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不懂什么是好日子，她也不覺得自已以前過的是苦日子，她覺得她過得一直很好，她從出生開始就是幸福的林小滿。

她趴在錢奶奶的肩膀上，樂呵呵地笑，她喜歡縣城，她喜歡跟著錢奶奶去看到的那個縣城。

給她水喝的爺爺人很好，換她菜給她湊媽媽醫藥費的叔叔嬸嬸伯伯姨姨們也很好，她去醫院碰到的爺爺也對她好。

她還聞過縣城路邊的肉包子味，特別香，她想買回來，一人給一個。

林小滿當時就像現在這樣，被錢奶奶抱著，聞著熟悉的味道入睡。

她記得那天的天氣很好，風吹得也很舒服，耳邊還有錢奶奶給她唱的童謠。

她想，她應該是喜歡那個地方。

——

錢小滿要去縣城的事，很快整個村子都知道。

雖然在林小滿親爹找上門開始，他們就猜到林小滿估計要跟著去城里了。

但沒想到會這么快，林靜和宋承景都不是拖沓的人，既然打算帶林小滿回去，他倆就趁著林小滿在外野的時候，提交了結婚申請。

宋家人在得知消息的時候，也二話不說，就去街道革委會提交了兩人的信息，順帶走了走關系，希望這結婚證能早點辦下來。

趙紅梅還和宋承景提了提彩禮的事，問他該什么時候送上門，宋承景和林靜商量后決定，就在回城的那天送上門，再當做陪嫁帶回去。

免得還要多跑幾趟，宋承景也問了林靜要不要擺酒，她搖搖頭，說他們這沒擺酒的習慣。

村里家家戶戶都窮，結婚分一點瓜子喜糖，喝杯茶就行，頂多自家人坐一起吃一頓。

既然如此，在提交結婚申請當天，宋承景把自已用麻袋裝的那些東西都掏了出來，然后陪著林靜一起去林家說了這事，讓他們一起來吃一頓。

還特意去了隔壁對林靜和林小滿多有照顧的錢家，也提了這事，讓他們一家子一起過來。

不過這年頭就算去別人家吃，也沒有一整家子上門的，那吃相太可怕，好說歹說最后也只有錢嬸子和她大兒子帶著個鐵子一起來。

撒了喜糖，貼了兩張紅紙，又吃了一頓家里的飯，改了口，交了申請，領了證，他們在這鄉下就算成了夫妻。

宋承景甚至還有點不落地的不真實感，不過暫時沒空讓他想太多，因為距離約定好的回城的日子越來越近，而他們的東西都還沒收拾好。

林靜和林小滿在這生活了三年，別看這屋子破破小小，東西倒是塞了不少。

就林小滿那一抽屜的寶貝，不就得小心地裝好，不然磕著碰著少了什么，林小滿都得難過死了。

宋承景覺得小丫頭成天樂呵呵，總不能跟著他回去倒受了委屈，為此特意拎著東西，找上大隊里有名能干的木匠，幫忙做幾個大箱子，小箱子。

大箱子用來裝她們的破銅爛鐵，小箱子用來裝林小滿的奇形怪狀的寶貝。

林小滿看著亂糟糟的家，看著忙忙碌碌的爸媽，還沒弄清楚什么情況，媽媽讓她把那些寶貝整理進爸爸專門給她做的小箱子里，她只當把東西換個地方保存。

林小滿好喜歡這個新打的，專屬于她的小箱子，小心地上手摸了又摸，哇了又哇。

看得宋承景笑著百忙中還抽空揉了一把林小滿的頭，“這么喜歡？”

林小滿恨不得把自已的腦袋點出節奏，點出水平，“嗯！”

說完她又伸出手，踮起腳，盡最大努力地用手畫出一個圓，“這么這么這么喜歡！”

宋承景被小孩的蠢萌樣看得心癢癢，他可算知道為什么有人喜歡閨女了，這誰能頂得住？

“回頭再給你多做幾個，你現在先把你的寶貝收好。”

宋承景說是說回頭，實際上已經決定等會兒就出門去老木匠那，再多搞幾個出來，這回他也想動手試試。

林小滿和林靜的住所東西不少，但好東西其實也沒幾樣，但到底還是留有一點家當。

林靜將東西全部理好，再看這間她和林小滿生活了好幾年的屋子，逐漸變得空落落，心底也有些不是滋味。

環顧一圈，林靜拎著一點家里的剩下的糧食，到錢嬸子家，錢嬸子知道林小滿要走之后，就沒再去過她們那屋。

直到此時林靜拎著東西上門，她才抬頭看著她，對著她扯出一個笑，“你來啦。”

錢嬸子年紀不算特別大，四五十，不過看著比同齡的宋承景他媽起碼大了十幾二十歲。

被曬得黑得發紅的臉上布滿了褶皺，頭發也一半銀絲一半黑，手掌上覆著一層厚厚的繭子，指節粗糙，牙齒瞧著也發黃，身材可能也因為生了三個孩子有些走樣。

每回她抱著林小滿的時候，都顯得她更糙，也正因為這樣，所以當初她抱著林小滿在醫院的時候，宋仁德才會懷疑她是不是林小滿的親奶奶。

但不管她長成什么樣，又操著一口怎么樣的口音，都是林小滿最最最喜歡的錢奶奶，是除了媽媽之外，林小滿最喜歡的人。

林靜知道她現在見不得林小滿，估計怕是見著就更舍不得，而且她有些話想對錢嬸子說，所以這才沒帶林小滿。

林靜不善言辭，但懂感恩，去城里很多東西要帶去，但也很多東西留下，院子里的那些菜夠自家吃，她都留給了錢嬸子。

還有一些別的零零碎碎的東西，一半給了她舅，另一半都留給了錢嬸子，錢嬸子這些年對她和林小滿的照顧，她都記在心底。

她交代了不少事，最后又拉住錢嬸子粗糙到有些劃拉皮膚的手，感激地開口，“嬸子，這些年，多謝你對我和小滿的照顧，如果以后你遇到事，只要我能幫，我都會幫。”

錢嬸子也清楚林靜是個什么性子，聽到她說出這話，也知道自已在她們母女倆心底的分量。

她也不圖林靜什么，只是沖著這份心意，就夠了。

她拍了拍林靜的手，還是沒忍住紅了眼眶叮囑，“去了城里，也別讓自已和小滿受了委屈，如果真過不下去，那就回來，遇到事也別硬扛，嬸子和你舅他們，會幫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