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來到十二點。
和往常一樣,今天中午江白倩還是沒有留在家里,在飯點前提前做好了午飯,眼看時間差不多了便挎著價值不菲的小挎包出了門。
說實話,韓晝至今都不知道江白倩出門到底是干嘛的,總之怎么看都不像是上班,現在問的話莫依夏估計會告訴他,不過他也懶得問了。
“你跟我媽單獨相處了大概十分鐘,她跟你說了什么?”
莫依夏將熱好的飯菜端上餐桌,摘下口罩不緊不慢地落座,靜靜看了對面的韓晝片刻,這才拿起了筷子。
見這家伙抱著飯碗大快朵頤,也不回答自己的問題,她淡淡道,“你這是真把自己當成飯桶了嗎?”
“不好意思,我今天沒吃早飯,早就餓壞了。”
韓晝口中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雖然嘴上說著不好意思,但卻看不出半點不好意思的樣子。
自己在這個家里的人設就是飯桶,多吃點怎么了?
此前為了身體著想,他的作息一直相當規律,一日三餐基本都是按時吃的,胃也因此養成了習慣,一頓不吃就餓得慌,現在只想填飽肚子。
莫依夏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飯碗,輕嘆道:“你很餓我能理解,但為什么你給自己添飯的同時不能幫我也添一碗呢?”
韓晝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納悶道:“幫你?往常你不都是自己添的飯嗎,還不要我幫忙,有一次我幫你你還不高興。”
他對這件事印象頗深。
莫依夏神色淡淡:“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要用發展的眼光看待事物,而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我媽應該給你漲了不少工資,這就當作你今后聽我差遣的服務費了?!?/p>
韓晝愣了一下,心中狐疑,不過倒也沒有不答應,放下飯碗就要準備幫對方添飯,不過后者已經自己起身動手了。
莫依夏將飯勺狠狠插進米飯之中,一邊添飯還不忘提醒:“下次記得主動一點。”
韓晝納悶道:“主動一點可以,不過你怎么知道你媽給我漲了工資?”
這家伙是神仙嗎?
“因為你回到書房時的樣子很興奮,這種興奮和你當初聽到我媽開出的薪資條件時的興奮如出一轍,那種小人得志的感覺是藏不住的?!?/p>
韓晝知道莫依夏會解讀微表情,但不相信她會那么神,連這種事都能看出來,而且后半句話顯然就是在胡扯。
他剛剛還有些納悶呢,他就一個臨時家教,又不搞上班族績效獎金那一套,就算讓莫依夏成績提升也不至于會讓江白倩給他提高工資才對,現在卻想通了。
他疑惑道:“應該是你跟你媽提的給我漲工資的事吧,不然她應該不會突然想到這個,所以你才會說這是你的服務費……”
他越想越覺得事實就是這樣。
莫依夏低著頭不承認:“是我看出來的。”
“怎么看出來的?”韓晝追問道。
“用眼睛看出來的。”
韓晝樂了:“你嘴還挺硬的?!?/p>
莫依夏手上的動作一頓,抬頭看了他一眼,用筷子點了點自己紅潤的嘴唇,隨即低下頭:“軟的,想嘗嘗嗎?”
韓晝嘴里的飯差點沒噴出來,瞬間就被整不會了,怎么感覺這家伙的胡言亂語“攻擊力”還增強了?
不待他開口,莫依夏便像以往一樣把身前的魚推了過來,問道:“知道為什么我要讓我媽給你漲工資嗎?”
“你剛剛不是還不承認嗎?”
莫依夏裝作沒聽見,繼續說道:“因為我看你好像還挺窮的,這筆錢算是我贈予你的分手費,這樣一來就算你最終還是失去了我,再也不能從我這里吃到軟飯,到時候也不用再回到過去撿垃圾為生的生活,怎么樣,感動嗎?”
“我就從來沒過過吃軟飯和撿垃圾的生活……”
韓晝臉色一黑,“還有,你這筆錢還挺靈活的,一會兒分手一會兒服務費的……”
不過他心里確實有點小觸動,無奈道,“你也別加戲了,我覺得現在的情況其實還好,你媽雖然有帶你離開的想法,但應該還處于糾結之中,她叫我談話是想拜托我探探你的口風,看看你有沒有離開的想法,所以在這件事上她應該還是比較在意你的看法的?!?/p>
莫依夏搖搖頭:“只是目前比較在意罷了,因為我媽還沒有從我爸那里得到一個足以讓她堅定決心的理由,一旦她覺得我有必要離開,那我的看法就無關緊要了。”
韓晝也猜到會是這樣,沉思道:“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事已經很明確了,那就是在你爸給出理由之前就先一步給出一個讓你媽下定決心不離開的理由,一旦她站在我們這邊,那你就不用擔心離開了?!?/p>
“理論上來說是這樣?!?/p>
莫依夏開口道,“不過想找到一個足夠打動她的理由并不容易,而且還要順理成章地把理由提出來,這一點難度很大?!?/p>
類似的話題兩人昨天已經討論過了,辦法也想好了,如今只是溫習一下此事的重點和難點,所以韓晝并沒有繼續說下去。
不過他突然覺得有些奇怪:“說起來你爸到底能有什么理由能重要到讓你媽同意你在高三這個關鍵節點轉學呢?”
莫依夏搖搖頭:“我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話就不用那么擔心了?!?/p>
兩人一邊吃飯一邊密謀,還不忘練習了一會兒腹語,吃完飯便回到書房繼續學習。
說是學習其實不太恰當。
莫依夏不愛吃魚,但卻很喜歡摸魚,以前偽裝成學習不好時還能在韓晝面前裝裝樣子努力學習,如今攤牌后索性裝都不帶裝了,從頭到尾只是把需要給江白倩檢查的習題給完成了,然后就開始懶洋洋地摸魚,順便和韓晝聊天。
韓晝也算是見識到了這家伙曾經隱藏起來的本性,心里有些想笑,本來還想好好教育這家伙兩句的,讓她有天賦也不能太懶散,但一想起等四點自己離開之后這家伙就要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書房,連摸魚都格外孤獨,他就覺得有些于心不忍了。
哪怕是被迫才展現出的努力,這家伙也算是努力過很久了,休息一下也是應該的,他先是仔細檢查了一下對方完成的習題,見所有題目完全無誤之后便也由著她了。
能把這些題全都做對已經很不錯了,偶爾摸摸魚也沒什么,勞逸結合嘛。
兩人今天的聊天內容很雜,不過話題主要是集中在韓晝身上,莫依夏一本正經地表示想要多了解了解他,也不知道又在打什么算盤。
時間從來都不會讓人稱心如意,它異常叛逆,當你渴望它緩慢流逝時,它就會加快步調匆匆狂奔,而當你希望它加快步伐時,它就會開始磨洋工。
時間很快來到四點,莫依夏并沒有忘記早上說過的話,從臥室的大衣柜里找出了一件白色T恤,交給了韓晝。
T恤很新,一看就沒怎么穿過,韓晝接過后反復看了看,這衣服確實男女穿起來都不違和,摸起來很舒服,不由問道:“這衣服應該不便宜吧?”
“不記得了,應該也就兩三千左右吧,不貴?!?/p>
莫依夏語氣隨意,或許也只有在這個時候,韓晝才能想起這個整天穿著校服到處跑的女孩是一個家里坐擁一座小區的小富婆。
“這還不貴?說實話,同樣是衣服,我真搞不懂為什么有的能賣那么貴,搞得我都不敢穿了……”
韓晝嘖嘖稱奇,衣服對他來說舒適就夠了,哪怕有錢也不會過于追求奢侈,他納悶道,“不過這衣服對你來說明顯偏大了吧,為什么你會買這么一件衣服?”
莫依夏淡淡道:“我的衣服都是按季買的,一買就會買很多,挑的時候不會太認真,所以總會買到不合適的。”
這就是有錢人的購物方式嗎……韓晝暗暗咂舌,說道:“你衣服多我信,不過我印象里你好像穿的從來都是校服吧,沒穿過別的衣服,有什么特別的原因嗎?”
這個問題他早就想問了,和口罩鴨舌帽一起,并列為他心中的三大難題。
莫依夏平靜道:“整天待在家里,穿什么都是一樣的,我也不太喜歡打扮自己,而且對我而言穿校服比較舒服,這也符合我純情女高中生的形象?!?/p>
頓了頓,她繼續說道,“不過如果你實在想看我穿好看的衣服,那也不是不可以,聽說你們男生喜歡黑……”
“打住打住。”
眼見這家伙越說越離譜,韓晝連忙打斷她的話,謹慎道,“這件衣服我真的可以穿嗎?沒什么附加條件吧?”
他生怕這家伙又要搞什么條件交換。
“放心,這是早上說好的事,我媽那里我也會解釋的,你可以相信我?!?/p>
見莫依夏做出承諾,韓晝這才放下心來,跑到進衛生間把T恤換上,發現居然意外的合身,對著鏡子照了照,還挺適合自己的。
他走出衛生間,找了個袋子把換下來的花襯衣裝進去,說道:“謝謝了,那我就先走了,明天把衣服洗干凈給你送回來?!?/p>
“不用了?!蹦老膿u頭道,“我不會穿別人穿過的衣服,所以這衣服就送給你了?!?/p>
“這怎么行?”
韓晝面色一變,這么貴的衣服他可穿不起,“你既然介意這一點就早說啊?!?/p>
莫依夏看著他的眼睛:“不用想得太復雜,我一開始就打算送這件衣服給你,我知道過陣子是你的生日,如果那時候我已經離開了,這就當做是提前給你的生日禮物?!?/p>
“而如果那時候我們還能再見面,這就當做是這些天來的謝禮,生日禮物另算?!?/p>
韓晝呆住了,倒不是好奇莫依夏為什么會知道自己的生日,而是沒想到她居然會突然想到送自己禮物。
這是早就想好了的嗎?
“怎么,是覺得這樣的禮物太敷衍了嗎?”莫依夏問道。
韓晝長吐一口氣,開了個玩笑:“確實敷衍,如換成錢說不定我會更高興?!?/p>
“謝謝,那這個禮物我就收下了?!彼嘈Φ溃安贿^你未免也太卑鄙了,說什么還能再見面,這算是打感情牌吧,搞得我真的想不惜一切奪回公主了?!?/p>
他摸了摸身上的T恤。
見韓晝接受了自己的心意,莫依夏似乎笑了笑:“現在你該承認自己是吃軟飯的了吧?!?/p>
韓晝臉色一黑,打開門就要離去。
“對了?!?/p>
莫依夏忽然叫住他。
“這衣服我穿過一次還沒洗,你可別拿回去亂聞。”
韓晝本來還以為這家伙有什么重要的事,聞言臉色更黑了。
“還有?!?/p>
莫依夏又叫住他。
他再次停下腳步,無奈地回過頭。
鞋柜旁,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的女孩輕輕揮手。
“明天見?!?/p>
韓晝一愣,神色柔和了幾分,也揮了揮手:“明天見?!?/p>
莫依夏注視了他好一會兒。
“這衣服我真的穿過……”
嘭!
房門被重重關閉,韓晝逃也似地離去。
“噗?!?/p>
片刻后,女孩抿了抿口罩下的嘴唇,輕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