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才從擁擠的地鐵上擠下來,韓晝和鐘鈴兩人離開地鐵站,又換乘了一班公交,然后步行前往林安宇所提供的手機店地址。
這是一條步行街,或許是因為天氣略有降溫的緣故,街上人不少,值得一提的是,這些人中大多都是正在放暑假的學生,青春正茂,而且看樣子情侶居多,基本都是一男一女的配置,韓晝兩人走在人群中并不突兀。
不過不突兀不代表不顯眼,在步行街上的所有男女中,他們大概是回頭率最高的一對。
鐘鈴個子高挑,皮膚異常白皙,即便穿著寬大的素凈短袖,卻也難掩絕佳的身材,胸前鼓鼓囊囊的,雖說不如鐘銀那般夸張,但絕對很有料。
只不過她是偏可愛的長相,鵝蛋臉大眼睛,眼睛清澈明亮,給人一種涉世不深的感覺,和韓晝站在一起完全看不出像是學姐學弟的關系,說戀人也不太像,反倒更像是一對兄妹。
而韓晝的顏值雖說從來沒在古箏莫依夏等人面前派上過用場,但走在街上一向都是回頭率極高的帥哥,而在大家都是一男一女的情況下,兩人這帥哥美女的配置自然更引人注目。
似是聽到了路人關于“兄妹”的議論,鐘鈴偷偷看了韓晝一眼,隨即默默挺直身子,俏臉也嚴肅了幾分,以此來維系自己身為學姐的尊嚴,只可惜完全沒有用。
“今天的情侶好像還挺多的……”
韓晝沒有注意到鐘鈴的異樣,他一路上基本都在適應強化后的聽力,畢竟到處都是雜聲,看著來往的人群,他不由有些犯嘀咕,“最近是有什么特別的節日嗎?”
鐘鈴思考了一下,低聲道:“過幾天好像是七夕,但今天應該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有那么多情侶。”
“七夕?那估計是這附近在舉辦七夕活動之類的吧。”
韓晝也不在意,這年頭情侶能過的節日實在太多了,將來說不定還會更多,而情侶的錢往往是最好賺的,普通的東西套層皮就能搖身一變,打著心意的名義身價翻倍,商家自然會在這些日子里想盡辦法撈錢,舉辦活動什么的再正常不過了。
他收回思緒,轉而問道:“話說學姐來過這附近嗎?”
鐘鈴搖搖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沒有,我平時很少出門的,放假了大多時間都待在家里,姐姐說我是,是……”
她微微偏頭,一時想不起來那個詞,表情有些苦惱。
“宅女?”韓晝試探著接過她的話。
“沒錯,宅女。”
鐘鈴眼睛亮了亮,點頭說道,“姐姐就是這么說我的,讓我有空出去走走,但我還是喜歡待在家里。”
韓晝好奇道:“在學校的時候呢?”
“那就待在寢室里。”
“基本不出門,那的確算得上宅女……”
鐘鈴扭頭看向他,困惑道:“你覺得宅女不好嗎?”
“也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
兩人一路上聊了很多,或許是難得遇到一個可以正常交流的對象,鐘鈴的傾訴欲很是強烈,把自己在大學里的見聞翻來覆去地跟韓晝講了一遍,臉上一直掛著淺淺的笑意。
韓晝聽得很認真,善于傾聽是他的好習慣,趁此機會也進一步了解了一些關于學校的情況,離開學已經不遠了,他差不多該是時候做好準備了。
不過不得不說,這位學姐的大學生活可謂是相當平淡,甚至有些枯燥,基本就是寢室教學樓圖書館三點一線,課余時間也不怎么外出活動,大一一整年的時間也就是把學校認了個遍,連校門都沒出過幾次。
平日里的興趣是在寢室里看書,在校成績優異,體育稀疏平常,一聽就是那種很標準的乖學生。
如果不是說話聲音太小,甚至讓很多人誤以為她是一個啞巴,估計鐘鈴早就成為不少人心中的女神了。
而鐘鈴之所以會成為宅女,原因想想其實也不難理解,本身的性格應該只是一部分因素,更多還是在于她身上的問題。
她雖然能說話,但語言表達能力卻基本等同于啞巴,想正常和他人交流很困難,只怕和身邊的人相處起來都挺麻煩的,更別提出門活動了。
而且她長著一張鄰家妹妹的可愛臉蛋,很能激起他人的保護欲,在學校里肯定不乏搭訕的人,但偏偏本人沒什么主見的樣子,也缺少直接拒絕他人的語言能力,平日里難免會遇到一些應付不來的死纏爛打的家伙,所以就更不想出門了。
這些是韓晝的推測,而鐘鈴也很坦誠,表示事實的確是這樣,她不喜歡隨便搭訕自己的人,姐姐更是對這樣的家伙深惡痛絕,還教了她一個應付一切搭訕的辦法——那就是看到誰都說滾。
第一次見到林安宇時,鐘鈴之所以會直接讓前者滾,正是因為采取了鐘銀教她的辦法,雖然不太禮貌,還可能造成不必要的誤會,但這個辦法確實簡單有效,還能讓她努力大聲說話。
說到這里,鐘鈴拽了拽小布包,低聲道:“我太過于依賴姐姐了,遇到事情也不懂得變通,但姐姐不可能總是在我身邊,所以只能教我這種最簡單的笨辦法,很多時候還要提前把我要做的事安排好。”
這顯然不是什么值得稱道的事,說難聽點就是巨嬰,因而她有些緊張,說話時一直注意著韓晝的表情,擔心后者因此對自己心生反感。
韓晝沒有做出評價,只是笑道:“不過一旦有了既定的目標,學姐做起事來還是很有效率的。”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鐘鈴在超市購物的事,那時的她相當利落,沒一會兒就找到并購買了購物清單上的所有商品,如果不是因為中途要買的洗發水賣完了而一直猶豫不決,他都未必能找到繼續和對方搭話的機會。
依賴心太強確實是個問題,不過韓晝覺得這位學姐大概是屬于那種執行力很強的人。
鐘鈴愣了一下,隨即搖頭說道:“不,我總是笨手笨腳的,姐姐都不愿意讓我幫她的忙。”
她只是對你保護過頭了吧……韓晝心中一嘆,苦笑道:“手笨不笨我不知道,學姐的腳肯定是不笨的,你走得那么快,我都快跟不上了。”
這句話當然是開玩笑的,不過鐘鈴走起路來確實很快,就像是被人追趕一樣,這似乎是她走路的習慣。
鐘鈴茫然了兩秒,這才意識到自己走得的確太快了,明明應該是韓晝給她帶路才對,卻不知不覺間變成她給韓晝帶路了。
于是她連忙邁著小碎步走到韓晝身后,隨即放緩腳步,歉聲說道:“對不起,那我走慢一點跟著你,姐姐以前也說過這個問題,不過我大多時候都是一個人走的,所以注意不到。”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別別別,別道歉,我是開玩笑的。”
韓晝沒想到鐘鈴居然會把這話當真,甚至給自己道歉,不由懵了一下,說道,“而且走得快又不是壞事,沒必要道歉。”
他感慨道,“不過學姐還真是三句話都不離銀姐啊,你們姐妹倆關系真好。”
鐘鈴落后一步跟在他身后,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是的,父母去世后就一直是姐姐在照顧我,我很喜歡她,也很感謝她。”
頓了頓,她的神色鄭重了幾分,繼續說道,“姐姐之前對你態度不太好,不過她其實不是有意針對你的,我代替她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介意。”
韓晝不以為意道:“沒事,我能理解,話說你們家背面的修理廠是銀姐開的嗎?”
他有些好奇那個黃毛還有沒有去找麻煩。
“不是,修理廠是以前爸爸開的,他去世后姐姐才接手經營,本來我們已經商量好把修理廠賣掉的,但姐姐有一天突然改變了主意,辭去了原本的工作,又學習了修理技術,一直把修理廠開了下去。”
韓晝沉默片刻,能開這么大的一個修理廠,鐘鈴家里以前說不定還挺有錢的,只是中途出了什么意外導致父母離世,這才家道中落。
這和他家的情況其實有些類似,要是韓龍不沉迷于賭博的話,他家其實也挺富裕的。
不過二者當然是無法相提并的,這對姐妹失去了父母,這無論對什么家庭來說都是非常沉重的遭遇。
猶豫了一會兒,韓晝問道:“學姐,能問個冒昧的問題嗎?”
“什么問題?”
鐘鈴看向他,似乎意識了什么,疑惑道,“你是想問為什么我說話聲音會那么小嗎?”
韓晝一愣,他本來想問的其實是鐘鈴的父母是怎么去世的,至于鐘鈴本身的問題放在之后再問,但沒想到對方居然直接把這個問題給拋出來了,于是遲疑著點了點頭。
“對,我就是有點好奇,不說也沒關系的……”
韓晝有些緊張,雖說兩人剛剛有說有笑,但實際上只是第三次見面,突然問出這個問題屬實冒昧,這背后的原因恐怕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憶,說不定還涉及到對方的隱私。
然而兩人剛剛實在是相談甚歡,鐘鈴的態度又一直很好,笑容滿面,不免給了他一種“這學姐似乎對我感官還不錯”的想法,不然恐怕連對方父母去世的原因也不會想著現在就詢問。
不過這個問題早晚都是要問的,支線任務是讓這女孩發自內心地哭一次,這無疑是個“技術活”,了解對方的過去自然是相當重要的一環。
鐘鈴沉默了片刻,長舒一口氣。
好在雖然冒昧,但她對此并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抗拒,只是輕輕點頭,說道:“可以說,姐姐之前就問過我愿不愿意告訴你,我本來就想把這件事說給你聽的。”
她眺望遠處,悄然抓緊腰間的藍色小布包。
“這其實和我父母去世的原因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