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數課結束后,古箏準時出現,把歐陽憐玉連人帶輪椅一起抬下了樓,和韓晝約好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飯過后便回圖書館繼續學習了,中間沒有半點停留。
走路帶風,頸間的藍色海豚吊墜搖曳,看起來相當趕時間。
“難以置信,古箏一個女孩子居然有那么大的力氣……”
歐陽憐玉目送著古箏離去,由衷地感慨道,“前天她提出可以背我上樓的時候我還不敢相信,現在才發現好像是我小看她了?!?/p>
她感覺古箏抬自己的上下樓的時候好像沒有花多少力氣。
韓晝隨口說道:“主要還是因為老師你不重,換成別人古箏就沒那么輕松了?!?/p>
“換成別人也就用不著麻煩她了。”歐陽憐玉搖搖頭,能連續兩次把腿弄傷,除了她也找不到別人了。
她手沒動,韓晝也沒碰輪椅,可輪椅卻在緩緩移動。
推輪椅的是蕭小小,由于個子不高,她整個人幾乎是完全藏在輪椅后面的,只露出半個腦袋,額頭上頂著一個不大不小的包,看上去頗有幾分滑稽。
韓晝慢悠悠地走在兩人身邊。
不得不說,他們三人走在一起還是相當有吸引力的,走在路上回頭率極高。
一個坐輪椅,一個手上打著石膏,還有一個腦袋上頂著包,關鍵是三人的顏值還都不低,這樣的組合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韓晝現在和蕭小小以及歐陽憐玉之間的關系都有所增進,能夠看到她們的魅力,兩人的魅力都是七點,雖然不如八點魅力那般驚艷,但同樣稱得上兩種不同類型的美女,前者可愛后者溫婉,各有千秋。
狀態欄對魅力的判斷顯然并非完全根據顏值打分,氣質也是判斷標準的一部分,不得不說這個打分還是比較有說服力的,七點魅力的人的特點是越看越耐看,而不是初看驚艷再看毫無特點的網紅臉。
歐陽憐玉一回頭就能看見蕭小小那張近在咫尺的小臉,溫聲勸道:“小小,要不你還是去校醫院看一看吧?”
“不去?!笔捫⌒〈蛑?,懶洋洋地說道,“一個包而已,又不疼,明天就好了。”
“也不知道是誰想趴在桌子上睡覺的時候突然疼得跳起來了?!币慌缘捻n晝意有所指地說道。
“就你話多!”
蕭小小狠狠瞪了他一眼,“那是因為碰到傷口了,你手上的傷被碰到了還不是一樣疼!”
韓晝恍若未聞,樂呵呵地說道:“疼點也不是沒有好處,起碼后面兩節課你都沒有犯困了,精神得眼睛都紅了。不過昨晚你干嘛了,像是沒睡醒一樣?”
這也是歐陽憐玉關心的問題,問道:“小小,你昨晚熬夜了嗎?”
蕭小小臉上不滿的表情一收,眼睛偏向別處,閉上嘴巴沒說話。
“小?。俊睔W陽憐玉又問了一句,“怎么了,不方便說嗎?”
“不……不太方便……”
“不方便就算了,不過以后上課不能再這樣了。”
停頓片刻,歐陽憐玉柔聲說道,“要是有什么心事的話可以來找老師聊聊,我會幫你想辦法的。”
“哦……好。”
蕭小小低下頭,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韓晝瞄了她幾眼,心說這家伙該不會還在惦記著外賣被偷的事吧,莫非大晚上跑去校門口蹲守了?
不然大晚上不睡覺能干嘛?
思索間,歐陽憐玉忽然指著一個方向說道:“停一下,你們看那邊。”
韓晝停下腳步,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只見遠處有一座顯眼的圓形湖泊,水面微微晃動,向外一圈圈蕩漾出波紋,陽光灑在水面上,像是鍍上了一層碎金。
湖邊立著長椅,還三三兩兩長著幾棵柳樹,萬千柳條垂落,末端的枝葉輕觸湖面,每逢有風吹過便會輕輕撥動水面,將水中泛光的影子攪碎,泛起陣陣漣漪。
“真好看……”
蕭小小眼睛發亮,要不是礙于面子,她說不定已經跑到湖邊靠近去看了。
“這應該是天使湖吧?”
韓晝記得鐘鈴以前好像提到過這個名字。
“沒錯。”歐陽憐玉挽起發絲,輕笑道,“傳說運氣好的話夜里會看見天使從湖里飛出來哦。”
“湖里飛出天使也太不靠譜了吧,鉆出人魚或水鬼還差不多……”
韓晝心中搖頭,視線緩緩偏移,忽然在湖邊看到了一道窈窕的背影,雖然看不清樣子,但單從背影來看,這恐怕是個很漂亮的女孩。
女孩靜立于湖邊,一動不動,就這樣沐浴在陽光之下,看上去和旁邊的柳樹無二,身軀化作樹干,發絲化作柳條,仿佛已經站在這里很久很久了。
也不知道她的視線眺向何處。
注意到韓晝的視線,歐陽憐玉扶了扶眼鏡,盯著女孩的背影說道:“那就是王冷秋。”
語氣有些復雜。
“‘不笑公主’嗎……”
韓晝心中低喃,開玩笑道,“老師你視力什么時候那么好了,這么遠的人都看得清?”
“我視力是不好,但不是瞎了,好歹戴了眼鏡,怎么會看不清?”
歐陽憐玉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王冷秋經常會站在天使湖邊發呆,我看到過很多次了,所以知道是她?!?/p>
韓晝好奇道:“那你知道她站在那里是想做什么嗎?”
“不知道,我說了,這是個很安靜的孩子,不太喜歡和人講話,就算偶爾開口也總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歐陽憐玉有些低落,“既然她能考進臨大,就說明智力并不存在問題,我跟她談過很多次了,但卻始終改變不了她的說話習慣,這是我的失職,如果她能好好和人交流的話,當初就不會遭到那么多人嘲笑了?!?/p>
王冷秋當初被嘲笑并不只是因為胖,更因為她的表現太過奇怪,和臨大格格不入,是個不折不扣的怪人,所以才會遭到那么多人嘲笑,歐陽憐玉一直覺得這件事自己有一部分責任。
蕭小小察覺到了她的自責,忍不住問道:“歐陽老師,王冷……王學姐是你的學生嗎?”
“算是吧?!睔W陽憐玉點點頭,“我以前給他們班上過體育課?!?/p>
“你?體育課?”韓晝用一種見鬼的眼神看向她。
蕭小小不滿道:“你的眼神好像在說歐陽老師不配給人上體育課似的……”
雖然她也是這么想的,但她才不會表現出來,這就叫成熟!
韓晝當即否認,義正言辭道:“我可什么都沒說,這話是你自己說的?!?/p>
“我確實沒有能力上好體育課?!?/p>
歐陽憐玉顯然并不介意兩人的話,搖頭道,“我只是有次去操場的時候幫一個體育老師傳達過他的話,算是臨時代了幾分鐘課吧。”
韓晝一驚,失笑道:“代了幾分鐘課就敢把別人當自己的學生了,你管得也太寬了吧?”
不過他倒是隱隱明白為什么會有那么多學生愿意主動和歐陽憐玉打招呼了。
正如對方所說的那樣,當你主動和人打招呼多了,自然也就會有人愿意主動給你打招呼了。
蕭小小瞪了韓晝一眼,心說這個蠢貨真不會說話,還是得靠自己,轉移話題道:“那歐陽老師,你之后和王學姐說過話嗎?”
歐陽憐玉遲疑了一會兒,不太確定道:“算說過吧?!?/p>
“什么意思?”
說過就是說過,沒說過就是沒說過,什么叫算說過?
“就是我們說過話,但只說過一句?!?/p>
“為什么?她不想和你說話嗎?”蕭小小氣憤道,“這也太過分了吧!”
“不是這樣的?!睔W陽憐玉輕聲說道,“不是她不想跟我說話,而是我不知道該怎么和她說話?!?/p>
“這又是什么意思?”蕭小小迷糊了。
歐陽憐玉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想了想提議道:“你要試試嗎,去和王冷秋說兩句話?”
“可以倒是可以,不過該說些什么?”蕭小小沒有拒絕。
“不知道,你可以隨便試試,注意別提以前的事就好。”
“好!”
蕭小小信心滿滿,當即松開輪椅朝著湖邊走去,韓晝則是順勢抓住了輪椅扶手,以免輪椅滾落。
“謝謝?!?/p>
歐陽憐玉注意到了他的舉動。
“沒什么?!表n晝搖搖頭,盯著王冷秋所在的方向。
他有些不知道該怎么描述自己此時的心情。
雖然隔得遠,但他還是能看見王冷秋頭上的“可解鎖”三個字,這意味著這又是一位狀態欄所判定的可解鎖人物。
如果是換做從前,他恐怕早就欣喜若狂了,不過今時不同往日,他現在不缺少積分獲取來源,沒必要再多招惹一個問題少女,而且聽歐陽憐玉的意思,這位學姐身上恐怕存在很嚴重的問題,他暫時沒有接觸的打算。
思索間,一個矮小的身影出現在眼前,原來是蕭小小回來了,只見她垂著頭,一臉挫敗的表情,好像霜打的茄子。
“怎么樣?”歐陽憐玉問道。
蕭小小頹然地搖了搖腦袋,大眼睛中滿是茫然。
韓晝古怪道:“你不會連話都沒跟人說上吧?”
“胡說八道!我說上話了!”蕭小小連忙辯解。
“哦?說了什么?”
蕭小小猶豫了一會兒,低聲說道:“我問她在那里站著干什么……”
“然后呢?她怎么回答?”韓晝催促道,“你倒是說話啊。”
“催什么催,有本事你自己去問啊!”蕭小小顯然急了,生怕韓晝嘲笑自己,想騙他跳進坑里。
韓晝才不上當,一臉憐憫道:“該不會是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你吧?”
“放……放……放肆!你以為我像你那么討人嫌嗎!”
“那你怎么不好意思說別人是怎么回答你的?”
蕭小小聲音一滯,不甘心地低下頭,嘴唇囁嚅了幾下。
“什么?”韓晝把臉湊近了些。
“她說她在進行光合作用,還說要是想長高可以和她一起!就是這樣!”
蕭小小扯著嗓門在韓晝耳邊怒吼,“你剛剛分明聽見了,還在那里偷笑,別以為我沒看到!”
她氣得面紅耳赤,來到歐陽憐玉身邊,一臉不爽地說道:“虧我之前還有點同情王學姐,她分明就是在嘲笑我矮……”
歐陽憐玉連忙解釋道:“你誤會了,她沒有這個意思的。”
韓晝思索片刻,好心安撫道:“其實人家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從科學的角度來說,曬太陽的確能幫助一個人長高……”
“這還用你說!”蕭小小惡狠狠地說道,“我高中就差掛在田里當稻草人了,還不是就這么高!”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韓晝居然從她的聲音中聽出了幾分委屈。
他意外地打量了對方片刻,問道:“所以你是曬過很長時間太陽嗎?”
“不然呢?”蕭小小撇撇嘴,“哪像你病殃殃的?!?/p>
“那你怎么沒曬黑多少?”
“天生麗質!”蕭小小腦袋一揚,面露得色。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也天生麗質。”
韓晝把右手手掌放到自己頭頂,隨即手掌前移,呈一條弧線緩緩下滑到女孩頭頂的位置,中間的高度差清晰可見。
他一臉慚愧道,“而且我還沒怎么曬過太陽。”
“我呸!”
蕭小小額頭青筋直冒,這個賤人!
“小白臉!”
“小豆丁。”
“小白臉!”
“小豆丁?!?/p>
“……”
見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拌嘴,歐陽憐玉心中的郁結消散了少許,忍不住笑道:“你們的關系還真好,總感覺不像是剛認識的樣子?!?/p>
“一點都不好!”
蕭小小下意識否認,但不知道為什么,心中居然生不出什么反對的念頭。
韓晝也有同樣的感覺。
……他們好像認識很久了。
歐陽憐玉目光柔和,期待道:“要是有一天王冷秋也能像你們這樣正常和人說話拌嘴就好了。”
韓晝收起思緒,疑惑道:“所以老師,你口中的不好好說話就是指像說出‘在進行光合作用’那樣的回答嗎?”
有一說一,這已經有點精神病的意思了。
“是,但不止這樣,而且如果你跟不上她的思路,就沒法和她一直交流下去?!睔W陽憐玉苦笑道,“所以我才沒法和她交流。”
聽到這里,蕭小小眼珠子一轉,慫恿道:“小白臉,要不你去試試吧,你長得不賴,又滿嘴的花言巧語,說不定能和王學姐多說上幾句話呢?”
韓晝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別的也就算了,‘滿嘴的花言巧語’是你從哪得出的結論?而且我才不會去自找沒趣。”
這小豆丁就沒安好心,他可不想過去王冷秋身邊就聽見一句“我們一起來進行光合作用吧”,簡直想想都覺得可怕,好像腦袋上長了草一樣。
歐陽憐玉本來也沒抱期望,說道:“好了,確實沒必要打擾這孩子,我們走吧?!?/p>
韓晝扭過頭,深深看了湖邊的女孩一眼,這才邁開腳步離開。
新的可解鎖人物啊……
也不知道今后有沒有打交道的機會……
……
晚上八點,韓晝像之前一樣提著一大堆外賣回到寢室。
寢室里的幾個人都在,見他又提著那么多燒烤回來,陳龍不由得意道:“我就知道今晚還有宵夜,晚上特意留了肚子,怎么樣,明智嗎?”
韓晝笑道:“確實挺明智的,今晚估計就是最后一次給你們帶燒烤宵夜了,多吃點?!?/p>
陳龍眼前一亮:“怎么?事情辦成了?”
陳崢和霍真成也一臉好奇,他們都聽說了韓晝的“外賣賊清除計劃”,一聽這話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今晚有外賣被偷了?”
“確實少了一份。”韓晝點頭道,“我問過店家了,他們確定沒有少送。”
不過就算沒有外賣被偷他也不打算讓林安宇繼續點外賣了,破費不說,每天吃燒烤對身體也有一定的危害。
包括那些被丟掉的變態辣雞翅也有點浪費了。
至于外賣是不是被偷了,又是不是剛好被上次偷蕭小小外賣的外賣賊偷了,這些都不重要,他又不是非要完成蕭小小的“任務”不可。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真的歪打正著找到了那個偷外賣的家伙,那有沒有可能把任務探測器對蕭小小使用,從而將尋找外賣賊變成一個臨時任務來收取積分呢?
韓晝示意幾人過來吃燒烤,然后對陳崢說道:“陳崢,你幫我多留意一下學校里的消息,看看有沒有人被辣進醫院的。”
他其實覺得這樣做沒什么用,但還是嚴格按照林安宇的“外賣賊清除計劃”行動,讓那家伙也能有點參與感,不然錢豈不是白花了?
找不找得到人倒是次要的。
“行。”陳崢滿口應下。
“對了,大家要記得一件事。”
像是想起了什么,韓晝提醒道,“不管有沒有找到外賣賊,你們千萬不要跟人說我買變態辣雞翅是為了給外賣賊吃的,就說是我自己喜歡吃,明白了嗎?”
“沒問題。”陳龍拿起一串羊肉串,一邊吃一邊問道,“不過為什么要這么說?”
韓晝暫時沒有解釋,他說這話也是為了提前做好防備,說道:“具體我之后告訴你們,總之記得保密就行了?!?/p>
“好?!?/p>
眾人紛紛應承下來,坐下一起吃起了燒烤。
韓晝則是像之前那樣,把剩余的燒烤帶給了古箏和鐘鈴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