你想聽哪部分？”
莫依夏雙手托腮：“全部。”
“全部……那我可能把口水都說干都說不完。”韓晝開了個玩笑。
“我可以負責給你倒茶?！?/p>
莫依夏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壺，在他身前的杯子里倒滿水，“就從我們分開那天開始講起吧，我那天就想問了，你坐的車上好像有不少人，都是你的朋友嗎？”
韓晝愣了幾秒，這才意識到對方說的是開學前兩人在小區門口告別時候的事，頓時心頭一驚，這家伙記性好他是知道的，但這么久的事都要拿到現在來問嗎？
見他遲遲不開口，莫依夏不咸不淡道：“怎么，你覺得這些茶水還不夠補充口水嗎？”
“夠了夠了?！?/p>
韓晝連忙回答，生怕對方嘴里下一秒蹦出一句“那你直接用我的口水來補充吧”之類的逆天發言，猶豫著說道，“話說依夏，我感覺你和之前相比好像有點不一樣了?！?/p>
“哦？”
莫依夏似乎并不在意他這話是否有轉移話題的嫌疑，“哪里不一樣？”
“這個我一時也說不上來，就是一種感覺……”
“那你覺得算好的變化還是算不好的變化？”
“應該算是好的吧。”
韓晝沒有隱瞞自己的看法，搖頭失笑道，“畢竟對你這種常年離不開校服口罩鴨舌帽的家伙來說，產生變化應該都算是好事吧?！?/p>
“這樣嗎……”
莫依夏想了想，“所以我可以理解為你是想看看我不穿校服不戴口罩也不戴鴨舌帽的樣子嗎？”
韓晝嘴角一抽：“沒有的事，你別曲解我的意思好不好……”
雖然他的確有過這樣的想法……
“像你所說的這種情況并不是不存在?！?/p>
莫依夏盯著韓晝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好像在說明天該吃什么一樣，“比如我剛洗完澡的時候，怎么樣，有想法嗎？”
“說了是沒有的事，我的意思是有變化對你來說應該是好事?！?/p>
韓晝一臉義正言辭，喝了口茶水掩飾情緒。
他確實一直都挺想看看莫依夏穿校服以外的衣服是什么樣子的，畢竟對方身上一直以來都帶著一種神秘感，揭開神秘感的過程讓人心生向往。
當然，主要原因還是在于莫依夏換上別的衣服應該會很漂亮，他挺想欣賞一下的。
想到這里，他不動聲色地偷瞄了身邊椅子上的黑色背包一眼——這是裝有莫依夏換洗衣服的背包，如果是別的時候也就算了，可這次好歹算是一次長達兩天的旅游，這家伙總不會還是只帶著幾套校服出門吧。
所以……這家伙有沒有可能確實帶了校服以外的衣服呢？
韓晝面色肅穆，又喝了一口水，然而他自以為的不動聲色其實早就被莫依夏注意到了。
“呀……”
女孩故意拖長語調，尾音上揚，用一種輕快而鄙夷的語氣說道：“某些人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呢。”
“噗！”
韓晝猛地把嘴里的水全都噴了出來，嗆聲說道，“咳咳咳！你從哪學來的這么一句話？”
“這句話有什么奇怪的意思嗎？”
莫依夏微微嘆息，從桌上抽出紙巾，面無表情地擦著臉上的水，“還有，你想讓我換上你喜歡的衣服就直說，沒必要用這種惡心的液體來污染我的身……”
“停停停，我求求你好好斟酌一下自己的措辭?！?/p>
韓晝臉色一黑，雖然這些水的確不太干凈，但這家伙的描述未免也太槽糕吧……
不過他終究還是沒有多說什么，畢竟把水噴到別人臉上的確是他的錯。
他匆忙起身，走到莫依夏身邊，歉聲道，“對不起，我剛剛實在沒忍住，要我幫你擦擦嗎？”
“道歉就不用了，會變成這樣我也有一部分責任，怪我沒想到你那么不中用?！?/p>
莫依夏淡淡道，“你幫我擦擦吧，臉就不必了，我自己會擦，你幫我看看頭發上有沒有水?！?/p>
“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