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莫的怎么回事,還沒把外面那小子打發走嗎……”
距離突然停電已經過去好幾分鐘了,王帥始終沒聽到屋外有什么響動,而由于停電,房間里的監控早就失去了作用,他無法再通過手機界面查看屋外的動靜,自然對外界的情況一無所知。
眼見遲遲沒聽見敲門聲,他心中不由有些納悶,決定出去看看,雖說是假扮劫匪,但可別出什么事才好。
把手機揣進兜里,他心中暗罵狗大戶,這部手機是從江白倩手里搶過來的,一看就是最新款,不止如此,那女人身上的首飾看上去也價值不菲,要不是他是假扮的,真當回搶劫犯這次說不定能大撈一筆。
當然,弄假成真什么的頂多只是想想而已,他可不想把自己弄到監獄去。
不過說實話,在劇組跑了那么多年龍套,他什么荒誕的劇情沒見過,但像這種找人扮成劫匪搶劫妻女的現實劇情還是第一次見,要不是另一個同伴自稱是委托人的親戚,可以保證對方不是在開玩笑或是坑騙他,他絕不會來淌這趟渾水。
除了能賺一筆錢之外,他選擇接下這個委托還有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能好好過一回戲癮,體驗一下重要角色的感覺,臺詞什么的全都可以自由發揮,這可是主角都沒有的待遇,這對長期跑龍套的他而言無疑有著莫大的吸引力。
每個跑龍套的人都有一顆成為明星的心,王帥自然也不例外,來之前他甚至給自己設計了一個完整的角色劇本,主打的就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悍匪形象,在他看來,正是因為他完美詮釋了殺人如麻的戾氣,所以屋里這對母女才不敢有半點反抗之心,只能老老實實地配合。
“嘖,真是堪稱教科書一般的演技啊,只可惜無人欣賞……”
王帥遺憾地收回思緒,看向坐在床頭被捆住雙手坐立不安的江白倩,嘴角驟然扯出一抹獰笑,沉聲警告道:“我要出去看看,你最好老老實實待在這里,別動什么歪心思,不然老子弄死你!”
為了表現出角色的癲狂和喜怒無常,他甚至還頗為浮夸地舔了舔手中的假匕首,臉上浮現出享受的表情。
江白倩咽了口唾沫,驚恐地點點頭,緊張道:“我會很配合的,你們千萬不要傷害我女兒!”
她的嘴里本來是塞了一塊手帕的,但王帥在讓她給韓晝打完電話之后就沒再塞回去了,因為有些于心不忍。
畢竟只是假劫匪,又不是來虐待別人的,他甚至擔心自己的高超演技會不會給這對母女留下什么心理陰影,猶豫之后要不要專門過來道個歉什么的……
唉,真他媽是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我這么厲害的演技都得不到一個導演賞識,憑什么那群靠臉的小鮮肉說一串數字就可以接到戲?他們的馬有沒有?
“閉嘴,你是在教我做事嗎?”
念及此處,王帥當即把眼前的女人當成了有眼無珠的導演,冷笑道,“只要你們乖乖聽話,我也不想刀下再多兩個亡魂,狗眼看人低的蠢東西,就他媽知道捧一群站都站不穩的小白臉。”
狗眼看人低?小白臉?
江白倩腦袋上浮現出問號,但為了不激怒對方倒也沒敢隨便接話,聽這家伙的意思好像還殺過人……
略微發泄了一番懷才不遇的牢騷過后,王帥不再理會這女人,眼下還是查看外面的情況更重要,這樣也更符合一個狡詐劫匪的心理,于是他悄然摸到門口,小心翼翼地將房門打開一道縫,探出腦袋觀察門外的情況。
他懷疑是那個惡趣味的委托人到了。
按照劇本,委托人將扮演萬惡的主角,及時出現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戲碼,理所當然的,他作為配角絕不可能是主角的對手,只能作為襯托主角的背景板倒下。
不過盡管如此,他還是精心為自己設計好了落幕方式,適時上演一出世紀悍匪日暮西山的悲壯情節,他沒有輸給主角,只是輸給了心中殘存的良知……
王帥想得出神,下一秒便猛然回過神來,只見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抓住了自己的肩膀,力道大得離譜,重重地把他從臥室里拖了出去。
他大驚失色,偷襲者似乎早就埋伏在門邊了,出手的時機恰到好處,他一個重心不穩險些倒在地上,好在作為一名龍套演員,他打人的經驗沒有,挨打的經驗還是相當豐富的,當即便扶墻穩住重心,反手抓向了伏擊者的胳膊。
他已經認出來了,偷襲之人正是之前出現在監控中的小子,四周并沒有看見自己另一個同伴的身影,難道已經被制服了?
可不應該啊,這小子那么瘦弱……
“你好大的膽子!”
王帥此刻依舊沉浸在悍匪的角色當中,而且他早就通過監控發現眼前這小子是個典型的小白臉,和那些小鮮肉簡直如出一轍,心里憋著一股氣,于是獰笑開口道,“老子本想放了你,只可惜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
話音未落,他突然感覺后腦勺一疼,回頭就看見一個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的女孩站在自己身后,手中抱著一根胳膊粗細的搟面杖。
“卑、卑鄙……當真是天亡我也……”
他慘笑一聲,掙扎著說出了最后的臺詞,隨即失去了意識。
韓晝倒吸一口涼氣,連忙扶住對方,把這家伙安穩地放到了地上,這才把莫依夏拉到一邊,憂心忡忡道:“你不是說下手不要太重嗎,怎么還把他打暈了?”
“放心,我學過一些相關知識,下手有分寸,而且我相信我爸付給他們的錢里有一部分是醫藥費。”
韓晝干笑兩聲,很明智地沒有問對方所謂的“相關知識”是什么,低聲提醒道:“你媽好像被綁在臥室里了。”
“嗯,你去救她吧。”
莫依夏語氣淡淡,叮囑道,“記住,你要把這當成一次真劫匪事件,你是冒著生命危險來救我們的,能得到丈母娘好感的機會可不多,你一定要好好把握。”
而事實上,韓晝的確是在事先不知道這兩人是假匪徒的情況下出手的,也就是說他當時的確做好了冒著生命危險的覺悟。
不得不說,這一點確實很能拉好感度呢……
莫依夏盯著韓晝看了好一會兒,思索了幾秒,最終還是放下了搟面杖,似乎有些遺憾。
韓晝神色古怪:“你剛剛的眼神好像在告訴我,你想用這玩意狠狠打我一棍……”
“嗯。”
莫依夏很坦然地承認了,“一個傷痕累累的你出現在我媽面前顯然更具有沖擊力,這是加分項,我本來在考慮要不要打斷你的一條腿,這樣我還可以打著照顧你的旗號去醫院和你獨處,一舉兩得,不過很可惜,我果然還是舍不得打你。”
韓晝眼皮一顫,這家伙的樣子實在不像是在開玩笑。
“呵呵,那還真是謝謝你……”
“不客氣,主要是打傷我的意義不大,我媽肯定會把我關在病房里,全程陪護,不給我和你獨處的機會,這樣就得不償失了,而且我知道你肯定也不舍得打我,不然我就允許你對我動手動腳了。”
“不,我舍得,只是‘動手動腳’這個詞用的是不是有問題……”
莫依夏裝作沒聽見,平靜道:“好了,你趕緊去救我媽吧,帽子我先戴著,過一會兒再給你,不然說不定會讓我媽懷疑我們的關系,在我高中畢業之前我們的這段關系是見不得光的,偷情必須在地下進行,你先別心急。”
“沒事沒事,我不心急。”
韓晝已經習慣了莫依夏的胡言亂語,隨便敷衍了兩句,正要動身,見莫依夏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不由疑惑道,“對了,我去救你媽,那你干什么?”
莫依夏瞥了他一眼,壓了壓帽檐。
“我當然有別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