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鈴一直把車開到了家門巷子前的小廣場,調轉方向把車停好,方便到時候韓晝他們把車開出去。
林安宇已經不是第一次來這里了,隨意往車窗外看了一眼便閉起眼睛打起了瞌睡,而肖雨燕則對鐘鈴的住所很感興趣,不停地東張西望著,不時發出驚呼聲,也不知道這么個地方能看到什么稀奇的東西。
韓晝心中搖頭,他第一眼看到林安宇這個表姐的時候還以為對方是個文靜的女孩,現在看來顯然并非如此,很難想象這是一個即將畢業的大四舞蹈生……
他在眾人即將到達的時候就發消息通知了鐘銀,雖然沒有回復,但這家伙對妹妹的事顯然不可能不上心,果不其然,兩人一下車便看見鐘銀站在巷口等待,正低頭擺弄著手機。
還是穿著那身沾著油污的寬大工作服,臉頰微微泛紅,額間掛著幾滴汗珠,估計已經在此等候有一段時間了。
不過讓韓晝大吃一驚的是,鐘銀的肚子居然高高挺起,乍一看還以為是懷孕了,走近了才發現原來工作服的腹部位置有個大口袋,里面顯然裝著什么東西。
韓晝和鐘鈴兩人提著大包小包一同走向巷口,林安宇和肖雨燕兩人則是在車上等待,后者其實很想下車送送鐘鈴的,不過在聽到韓晝隱晦提及了對方有個兇神惡煞的姐姐后,便不得不放棄了這一想法。
倒不是韓晝故意想說鐘銀的壞話,了解過對方之后,他其實對這個獨自撐起一個家的長姐沒什么惡感,相反還很佩服,這其實是鐘銀自己的要求,用她的話來說,認識韓晝一個人就已經夠麻煩了,對方的狐朋狗友她是絕不會再接觸的了。
韓晝有些無奈,佩服歸佩服,不過這家伙別扭的性格實在是讓人喜歡不起來。
鐘銀顯然注意到了從遠處駛來的車輛,也看到了下車的韓晝和鐘鈴,于是收起手機朝著兩人走了過去。
“姐姐!”
不得不說,這對姐妹倆的感情真的很好,鐘鈴一見面就興奮地撲進了鐘銀懷里,像是久別重逢一般,抱著對方不放手。
鐘銀似乎早就對此習以為常,輕輕拍著妹妹的后背,無奈道:“別這樣,我身上臟,而且抱在一起很熱的。”
雖然嘴上這樣說,但她的語氣中全然聽不出責怪,只有溫柔和寵溺,想想也是,對鐘銀這樣的妹控而言,還有什么事是比抱著妹妹更幸福的嗎?
不過她確實覺得身上很臟,突然有些后悔沒有換衣服就出來了。
“不臟的,反正回去要洗澡和換衣服。”
鐘鈴一點都不嫌棄,笑著替鐘銀擦去額頭上的汗水,然后把腦袋湊到對方耳邊。
她想問問姐姐今天的工作辛不辛苦,然而當看到對方耳中的助聽器時,她臉上的笑容頓時凝滯,目光也很快變得黯淡下來。
由于她背對著韓晝,因此韓晝并沒有察覺到這一點,見姐妹倆的感情如此要好,他的臉上浮現出溫馨的笑容。
鐘銀同樣沒有注意到妹妹的異樣,看著對面的韓晝,她只感覺氣不打一處來,神色冷淡道:“你怎么也跟著下車了?還不趕緊走,我可不會留你吃飯。”
如果說韓晝和鐘鈴之間是大有緣分,那和鐘銀之間就只能說是八字不合了,他也算是習慣了這女人的怪脾氣,笑呵呵地回答道:“我幫忙拿東西過來,馬上就走。”
鐘銀早就注意到了他手里的袋子,問道:“這些是什么?”
“基本都是些水果和甜食,還有飲料和米酒。”
“這么多?”
鐘銀怔了怔,她記得自己之前是拜托過韓晝幫忙買一些妹妹喜歡吃的甜食,但沒想到會買那么多……應該花了不少錢吧?
“這些是學姐自己買的。”
韓晝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笑著解釋道,“你應該也聽說了,我們剛剛贏得了一筆獎金,所以學姐就去買了些喜歡的吃的。”
“是嗎?”
鐘銀神色柔和了幾分,“那挺好的。”
妹妹一直以來都很節省,在家里不挑食不浪費,在外面卻總是有錢都不舍得花,今天倒是難得有為自己買喜歡的東西的時候,能做出改變多半有韓晝的功勞,這小子也不算太沒用嘛……
不過她其實想錯了,這和韓晝無關,鐘鈴之所以買這些東西也不是因為自己想吃,而是覺得她想吃。
愛吃甜食其實是這對姐妹倆共同的喜好,但她們似乎都忘記了這一點,而是只記住了對方的喜好。
說實話,當不久前聽到鐘鈴說鐘銀愛吃甜食并打算多買一些帶回去給對方吃的時候,韓晝的心情其實是相當復雜的,這對姐妹提起彼此時的說辭簡直一模一樣,她們都覺得對方太過節省,看見喜歡的東西舍不得買,太委屈自己,殊不知兩人其實是一樣的。
對此,韓晝感到哭笑不得之余,心中更多還是感慨,這樣的親情無論放在哪個世界哪個時代都非常令人羨慕,更是一種求之不得的美好。
相比于那種選字連圖的運氣游戲,這種由濃烈的感情而交織在一起的心意顯然才是真正的心有靈犀。
看著一直嘴角含笑的韓晝,鐘銀皺眉道:“你在笑什么?”
也不知道為什么,她一看見這個家伙就覺得不爽,得知妹妹認為和這家伙有緣分之后就更不爽了。
“我突然想起了高興的事。”
韓晝笑容不減,下意識拋出了一個前世的老梗,只可惜對方接不上。
鐘銀瞪了他一眼,把趴在懷里的鐘妹妹拉開,無奈地說道:“好了好了,別和我抱在一起了,這家伙都看笑話了。”
聞言,鐘鈴這才松開姐姐,又替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隨即看向韓晝,低下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笑的又不是這個……
韓晝心里嘀咕,倒也沒有過多解釋,而是看向鐘銀挺起的腹部,忍不住問道:“銀姐,我剛才就想問了,你肚子上的口袋里裝著什么東西,鼓鼓囊囊的,我剛剛看到還以為你……”
“以為什么?”
鐘銀略微整理了一下頭發,神色不善地看著他。
“不對,不是我以為,是我朋友這么說的。”韓晝搖搖頭,小心翼翼地說道,“他說你這樣子像是懷孕了……”
“你朋友?”鐘銀冷笑一聲,“這么想的應該是你才對吧,要不你先猜猜我的褲兜里裝的是什么?”
韓晝低頭看了一眼,鐘銀的褲兜也挺鼓的,里面裝的十有八九是扳手,他還記得對方之前說的話,這個時間點還好,再晚一點附近說不定會出現流浪漢之類的家伙,帶扳手是為了防身。
不過他很識趣地沒有回答,以免這女人真把扳手掏出來進行驗證。
見姐姐不信,鐘鈴連忙搖頭,表示她可以作證,這句話真的不是韓晝說的,而是另有其人。
這話其實是肖雨燕說的,不過這也不能怪她,實在是鐘銀的肚子太大,遠遠看去太像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孕婦了。
她很納悶為什么這樣的孕婦不好好待在家里,擔心對方是否需要幫助,還問鐘鈴認不認識這個人,聽得韓晝差點沒笑出聲來。
或許是附近沒什么住戶的原因,鐘銀似乎不太注意形象,居然這么就出門了,要不是韓晝深知一個人不可能在短短幾天內把肚子搞那么大,恐怕他也會產生類似的懷疑。
眼見妹妹都替這小子作證了,鐘銀也沒有再多說什么,冷冷看著韓晝,拍著肚子問道:“那你猜猜看,我這里面裝的是什么?”
“隨便猜嗎?”韓晝問道。
“還是不要太隨便的好。”
鐘銀把手踹進褲兜,警告他最好不要說什么不合時宜的話。
韓晝倒是沒打算亂開玩笑,思索片刻,試探道:“這應該是送給我的禮物吧?”
恰在此時,車上的林安宇突然驚醒,迷迷糊糊地往車窗外看了一眼,剛好看見了這一幕。
雖然遠遠地看不大清楚,但他還是隱約能看到韓晝和鐘鈴的身影,以及一個像是穿著孕婦裝的大肚婆。
怎么會有孕婦?
他神色一驚,連忙從座位下方拿出一個望遠鏡。
也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在車上放上這么一個玩意……
略微調整焦距,林安宇清楚地看到了孕婦的長相,竟然是一個和鐘玲有幾分相似的大美女,估計是鐘鈴的姐姐。
在他的注視下,只見孕婦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冷笑著看著韓晝,似乎在向對方質問著什么。
而韓晝則是神情猶豫,支支吾吾,最終頗為心虛地說出了一句話。
在如此關鍵的時刻,林安宇突然福至心靈,竟是感覺自己好像看懂了韓晝在說些什么——
“這應該是送給我的禮物吧?”
嘶——
禮物?
他大驚失色,什么意思,那個孕婦肚子里的孩子是給韓晝的禮物?
難道說這個孩子是韓晝的不成?
林安宇細思極密,但沒過多久便猛然回過神來。
不對啊,我又不懂唇語,怎么可能知道韓晝在說什么?
總不可能我們兩個也心有靈犀吧?
開什么玩笑!
他暗道不可能,自己絕對是睡迷糊看錯了,要么就是還沒睡醒,媽的,昨晚通宵到四點鐘,之前還不覺得有什么,一閑下來就犯困,實在是頂不住……
他打了個哈欠,丟下望遠鏡繼續睡。
聽見韓晝的話,鐘銀眉頭一擰,冷笑著說道:“你臉皮還真厚。”
“這是很合理的推測好吧。”韓晝神色認真。
鐘鈴有些好奇:“那你是怎么推測的?”
韓晝笑道:“學姐你看,我們現在可以肯定的是銀姐的口袋里裝著東西,先不管是什么,但她穿著這身工作服顯然是沒打算出門的,所以這些東西自然不可能是給其他人的。”
鐘鈴點點頭。
“而如果銀姐是打算把東西交給學姐你,那就用不著帶到這里來,完全可以回到家里再給你,既然這東西不是給你的也不是給其他人的,又非要搞成這樣帶出來,那顯然就是打算給我了。”
韓晝越想越覺得是這樣,恨不得往嘴里塞上一支煙斗——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鐘銀卻不愿承認,瞇起眼睛道:“你憑什么覺得我要送東西給你?”
關于這一點韓晝也猜得到:“因為你覺得我今天幫了你一個忙,不拿點東西作為補償過意不去,雖然我也沒幫上什么忙就是了……”
他指的是鐘銀拜托自己幫鐘鈴買甜食這件事,不過甜食鐘鈴已經自己買了,所以這件事自然也就用不上他了。
但鐘銀事先不知道,而以對方總喜歡算清人情帳的行事風格來看,會送他一點東西作為回報也是很正常的事。
鐘鈴覺得韓晝說得有道理,但又有些茫然,她不知道學弟幫了姐姐什么忙,是指帶自己去買手機這件事嗎?
鐘銀則是愣了兩秒,她沒想到韓晝居然那么了解自己的心思。
她也不再否認,不情不愿地從肚子上的口袋里拿出一個袋子,可以看到袋子里有一包用油紙包著的東西,不知道包的什么,不過看樣子多半是吃的。
“這是什么?”韓晝問道。
“能吃的東西。”鐘銀把袋子丟給他。
“還真是給我的?”
韓晝眼疾手快地接過,袋子沉甸甸的,如果是吃的分量肯定很足,難道這家伙還沒忘記他飯桶的人設?
他一邊猜測油紙里包的是什么,一邊狐疑道,“不過這東西你直接給我不就好了嗎,為什么還要這樣藏起來?”
鐘銀當然不會告訴這家伙是因為她沒想好到底要不要把東西給對方,聞言不耐煩道:“不要的話就還給我。”
“要,怎么不要,謝謝銀姐。”
韓晝笑了笑,油紙包得很嚴實,而且看上去好像還不止一層,估計是擔心工作服的口袋里不干凈會把里面的東西弄臟吧。
他問道:“需要我幫忙把這些東西拿到你們家嗎?”
“不用了。”鐘銀接過他手里的袋子,想了想還是冷著臉提醒道,“天不早了,這邊晚上沒路燈,你也回去吧。”
“離天黑還早著呢。”
韓晝隨意地笑了笑,轉身說道,“那行,沒什么事我就走了,再見。”
“學弟。”
鐘銀沒說話,但鐘鈴卻忽然叫住了他。
“怎么了學姐?”韓晝回頭看著她。
鐘鈴挽起被風吹亂的頭發,沖著他溫和一笑。
“謝謝你,我今天很開心。”
“我也是。”
韓晝笑了笑,白賺了五千二和一部手機誰不開心,提著袋子便朝著汽車方向走去。
與此同時,車里的林安宇再次驚醒,他剛剛做了一個夢,夢見許多大肚子女人追著韓晝跑,韓晝不得已只能逃到自己家里避難,結果被那群大肚子女人給硬生生地拖走了……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他下意識拿起望遠鏡,卻驚奇地發現剛剛那個孕婦的肚子居然突然癟了下來。
什么情況?
不過這樣看起來這女人的胸還真是大啊……
不對不對!重點是這女人的肚子為什么突然就變小了?
林安宇連連搖頭,突然如遭雷擊,神色驟然變得驚恐,他覺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難道趁著我沒睡醒,韓晝已經把孩子打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