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扇呼呼地吹著,流動的空氣絲毫起不到降溫的效果。
韓晝沉默片刻,有些不確定地問道:“你也收到群發消息了?”
“嗯?”
電話那頭的莫依夏發出一個不輕不重的鼻音。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會突然問這個?”
莫依夏沒有回答,只是平靜說道:“我馬上要吃午飯了,是按照兩個人的飯量做的,你沒吃就過來一起。”
韓晝一愣,隨即大喜過望,居然還專門連他的那一份飯都準備好了,豈不是暗示他不用走了?
不會錯的……這家伙肯定通過測試了!
“算慶功宴嗎?”他語氣興奮。
“算散伙飯。”莫依夏聲音清冷。
韓晝表情凝固。
……
當韓晝苦著臉來到莫依夏家時,莫依夏正在將當初從古箏那里借來的筆記一本本裝進紙箱子里。
她依舊戴著口罩和鴨舌帽,動作不徐不疾,也不出聲,眼看韓晝的神色越發不好看,這才好奇道:“你這是什么表情?”
韓晝習慣性地從她手中接過口罩戴上,四處看了看,見江白倩似乎不在家,這才大起膽子,沒好氣地說道:“還什么表情,你這是在干什么?”
“把這些東西收起來,我以后就用不上它們了。”
“用不上?你該不會真是讓我來吃散伙飯的吧?”
“你把墨鏡摘了,摘了我就告訴你。”
“你是有什么惡趣味嗎……”
韓晝嘆息一聲,無奈地摘下墨鏡。
莫依夏用透明膠把紙箱封好,抬頭仔細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倒是沒有笑,起身說道:“你現在的眼神告訴我,你接受不了散伙這個結果,所以我可以理解為你還沒有達成接近我的真正目的嗎?”
韓晝一愣。
其實他當初接近莫依夏的最主要目的就是獲得支線任務的那五十積分,如今支線任務已經完成,而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等到十幾天開學后,他應該基本就見不到莫依夏了。
大學剛開學的一段時間是很忙的,高三更是高中生涯最累的時期,兩人都要待在學校,沒有見面的機會。
也就是說,暑假剩下的這十幾天就是他們能相處的最后時間了,而隨著支線任務的完成,韓晝能獲取的基本就只有每日任務的少許積分。
單從積分的角度考慮,繼續待在莫依夏身邊的優先級已經不高了,剩下的時間還不如用來接近鐘玲,把她身上的支線任務和解鎖任務的積分全部拿到手,沒必要非執著于繼續留在這里當家教。
這已經不再是必須要做的事了。
可為什么自己還是會不甘心就這么離開呢?
韓晝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因,因為他已經把莫依夏當成朋友了。
即便利益共同體這一最開始的關系紐帶已經可有可無,但從朋友的角度考慮,他還是不想讓這個女孩一個人被關在家里,獨自吃著一大桌飯菜,戴著封閉內心的帽子和口罩在滿是監控的房間里孤獨地做題,出門不被允許,就連拉開窗簾的權利都需要被賦予。
不是出于同情,莫依夏不需要同情,他只是想和這個特別的女孩再相處一段時間,直到開學后對方回到學校,那時候的生活或許就不會那么毫無樂趣了。
“為什么非要糾結我的目的呢?”
想到這里,韓晝笑道,“每天都有免費的豐盛午飯可以吃,摸著魚就可以拿到那么高的工資,這樣的家教工作可不好找,我不想就這么散伙離開是很正常的吧?”
“是嗎?”
莫依夏收回目光,拍拍手走向客廳,“既然你那么喜歡免費的午飯,那就先吃飯吧。”
“還有,眼睛的淤青可以用熱敷緩解,你該不會連這種常識都不知道吧?”
韓晝當然不會告訴對方自己是刻意想要維持這種凄慘的形象的,洗完手就坐到了飯桌上。
莫依夏摘下口罩,精致的面容配上眼角的淚痣,無論何時看都很難不被這張臉所驚艷。
韓晝看了看桌上的菜,疑惑道:“今天怎么沒有魚?”
往常的菜里每天都有魚的,哪怕莫依夏不吃。
“因為今天的飯是我做的,我不喜歡吃魚。”莫依夏抬眸看了他一眼,說道,“不過忘記了某個需要吃魚補腦的人確實是我的疏忽,以……”
話沒說完,她忽然閉上嘴巴,默默吃起了米飯。
韓晝瞬間反應過來,含笑道:“以什么?說啊,后面的話怎么不說了?”
他壓低聲線,用一種咄咄逼人的語氣說道,“你該不會是想說……以后我會注意的吧?”
“沒有以后。”
莫依夏不想看他,“你現在的表情很惡心,還是一種自以為是的惡心。”
韓晝不慌不忙,自信滿滿地說道:“你騙不了我的,我這回把你上次的話記清楚了——‘從今天開始我會不擇手段保你,絕不會讓你被換掉’,既然我不會被換掉,那么今天這頓絕不會是散伙飯。”
莫依夏小口吃著青菜,語氣似乎有幾分無奈:“這句話是我說的沒錯,但為什么你能這么得意?”
韓晝笑而不語,徹底放松下來,嘗了嘗桌上的菜,莫依夏的手藝不錯,不過應該不如古箏——除了湯。
莫依夏沉默片刻,淡淡道:“我的確通過了測試,你也確實不用走人。”
她看了韓晝一眼。
后者沒有高興得太早,有些不安地試探道:“我猜后面還有個‘但是’。”
“沒錯,這次我的全部科目都是壓線通過的,所以我媽要求下次測試時我必須要有更大的進步。”
韓晝欲言又止,心中的不安瞬間消失,心說這也沒什么難的嘛。
他其實很想說一句咱倆能不能干脆點別裝了,你之前那物理數學什么樣自己沒點數嗎,如果不是突然爆種,能以百分之八十的成績通過測試壓根就不可能。
爆種當然是不可能的,那么除非作弊,否則就只有一個可能——這家伙之前如果不是故意裝成學習不好的樣子他就把名字倒過來寫!
韓晝之前只是有所懷疑,現在已經基本可以確定了,莫依夏的學習非但不差,反而很好,否則想控制分數讓全部科目壓線通過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過莫依夏不說,他也懶得點破,更不會去追究這家伙為什么要這樣做,免得又惹這家伙生氣。
“哦哦,那就再接再厲,我相信你,加油。”
他隨口敷衍了兩句,問道,“對了,你在電話里的那句話是什么意思,為什么突然問我覺得你傻不傻?”
“你轉移話題的方式還真是生硬。”
莫依夏輕嘆一聲,說道,“因為有那么一剎那我真的覺得自己很傻,所以想找人確認一下。”
“此話怎講?”韓晝來了興趣。
“我費盡心機才通過測試,可某人什么都沒做,卻能心安理得地待在我家吃著我做的飯,還絲毫不關心我即將要面臨的困境。”
韓晝毫無身為“某人”的覺悟,問道:“什么困境?”
“我爸要回來了。”
“哦,你爸……”
韓晝本來還覺得沒什么,忽然悚然一驚,驚疑不定道,“你……你是在講恐怖故事嗎?”
莫依夏奇怪他為什么會有這么大的反應,想了想說道:“姑且也可以這樣形容。”
“他回來做什么?”
“當然是為了接我和我媽走。”
接、接你和你媽走?!
韓晝手臂一抖,筷子差點沒掉地上,心想我穿越了那么久,難道終于要接觸到這個世界的超自然元素了嗎?
他顫聲道:“你沒開玩笑吧?”
“我是認真的。”
莫依夏疑惑道,“不過為什么你會那么緊張,是擔心我爸撞破我們倆的奸情嗎?”
“麻煩注意一下你的措辭。”
韓晝嘴角一抽,沒好氣地說道,“我只是擔心你。”
莫依夏似乎愣了一下,把帽檐往下壓了壓。
沉默片刻,韓晝覺得不大對勁,試探道:“等等……這個接你走的意思應該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吧?”
“這話還有別的意思嗎?”
莫依夏沉默片刻,輕嘆道,“如果不能阻止他的話,你以后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這是想讓我幫忙的意思啊……韓晝神色一正,連忙問道:“那該怎么阻止他?我能做什么?”
“很簡單,到時候你看到他就抱住他的大腿,跪下哭著求他不要帶我走,就說我懷了你的孩子,失去我你做鬼都不會放過……”
別這樣,我怕你爸直接把我也接走……
“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韓晝無奈打斷莫依夏的胡言亂語,沉思道,“要不等吃完飯我們就出去找道士問一問?”
“道士?”
莫依夏微微蹙眉,這叫什么正經?
“和尚當然也可以,但我還是更相信林正英……要是實在不行的話干脆你就出家算了。”
莫依夏起初還以為韓晝是在開玩笑,漸漸卻意識到他是認真的,于是忍不住抬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到底在說什么,我爸回來我為什么要出家?嗯,不過出嫁倒不是不可以考慮……”
韓晝見她如此平靜,意識到自己可能理解錯了,遲疑片刻,狐疑道:“你爸不是去年去世了嗎?”
莫依夏深吸一口氣,忽然放下筷子,面無表情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