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緋霜聲調(diào)一揚：“擬旨。”
“大行皇帝臨御天下二十有五載，夙夜憂勞，宵衣旰食。今龍馭上賓，四海哀慕。喪儀之制，當(dāng)極尊崇，以彰孝思。”
“今逼宮之大逆不道罪人，主謀處死。族中不知情、無實跡、未預(yù)謀者，減等發(fā)落。余者刑部按律核擬，罪不至死者，奪職流徙，永不敘用。”
“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身體欠佳，著在府中靜養(yǎng)，府中用度加倍，太醫(yī)令每日請安問脈。”
“十皇子聰慧仁孝，即日起正位東宮。翰林院邱捷升掌院學(xué)士，總攝太子讀書進(jìn)學(xué)一應(yīng)事宜。”
說到這里，葉緋霜站起身來，聲調(diào)愈高，氣壯山河：
“今北戎內(nèi)亂，二子爭立，諸部離心。此乃天賜良機，我軍應(yīng)大舉征伐，犁庭掃穴。”
謝珩激動無比：“公主圣明！微臣請旨前往，不破玉林誓不還！”
葉緋霜點頭：“著定北侯謝云騰，總領(lǐng)征北諸軍事。明威將軍謝珩為副將，自副將以下，不用命者斬之。三軍在外，不受遙制。戰(zhàn)守機宜，悉聽定北侯便宜行事。”
——
“皇帝舅舅駕崩了？”陳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蕭序點頭：“被他的好兒子殺了。”
“怎么會這樣呢？那現(xiàn)在即位的是哪位皇子？”
“十皇子。”
陳蘊：“哈？那不還是個奶娃娃嗎？”
蕭序把大昭來的密信給她看。
“寧昌姐姐攝政了？”陳蘊越看眼睛瞪得越大，“這……”
她不理解，但是蕭序理解。
這才是阿姐該做的事情。
蕭序問：“你想回大昭嗎？”
陳蘊撅起嘴巴，不滿道：“我都來了這么久了，你就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沒有。”蕭序干脆又直白，“我建議你盡早回去，別在我這里浪費時間。”
陳蘊不甘心道：“那是因為你和我接觸得還不夠多，你多和我在一塊兒，你肯定會喜歡上我的。”
“沒時間，接下來我還有事。”
“你說你都沒當(dāng)太子了，怎么還這么多事？”
蕭序答得驢唇不對馬嘴：“我要去大昭，最后問你一次，要不要與我一道？”
“你又去找我寧昌姐姐啊？”
“是。”
阿姐下了討伐北戎的檄文。以他對阿姐的理解，阿姐一定會親自前往的。
阿姐對北戎恨之入骨，不親手殲滅了北戎，阿姐是不會甘心的。
他要陪阿姐一起。
——
“現(xiàn)如今局勢，霏霏不宜親征。”陳宴說，“我替你去。”
他挑了挑燭心，跳躍的燭火更亮了一點，映襯著他冷冽的眉眼：“我必須手刃赫連山虜。”
“我也想呢。”葉緋霜說。
海格圖、山虜，還有北戎那些迫害大昭百姓的將領(lǐng)們，有一個算一個，她都想手刃。
陳宴還是說：“我去。”
“你和我搶？”
“不敢呢。霏霏可是攝政公主，微臣可沒那個膽子。”
陳宴笑著說，“朝堂未穩(wěn)，先帝喪儀未畢，你得留在京中坐陣。你武舉奪魁，刺殺諾額吉，你的本事已經(jīng)為人所知了。接下來，你要展現(xiàn)你的文治之功。”
自古清流們?nèi)绾卧u價帝王呢？不是看你能親手殺幾個人，而是要看你會不會治災(zāi)平患、能不能勸課農(nóng)桑，以及能不能讓天下人心悅誠服。
他能與她風(fēng)花雪月，也能為她開疆?dāng)U土。
“你曾與我說過，讓我與你守望相助。這次我們換一換位置，我去北地，你坐陣京師，讓我無后顧之憂，好不好？”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沒說——陳宴怕葉緋霜生病。
她第一世，在北地落下一身傷病，一到陰天下雨就難受得厲害。
要是這一世再這樣，該怎么辦？
他希望她平安順?biāo)臁o災(zāi)無患地過這一生。
陳宴握住她的手，輕輕晃了晃：“霏霏，讓我去吧。”
葉緋霜深知陳宴對山虜?shù)暮抟猓蛔屗H手殺了山虜，他是不會甘心的。
“知道了，你隨謝家軍一道出征吧。”葉緋霜說，“要照顧好自己。”
“是。”陳宴一本正經(jīng)地點頭，“微臣必保全自身，歸來侍奉殿下。”
葉緋霜低頭看著他，他單膝跪在她面前，白袍迤邐，像是落了一地的雪。
燭火下，他的眉眼仿佛溶了春月，蘊藉風(fēng)流。
葉緋霜用手背貼了貼他的臉：“下次文試，你參加吧。”
陳宴頷首：“是。”
“不問問原因？”
“霏霏讓我做的事情，不必問原因。”
“問。”
陳宴順從：“為何要讓我參加？”
葉緋霜的手指抵著他的下巴，微微抬起他的臉：“我要欽點你為探花郎。”
陳宴忽然站起來，身體往前一壓，把葉緋霜囚在了龍椅和自己的胸膛之間。
他笑得志得意滿，口中卻道：“霏霏調(diào)戲我。”
葉緋霜察覺到了不對勁，剛想起身，卻被陳宴按住了。
“這是龍椅！”葉緋霜提醒他，“你少弄有的沒的。”
“坐在龍椅上，霏霏高興么？”
“誰坐在這兒都會高興的。”
“我還能讓你更高興。”
陳宴的手摸上葉緋霜的腰，被她拍開：“不行！”
閨房的事情就要在閨房做，龍椅是處理軍國大事的地方。
“沒有哪條律法規(guī)定不行。”陳宴振振有詞，“在天下最快樂的地方，做最快樂的事，不好嗎？”
他把她腰帶上的絲絳纏在指上，一點一點扯開：“霏霏，我明日便要出征了。少則一年半載，多則三年五載，你都見不到我了。”
這話一出，葉緋霜的手頓住了，陳宴找到空檔，解開了絲絳上的結(jié)。
外頭傳來小桃洪亮的聲音：“姑娘，寧世……寧衡來了。”
陳宴：“……”
寧衡進(jìn)來，瞧見坐在龍椅上衣冠整齊、氣度端正的葉緋霜，恍惚了一瞬。
時過境遷，他們都變了。
只不過一個鉆進(jìn)了云端，一個跌入了泥潭。
“發(fā)什么呆？”葉緋霜敲了敲玉案，“不認(rèn)識師父了？”
寧衡回神，剛要撩袍見禮，就聽葉緋霜說：“免了。叫你過來，是問你件事。謝家軍即將北征，你愿意隨軍出戰(zhàn)嗎？若是立了功，還能把你家的爵位賺回來。”
一聽這話，寧衡立刻點頭：“我愿意！”
“好，你便跟陳宴一道，你做他的副將。”
陳宴不滿嘟囔：“他壞我好事，我還得照顧他？”
葉緋霜看過來，陳宴說：“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