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天氣依舊炎熱,操場上仍不乏揮灑著汗水的男生,在暮色下的籃球場上你來我往,攻守不停轉換,戰況頗為激烈。
韓晝坐在籃球場外的座椅上,饒有興趣地關注著球場上的戰況,他上輩子還挺喜歡打籃球的,不過這輩子受限于身體原因,這種激烈對抗的運動幾乎沒法接觸,現在倒是不擔心劇烈運動了,可他又對這種事沒多少興趣了。
除了積分之外,他現在的首要目標是錢,無錢寸步難行,這無論在哪里都是通用的道理,有三級狀態欄和充足的積分在手,賺錢對如今的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難事,他要考慮的是怎么才能最快賺到錢。
思索間,一道矮小的身影從韓晝眼前跑過,正是滿頭大汗的蕭小小。
這家伙倒是愿賭服輸,在集合結束之后便來到這里跑圈,還非要叫上韓晝跟過來親眼看她跑完,免得事后揪著不放。
所以韓晝會來到籃球場并不是因為想重溫籃球場上的記憶,而是為了看蕭小小跑圈。
看著球場邊緣奮力邁動著小短腿的女孩,他心中失笑,心想難怪這家伙當時會搶著提出這樣的賭注,原來在她心目中圍著操場跑五圈指的是圍著籃球場跑,這可比四百米跑道輕松多了,不過他倒也沒在意。
蕭小小跑得很賣力,直到一口氣跑完五圈,這才氣喘吁吁地來到韓晝身前,說道:“怎……怎么樣,我已經跑完五圈了,這回你總該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字了吧?”
韓晝笑了笑:“我好像沒你和做過這樣的約定吧?你會跑圈完全是因為你打賭輸了。”
蕭小小一愣,心想好像還真是這樣,一張臉瞬間垮了下來,但很快就恢復平靜,一屁股坐在了他身邊,盡管累得胸脯不斷起伏,但還是不屑一顧道:“你不說也沒關系,反正我們是同班同學,總有做自我介紹的時候,到時候我就知道你叫什么了。”
韓晝往旁邊挪了挪,隨口說道:“你渾身都是汗,離我遠一點。”
他把對方當成了小號古箏對待,看著親切,以至于態度有些隨意。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蕭小小畢竟不是古箏,這話對陌生人來說屬實有些不禮貌,眼見蕭小小神色不自然地站了起來,他從兜里掏出一包紙巾,改口說道,“我的意思是跑完了記得擦擦汗?!?/p>
或許是這女孩個子矮看上去像個小孩子,又或許是她和古箏有幾分相似的氣質,韓晝居然不太忍心看到這女孩委屈的樣子。
真奇怪……怎么感覺我好像在哪見過這家伙?
韓晝心中狐疑,不過很快就覺得是自己想多了,如今的他過目不忘,如果真的見過某個人那就絕不會忘,更何況這家伙的身高很有辨識度,圓頭圓腦的還有點萌,屬于讓人看一眼就很難忘記的那種類型。
除非他是在獲得過目不忘技能之前就見過對方,而且距離那時已經過去很長一段時間了,所以才會只殘留著一點印象……
思索間,韓晝手里的紙巾被人一把奪過,緊接著掌心又多了個東西——
一顆棒棒糖。
韓晝一愣:“你這是干嘛?”
蕭小小拆開紙巾擦著額頭上的汗,悶聲悶氣地說道:“你這包紙頂多五毛錢,我這顆糖一塊,算起來還是你賺了?!?/p>
言下之意很明顯,她要用棒棒糖換這包紙。
或許是被韓晝剛剛的話給傷到了,她不但不再重新坐下,還往旁邊走了幾步,和對方保持著足夠的距離。
韓晝本來還想問她為什么會隨身揣著棒棒糖的,見狀不免有些自責,遲疑道:“那個,蕭小小……”
“叫我小小,我不喜歡別人叫我的姓?!笔捫⌒≌Z氣不爽。
“那行,小小,要不你還是坐過來吧?!?/p>
“不用了,我還嫌你身上有汗呢,而且我又不是來和你聊天的,五圈我已經跑完了,回去了?!?/p>
蕭小小一甩馬尾,就要瀟灑離去,誰知剛走幾步就聽到路過的一個男生激動道:“我們去操場上看看吧,聽說那邊有個很漂亮的高年級學姐在彈吉他,那氣質,嘖嘖嘖。”
同行的另一個人聞言眼前一亮,連連點頭,兩人加快速度離去。
蕭小小卻是如遭雷擊,動作僵硬地走了回去。
見她回來,起身正準備離開的韓晝納悶道:“你怎么回來了?”
他單手剝開棒棒糖,將其塞進了嘴里,橙子口味,還挺甜,不愧是一塊錢的高級貨。
蕭小小攥緊拳頭,仰著腦袋看著他:“這里不是操場嗎?”
韓晝隨口說道:“當然不是,這是籃球場,操場在那邊?!?/p>
他指了指剛剛路過那兩人離開的方向。
“那你剛剛為什么不提醒我?”
“提醒什么?”
“提醒我這里不是操場!”
蕭小小怒了,“這里根本不是操場,那我剛剛豈不是白跑了?跟我走!”
“去哪里?”韓晝一臉困惑。
“當然是去操場,說好圍著操場跑五圈,那我就要跑完五圈,你去看著我跑完。”
韓晝哭笑不得:“沒這個必要,籃球場和操場沒太大區別,你不是都跑完了嗎?”
“不行!有區別!”蕭小小態度堅定,不耐煩道,“別廢話了,快點帶我過去,跑完我要回去了,床都還沒鋪呢?!?/p>
韓晝心中無奈,還是第一次見自己給自己找罪受的,拗不過只好給她帶路。
時至八點半,暮色漸深,路上來往的學生依舊很多。
走到半路,韓晝忽然納悶道:“你都知道操場和籃球場有區別了,那為什么一開始還會找錯地方?”
蕭小小沉默片刻,表情隱藏在燈光下的黑暗里。
等周圍不再有路過的人,她這才悶聲悶氣地說道:“因為我以前讀書的學校里操場就是剛剛那樣的,而且沒那么大,我還以為所有學校里的操場都是一樣的?!?/p>
韓晝一怔。
連個正經操場都沒有,難道這女孩是從貧困山區里的學校走出來的?
他的心軟了幾分,小心試探道:“能告訴我你老家在什么地方嗎?”
“不知道?!?/p>
蕭小小再次沉默,半晌才補充了一句,“我不知道我的老家在哪?!?/p>
不知道?
韓晝微微皺眉,繼續問道:“那你現在的家在哪?”
“我沒有家?!?/p>
“沒家你住哪里?”
“公寓?!笔捫⌒∏娜贿o拳頭,“挺大的?!?/p>
察覺到她心情不太好,韓晝寬慰道:“沒事,公寓又怎么樣,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你現在好好讀書,等將來賺了錢就能買上屬于自己的大房子了,一家人都可以住里面。”
他心中一嘆,“好好讀書”,“將來賺錢”,沒想到自己也會有對人畫餅式說教的一天……
蕭小小眼神復雜地看了他一眼,沉默許久,這才沉著臉說道:
“我是孤兒,沒有家人。”
韓晝呆住了。
他猛地意識到,自己剛剛的所有問題好像都是在往這女孩的胸口插刀……
不是,這也太慘了吧?
他心情沉重,心中不由生出些許罪惡感,連忙歉聲道:“不好意思,我……”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看不起孤兒嗎?”
蕭小小不爽地看了他一眼,打斷道“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就是因為討厭這種眼神才不喜歡跟別人說我的事,煩死了?!?/p>
她故作不屑地摸了摸耳朵上的銀色玫瑰耳釘,似乎想通過這種方式告訴這個世界自己是一個大人。
韓晝遲疑片刻,不解道:“那你為什么要告訴我?”
眼前這女孩顯然是個很要強的家伙,愿意告訴他自己的身世自然不是為了賣慘,那又是為了什么呢?
蕭小小猶豫了一會兒,倒也沒想隱瞞,撇嘴道:“因為我覺得你有點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p>
韓晝愣神片刻,意外道:“你也有這種感覺?”
“嗯?你的意思是你也有?”蕭小小一臉震驚。
“嗯?!表n晝點點頭,思索道,“既然我們倆都有這種感覺,那就說明我們以前或許真的見過,不過應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你說得沒錯?!笔捫⌒≠澩溃澳氵@種豆芽菜一樣的身材,皮膚比不少女生還白,妥妥的病秧子,如果我以前見過肯定忘不了,記不清就意味著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p>
韓晝淡笑道:“你這種小豆丁身材也很讓人難忘,我認識一個和你差不多高的女孩,現在剛上初一,都快一米五了,說不定你初中的時候還沒她高呢?!?/p>
兩人看似在分析,實際上在互相陰陽怪氣。
“你放……放……放……放肆!”
蕭小小急得面紅耳赤,差點臟話都出來了,“你才是小豆丁,我初中就一米五了!”
“一米五?你現在好像也差不多啊,那不就是一點沒長嗎?”
“放……我現在一米五二,長了兩厘米!”
“兩厘米有你的鞋墊高嗎?”
蕭小小縮了縮腳,以免被看到腳上的增高鞋,冷笑道:“你以為你比我高得到哪去?”
韓晝認真想了想,謙虛一笑:“確實也高不到哪去,頂多也就十五個兩厘米吧?!?/p>
說著還用食指和拇指比了個兩厘米左右的長度,那得意忘形的樣子在蕭小小看來實在是賤態十足。
她氣得牙癢癢:“我肯定是記錯了,我以前不可能見過你,不然像你這么賤……這么可惡的家伙我一定忘不了!”
像你這種從初中就不長個的豆丁我應該更忘不了……
韓晝正要說話,忽然看見不遠處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古箏。
“韓晝!”
似乎是心有所感,古箏扭頭就看見了這邊的韓晝,興沖沖地跑了過來,問道,“你怎么在這里?”
韓晝笑道:“我打算去操場看看,你呢,你在這里干嘛?”
“我們寢室就在這邊啊,來樓下買點東西?!惫殴~疑惑道,“不過你手都受傷了,不回去好好休息,去操場干什么?”
她看向韓晝身邊的蕭小小,猛地眼前一亮,驚喜道,“這女孩好可愛,你認識嗎?”
“這是我大學的同班同學,我去操場就是看她跑圈的。”
韓晝低聲向古箏解釋了一下之前發生的事,當得知韓晝覺得這女孩像自己時,古箏頓時有些氣惱,心想自己肯定不會那么蠢打賭輸了被迫去操場跑圈。
韓晝繼續說道:“我總覺得這女孩有些眼熟,但想不起來到底什么時候見過她了?!?/p>
古箏一愣,瞄了蕭小小幾眼,古怪道:“你這么一說,我好像也覺得在哪見過她……不過應該是錯覺吧。”
古箏也有印象?
韓晝有些意外,轉而看向正打量著古箏的蕭小小,指著古箏問道:“蕭小小,你對她有沒有印象?”
“沒印象,還有,跟你說了叫我的時候不要加上姓,煩死了?!?/p>
蕭小小搖了搖頭,隨即眼珠子一轉,得意道,“對了,我現在猜到你姓什么了,你是不是不信?不信我們就打個賭吧,如果我猜中你就去操場跑五圈,反之我就去操場再跑五圈?!?/p>
韓晝一臉震驚地看著她:“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像個傻子?”
他的名字剛剛古箏跑過來的時候不都已經喊出來了嗎,還要這家伙猜?
蕭小小“切”了一聲,不再說話。
不過韓晝有些迷糊了,按現在這個情況來看,他以前顯然是和蕭小小彼此見過面的,甚至于古箏也可能見過對方,但問題在于他實在想不起來那是什么時候的事了。
所以他們到底什么時候見過?
……
第二天一早,操場。
太陽高懸于天空,酷暑已經漸行漸遠,溫度雖然不算炙熱,但對穿著軍訓服的大一新生而言依舊算得上考驗。
整片操場鴉雀無聲,太陽底下站軍姿的感覺并不好受,站成一排的一眾新生很快就汗流脊背,腳心生疼,一想到這樣的日子要持續兩周,他們就一陣難受。
而在這種時候,像那種不用參加軍訓的輕松人士往往顯得格外刺眼,例如樹蔭下那個手臂纏著繃帶的家伙。
該死,手斷了又不是腳斷了,這家伙為什么不過來和我們一起站軍姿?
韓晝當然不知道不少人對自己產生了羨慕嫉妒恨的心理,他待在這里是得到了歐陽憐玉的同意的,除了不能亂跑之外還算自由。
當然了,在眾人面前喝著奶茶吃著冰西瓜這種事是萬萬不能做的,手機也不能玩。
他剛剛在人堆里試圖尋找古箏,無奈操場上到處都是人,想找到她實在不容易,索性就放棄了。
他此時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出現在眼前的活動任務上。
【活動任務已開啟,有些初遇不該遺忘,請幫助蕭小小找回丟失的記憶,使其回想起你們曾經的某次相遇,任務完成后可從對方身上隨機抽取一項強化技能,并獲得一次隨機狀態的即時刷新權限】
這個活動任務是在昨晚出現的,雖說狀態欄升級后有提到過具備從非解鎖人物身上刷取任務的能力,但這還是韓晝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居然從一個剛認識的非解鎖人物身上刷出了活動任務,而且任務獎勵看上去還不錯。
這是韓晝接觸到的第二個活動任務,目前來看活動任務似乎并不會給積分,而且任務要求也相對寬泛,沒有明確時間的限制,這意味著可以慢慢進行。
韓晝有些在意這次的任務描述,也不知道所謂的“丟失的記憶”指的是字面上的意思還是有別的含義,那個叫蕭小小的女孩難道失憶了不成?
應該沒那么狗血吧……
但不管怎么說,這個任務提示也算是驗證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以前真的見過蕭小小,而他是在高二的時候獲得狀態欄的,所以這件事會不會就發生在高二之后的某段時間呢?
活動任務不做白不做,反正又不費勁,而且韓晝也很好奇自己究竟是什么時候見過蕭小小的,打算有空去問問對方相關的情況。
說起來那家伙昨晚不顧勸阻跑了那么多圈,現在還站得穩嗎……
就在這時,韓晝兜里的手機發出震動,一看果然是歐陽憐玉打來的電話。
他不太想接,畢竟那家伙之前就說過不會讓他在軍訓期間那么悠閑,這個電話估計是給他找事情做來了。
只可惜對方現在是他的輔導員,這電話不接不行,于是他只好按下了接聽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