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軟正在銀槐的洞府中。
這里也是一方島嶼。
此方小殘界只有一整片海域,無太陽,只有星月。
天光昏暗。
卻也能以肉眼視物。
千樺去而復返后,也來了此處。
“我覺得大人對我還是有所懷疑?!?/p>
“你們……究竟想做什么?”
寧軟沒有回答他。
眼眸微抬,迎上千樺的視線,轉而問了別的問題。
“你們什么時候將物資送到前方?”
“此處距離前方,又有多遠?”
千樺沉默了一瞬,聲音干澀,“距離不近?!?/p>
“即便是用上大型跨界傳送陣,也需將近十日時間。”
“所以,這批物資并不會立刻送過去?!?/p>
“至少也要等后續的物資全部送到后,才會一并押送至前方。”
寧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樣啊?!?/p>
說著。
她又抬眸,視線在銀槐與千樺兩人之間來回流轉。
“銀翼族那邊,到底有幾個小世界會給你們送物資?”
銀槐被看得心頭一緊,幾乎不敢有絲毫遲疑,連忙開口:
“這個……我不知曉?!?/p>
“我只知道我們那一方小世界會送。”
“至于其他小世界會不會送,又有誰會送,我確實不清楚?!?/p>
他說的是實話。
族中各方小世界雖同屬銀翼族,可彼此之間,并非事事相通。
尤其像這種暗中支援羽族的事,更不可能昭告所有人。
銀翼族的小世界很多。
籌備物資的小世界同樣多。
但羽族與人族的戰場并非只有一個,他們究竟會送往哪邊,這就無人知曉了。
千樺盯著寧軟過分刺眼的目光,接話道:
“具體有多少批,我也不太清楚?!?/p>
“這種事,只有千霖大人或許能知道?!?/p>
“不過。”他頓了頓,緊跟著道:“戰事緊張,這批物資,乃是急需?!?/p>
“所以這邊也不可能一直拖下去?!?/p>
“至少……就這幾日內,是一定要出發的。”
幾日啊。
那倒是不用等太久。
也正好,又拖延了幾日,那群無影匪也該差不多時候到了。
寧軟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
但很快,她又問道:“運送物資的時候,都會有誰?你說的那位千霖大人也會去嗎?”
千樺遲疑了一下,還是如實道:
“以千霖大人的身份,應當……不會去吧?”
“押送物資這種事,按理來說,至多三名元嬰境修士,應該就已足夠了?!?/p>
“……”
又是應當。
又是應該。
寧軟扯了扯唇角,目光落在千樺臉上,似笑非笑:
“這么說,你也不確定了?”
千樺:“……”
他當然不確定。
按常理來說,千霖大人自然無需親自前往。
可現在是戰時。
局勢瞬息萬變。
前方若真有什么變故,或者羽族那邊臨時改了主意,讓千霖大人親自押送,也不是全無可能。
這種事,他哪里敢拍著胸口保證?
正欲開口解釋。
寧軟卻已先一步淡淡出聲:
“那我就當他要去吧。”
千樺:“……”
他沉默片刻,還是沒忍住,再次開口問詢:
“你們……究竟想做什么?”
這一次。
他問得比先前更認真。
就寧軟問的這些問題,怎么看都像是要搞事的。
而且很大可能就是沖著那批物資去的。
寧軟聞言,忽然笑了。
她抬眸看向千樺,嗓音清脆。
“你猜呀?”
“……”
千樺沒有猜。
也沒有在銀槐的洞府久留。
不過在臨離開前,寧軟又強行塞給了他一個任務。
“我對族中元嬰境的前輩很是仰慕,所以想見見,不知前輩能不能將他們帶來此處?”
“當然,也別一次性全帶來,一次帶來一個就很好。”
千樺:“……”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他要是還不知道寧軟想做什么,那就白活這么多年了。
這分明就是要讓他背叛種族,對自已的族人下手了。
千樺猶疑不定。
神魂中陡然傳來刺痛。
他一抬眸,就迎上寧軟含笑的眸子。
“前輩這么聰明,應該會做出選擇的,對嗎?”
千樺:“……”
……
千樺最終還是做出了選擇。
就在次日。
他便帶了一名元嬰境過去。
昨日的場景重復上演。
打人的還是銀槐。
只是被打的換了個人。
眼看著族人在地上痛到呻吟,卻還咬緊牙關,死不投敵的模樣。
他很難不想到自已昨日。
“千姝,別硬撐了,沒用的。”
千姝正痛得滿地翻滾。
聽到千樺的勸說后,非但沒有半分動容,反而猛地抬起頭。
那雙因劇痛而泛紅的眸子里,滿是怒火與恨意。
她張口便罵:
“千樺,你這個叛徒!”
“你竟真敢背叛我族!”
“勾結人族,殘害同族,你怎么不去死?”
“像你這種貪生怕死,毫無骨氣的廢物,也配修道?”
“羽族怎么會有你這種東西!”
一句比一句更狠。
哪怕神魂劇痛幾乎將她折磨得神志不清,她也仍舊死死盯著千樺,恨不得生啖其肉。
千樺沉默著站在一旁。
沒有反駁。
也沒有再勸。
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這種時候,說什么都沒有意義。
一如昨日的他。
現在罵得越狠,等到實在撐不住后,就只能求饒了。
這種痛楚,根本不是靠意志就能熬過去的。
沒人能忍住。
尤其是他們這種修煉到元嬰境,距離化神境已然不遠的,哪怕忍得住這種痛苦,也沒人真能坦然赴死。
活得越久,便越不想死。
誰不想再進一步,踏入化神,甚至飛升成仙?
登臨更高處。
追尋大道。
才是更多人的追求。
千樺緩緩垂下眼睫,神色晦暗。
而另一邊,千姝還在怒罵。
“寧軟!”
“你人族果然都是一群陰險卑鄙之徒!”
“有本事便直接殺了我!”
“用這種下作手段折磨人,算什么東西!”
寧軟蹲在不遠處,托著腮,神色平靜地看著她。
聞言,也只是輕輕點頭。
“殺你倒是不急?!?/p>
“只要前輩骨頭夠硬,死肯定是能死的?!?/p>
“包死的?!?/p>
千姝幾乎被氣得目眥欲裂。
可下一瞬。
那股神魂被撕裂碾碎的劇痛,便再度洶涌而來。
“啊——”
千姝遠比千樺撐得更久。
哪怕修為沒有千樺高。
也是幾乎到了死亡臨界點,才終于松口。
她再不松口,寧軟都只能考慮要不要先把此界那個化神弄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