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崢這一生,滿心滿眼都是復辟端木一族、攪亂大叢朝堂。
他始終堅信,到了他這一代,定能掀翻大叢江山,讓天下民不聊生,姒家便能趁機揭竿而起,重掌天下。
誰知時家突然出了個時君棠,這個女子聰慧果決、心思縝密,步步為營、滴水不漏,硬生生打亂了他所有的謀劃,斷了他所有的退路。
迫于時家的實力,姒家不得不收起鋒芒,再次隱忍蟄伏,而他執掌姒家的這幾十年,終究還是被時君棠逼回了越州,再無染指京都朝堂的底氣。
此時的姒崢,已是七十歲高齡,鬢發皆白,身形佝僂,唯有眼底那股不甘與執念,依舊未減。
而他斗了一輩子的時君棠,也已近八十。
“不是說她病危了嗎?怎么又好了?”姒崢捏著探子送來的密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語氣里滿是失望。
信上清晰寫著,時家家主時君棠突發急病,竟再度轉危為安。他頓了頓,咬牙問道:“是東方儀救的?”
“是,家主。”侍衛躬身回話,語氣恭敬,“那東方儀乃是當世神醫,醫術通神,這些年,每逢時家主有恙,皆是她及時趕來救治,從未失手過。”
姒崢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將手中的信撕得粉碎,狠狠丟進一旁的爐火中。火苗竄起,將紙屑吞噬殆盡:“殺不掉,毒不死,我活著,就是想看看你何時能死。時君棠,你給我看著,我一定要等你死了,我才肯閉眼。”
服侍的人已經見慣了家主這模樣,這些年,時家主身子素來康健,偶有小病小痛,傳到家主耳中,總會被他聽成病危,將死。
他們心里清楚,家主不過是執念太深,盼著時君棠先一步離世罷了,只要能讓家主舒心,他們也從不拆穿。
幾日后,姒崢的孫子興沖沖地跑了進來,臉上滿是得意,高聲稟報道:“祖父。孫兒給您報喜了。我們暗中截胡,搶了時家不少的商路和生意,總算報了去年咱們生意被時家毀掉的仇。”
“好,好。”姒崢最高興的莫過于小輩們爭氣:“不愧是我姒家的兒郎,有出息。”
如今的姒家子弟,皆是端木一族的后裔,個個聰慧過人、鋒芒畢露,不像時家子弟那般平庸怯懦。
這一點,是姒崢最引以為傲的,也是他始終沒有放棄的底氣。
離過年還有二十天,寒意漸濃,姒崢日漸覺得身子虧空,隱約察覺到自已大限將至。
他強撐著病體,召來了八個兒子和二十幾位孫子,圍坐于床前,語氣沉重而鄭重,字字句句皆是囑托:“記住,只要時君棠不死,時家就絕不能輕舉妄動;只要章洵不死,朝廷就絕不能貿然出手。要動時家,要亂朝廷,必須等這兩個人都離世,否則,只會讓姒家萬劫不復。”
最小的孫子上前一步:“祖父,孫兒年少時跟著當今的皇孫太子一塊讀書,太子素來忌憚時家,也深信孫兒是忠心于他的。孫兒想等太子繼位之后,暗中慫恿他,除掉時君棠,為姒家掃清障礙。”
姒崢閉目想了想:“這種事,兇險萬分,一旦敗露,必須有專人擔罪。記住,只要不牽扯到姒家根基,你便大膽去做,不必顧慮。”
“是。”
姒崢便雙目緊閉,溘然長逝,享年七十二歲。
讓姒崢沒有想到的是,直到他死后過了百年,姒家才真正攪亂了大叢的江山,達成了他畢生的執念。
百年之后,大叢皇宮內,皇后誕下一雙胞胎,皆是公主。
姒家趁機散布謠言,稱雙生公主陰氣太重,有損國祚、不利于江山穩固;同時,暗中安排細作嬤嬤,不斷催促皇后,暗中將其中一位公主抱走,換了一名事先準備好的男嬰,對外謊稱誕下的是龍鳳胎,蒙蔽朝野。
那名被換的男嬰長到六七歲時,姒家人又暗中設局,派人刺殺他,故意引當時的皇后嫡子,也就是當朝太子出手相救。
最終,太子為護這個假弟弟,不幸身亡。
皇后痛失愛子,將所有的恨意都傾注在這名假皇子身上,對他百般苛待、滿心怨毒。
而姒家人則趁虛而入,暗中扶持這位自幼被苛待、性格早已扭曲養歪的假皇子,一步步推他坐上了太子之位。
自他成為太子之日起,大叢的氣數,便漸漸走向衰落。
而這位假皇帝也造就了另一本書的主角謝儉。
此故事已完結《夭壽啦!一睜眼穿成奸臣早死原配》
最終,姒家未費一兵一卒,未流一滴鮮血,便逼著大叢的皇帝禪位,真正掌控了大叢的江山——當然,這已是百年之后的事了。
彼時,時君棠正坐在院內的暖閣中,一邊慢悠悠地喝著溫熱的銀耳湯,一邊聽著曾孫子用稚嫩的嗓音,嘰嘰喳喳地講著市井間的小故事,眉眼間滿是淡然與溫情。
當下人稟明姒崢離世的消息時,她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平淡無波:“我們這個年紀,若能沒病沒痛、安安穩穩地離開人世,反倒是天大的好福氣。姒崢跟我斗了一輩子,比我還小上幾歲,沒想到,最后倒是他先一步走了。”
“家主吉人天相,定會長命千歲、福壽綿長。”一旁的高八,早已是眉毛胡子全白,卻依舊精神抖擻,笑呵呵地說道,語氣里滿是恭敬與期盼。
時君棠聞言,忍不住笑了,語氣帶著幾分打趣:“十年前,你們還說祝我長命百歲,這一算,就算真能活到百歲,也不過只剩十余年光景了。這要是真活到千歲,豈不是要被世人當成老妖怪,人人喊打?”
這話一出,暖閣內頓時響起一陣爽朗的笑聲。
高八、古靈均、時康、小棗四人,皆是滿頭白發,陪伴時君棠走過了一輩子,此刻聽著家主的打趣,個個笑得眉眼彎彎,滿眼的滄桑里,滿是相伴的溫情。
“笑什么這么開心?”一道溫和的聲音傳來,章洵緩緩走了進來。
如今的他,亦是白發白須,卻依舊身姿挺拔,早已不問朝廷政事多年,每日里唯一的心思,便是陪在時君棠身邊,陪她說話、嘮嗑,安享晚年。
時君棠將姒崢離世的消息說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