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是東玄星域。

    黑暗與冰冷的宇宙中，萬物寂滅，唯有一個璀璨神環散發著光芒，如同一艘宇宙飛船，在虛無中航行著。

    神環中只有三人，分別為寧明、姬天橫以及...東方曌。

    此刻，寧明頭皮發麻，有種世界觀被摧毀了的恐怖感。

    他無法相信這是真的，甚至將姬天橫與東方曌二人視作鬼怪，連退數步。

    自己前一秒才剛離開那條最可怕的星空路，下一秒，身邊的人就換了一個人，

    一個壓根就不該出現在這里的人！

    唰！

    突然，姬天橫探出大手，神力宛如洪流般將寧明裹挾，令其難以動彈。

    “姬前輩！”

    東方曌立馬擔憂地叫了出來。

    姬天橫神情肅重，“寧明可能受到了邪神影響。本王需要仔細檢查他一遍，確保接下來的安全。”

    我受到了邪神的影響？

    頓時，寧明心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

    離開北原的分明就是軒轅凰才對啊！

    對方當時還在抽泣，不愿離開，許多的北原老人都在安撫，包括自己也說了長篇大論的話...

    “果然。”

    可就在這時，姬天橫眼神一變，“寧明，你的識海中有一團陰影，你沒發現嗎？你的認知已經被污染了！”

    “我受到了影響？”

    寧明徹底忍不住了，“我不可能記錯！前面我們遇到那群古尸的時候，軒轅凰還在與我交談，我甚至都記得她當時臉上的表情！”

    東方曌臉上流露出愕然之色，仿佛聽見了不可置信的事情。

    姬天橫也面沉如水。

    良久后，姬天橫一字一句地說道，“寧明，你真的出現了大問題，前面和你一直聊天的都是東方曌。”

    “寧明你為什么要認為我是軒轅凰...”東方曌眼神復雜，“前面我害怕的時候，你不是還對我說可以保護我的嗎？”

    “閉嘴！”

    寧明猛地看向東方曌，厲聲道，“你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把軒轅凰怎么樣了？”

    聞言，東方曌臉色慘白。

    姬天橫眉頭緊鎖，“寧明，你過分了。低頭看一看，你手腕上是不是有一個東西？那是我們離開前，東方曌特地用北原香草為你編織的手編，你怎么會連這個都不記得了？”

    寧明低頭一看，隨后“轟”得一聲，大腦一片空白。

    自己手上怎么會真的有一個草編？

    這玩意兒是什么時候出現的？自己為何會沒有半點印象？

    寧明有些暈眩，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有一種不真實的荒誕感。

    就是不知道現在是夢，還是前面所發生的一切才是夢境。

    與此同時。

    姬天橫驚疑了一聲，“等等！寧明你識海中的那團污染能量早就堆積已久，那并不是在剛才那條星空路上留下來的。”

    “什么意思？”

    寧明心神內視，隨后這才明白。

    姬天橫所說的那團污染能量其實就是黑石。

    對方無法看清黑石的真正面貌，只能看見一團模糊的黑影，誤以為是自己體內的黑暗禁忌。

    不過，二者似乎也差不了多少。

    “恐怕在你突破神道三品境時就發生了意外。”

    姬天橫盯著寧明，表情嚴肅，“也就是說...你一直以來都不正常，精神早就被污染了。”

    寧明瞬間僵在了原地。

    一旁，東方曌也不敢相信地看著寧明，“怎么會這樣？”

    “你是不是時常聽見幻聽？就像是神語一樣？并且還會看見一些不該存在這世上的東西，出現在你眼中的世界？”

    姬天橫又問道。

    每一句話都擊中了寧明的內心，讓他臉色大變。

    那個從黑暗禁忌中誕生出的另一個自己，不時發出的笑聲以及蠱惑，包括這段時間不斷浮現在眼前的巨狼...

    “我...”

    寧明有些說不出話了，再次低頭看向自己手腕上的草編。

    這真的是東方曌在北原送給自己的？

    自己難道出現了精神分裂？腦子里怎么會沒有半點記憶？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己明明記得...是軒轅凰才對啊...

    “完了。”

    看著此刻的寧明，姬天橫眼神凝重。

    這樣一個天驕，如今也遭遇了神道中的修行禁忌了嗎？

    “嘿嘿嘿~”

    就在這時，一道嘲諷的笑聲在心底間響起，伴隨著鐵鏈晃動的哐當聲。

    ......

    ......

    萬星界。

    距離寧明“下線”已經過去了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這段時間，各方人物以及大大小小的勢力都在尋找他，可卻一直都沒等到寧明的重新現身。

    有人猜測，寧明是在打爆劉權后猜到了后續的風波，于是選擇躲避一段時間。

    隨著時間流逝，漸漸地，許多人都生出了不滿。

    你前面有本事囂張，結果打完劉權卻立馬“下線”，大家還等著看你接下來如何應付姬霄等年輕至尊的怒火。

    “還是找不到。媽的，這小子到底是哪座星域的修士？”

    有人咬牙怒罵。

    暗地里，某幾位年輕至尊也沒少發動能量，派人尋找寧明在現實中的背景。

    “寧明他不會真的是傳說中東玄星域的修士吧？”

    秋葉星上，幾個勢力的大人們聚在一起。

    他們是之前想要邀請寧明的洪荒獸窟、秦家等勢力，而在那場晚宴上，寧明曾簡單提及過一次東玄星域。

    當時，這幾個修士都沒放在心上，因為東玄星域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連璀璨神環境的宇宙級強者都不敢踏入的禁區，是存在有五尊邪神的黑夜世界！

    可如今看來...

    一個中年人抿了口酒，眉頭緊鎖，“各座星空都有勢力在尋找他，可全都沒有一絲消息。除非寧明是某個老怪物的親傳弟子，那么，他說不定還真是東玄星域里的人。”

    話音落下。

    在場的幾人面面相覷，眼里都升起了深深地難以置信。

    “...見鬼了。”

    最終，幾人異口同聲地說道，就像是曾與一個鬼魂打過交道，后知后覺，那種驚悚感簡直不要太嚇人。

    ......

    璀璨神環中。

    姬天橫和東方曌都看著寧明，如同看著一個得了重病的人。

    寧明連退數步，隨后才立在原地，表情茫然，腦子里有太多的思緒需要整理。

    他此刻開始懷疑人生，懷疑自我，懷疑真實與虛假的兩個世界。

    “你需要平靜一段時間。”

    忽然，姬天橫開口道，“另外，你往后的神道修煉...恐怕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什么？”寧明發呆。

    “你修煉太快了，如今終于還是出現了差錯。”

    姬天橫臉上流露出了一抹少有的惋惜之色。

    在他看來，如今的寧明就和當初月宮宮主的女兒一樣。

    二者本是逆天的妖孽，足以輝煌一片星空，卻都遭遇了“不治之癥”。

    “不，不，不可能！”

    寧明不愿接受，但心里又有淡淡的恐懼。

    事實上，自己其實早就猜到了這一天。因為黑石中的那家伙一直在吸收星辰中的禁忌，一直在成長。

    可真正到了這一天...

    自己以后不能修煉神道了？

    這樣的打擊簡直不要太致命。

    任何一個心高氣傲的天才都無法接受，往后絕對會郁郁寡歡，甚至有可能選擇自殺！

    就在這時——

    寧明猛地反應過來，看向東方曌，“不對！為什么我們會帶她一起？她有什么資格進入宇宙？”

    唰！

    霎然間，姬天橫和東方曌都愣了一下。

    這句話對東方曌雖然有些打擊，

    但仔細想一想，確實。軒轅凰一直都是北原老人們眼中的希望，不該在那個世界淪為一只籠中雀。

    眼下，為什么軒轅凰留在了元星，取而代之的變成了東方曌？

    尤其是此刻，寧明更捕捉到了姬天橫的發愣。

    對方也感覺到了奇怪嗎？難道同樣缺乏當時的記憶？

    “軒轅凰當時不愿離開，所以才輪到了我。”

    就在這時，東方曌突然開口了。

    “不可能！”

    寧明立馬反駁道，“軒轅凰若是不愿離開，本座就算把她打暈，都會將她扛著帶走！那些仙家老人也絕不會阻止。”

    瞬間，東方曌一怔。

    “寧明，你不要再試圖強行解釋了。”

    姬天橫眉頭一皺。

    寧明繼續道，“東方曌出現在這里，這件事很不對勁！”

    “你只是不愿接受你染指禁忌的事實。”姬天橫搖搖頭。

    頓時，寧明心跳不斷加快，腦子嗡嗡地響。

    難道這一切真的是自己的問題嗎？

    “本王當時就在場，親眼所見。”說著，姬天橫嘆了口氣，“你的情況真的太糟糕了。再這樣下去，本王該考慮將你先封印起來了。”

    寧明咬牙，還在堅持，“可東方曌...她真的沒理由...這不正常啊！”

    “在你眼中，何為正常？何為不正常？”

    “東方曌她沒有取代軒轅凰出現在這里的理由，這件事就是不符合邏輯的！”

    “邏輯只是存在于你腦子里的東西，你為何始終不肯接受現實？”

    話音落下。

    寧明咬緊牙關，“這不是我個人的問題。而是，軒轅凰的存在是合理的，而東方曌則是不合理的！”

    “什么叫合理？你腦子里被污染了的理性嗎？”姬天橫皺眉，“你所看見的世界都不是真實的。”

    寧明真的受不了了，大聲道，“我一再重復，這不是我的問題！而是因果律！軒轅凰的仙道資質優異，有離開的理由，所以她會和我們一起離開。東方曌她就是一個普通修士，就算她要求離開，你會答應嗎？”

    話音落下。

    姬天橫先是沉思，隨后眉頭一皺，“此事確實有些奇怪。但，你又如何解釋東方曌她送你的草編呢？”

    寧明低頭，看著手腕上的草編，一陣發懵。

    姬天橫沉聲道，“現實就是現實，哪怕有再多的不合理，那也只是你我狹隘的自以為。

    眼下，東方曌就在你我身邊。

    你手上戴著她送給你的草編，你腦子里也有一團被污染的禁忌。即便不符合你所謂的因果邏輯，可這些就是真實存在的。”

    這一刻，寧明不說話了，一種無法形容的情緒在他的體內蔓延。

    “寧明，我就站在你眼前，你為什么還是不愿接受？”

    東方曌一襲白衣勝雪，長相傾國傾城，此刻也站了出來，秋水般的眸子凝視著寧明。

    寧明踉蹌后退幾步，最終無力地落坐了下去。

    “我錯了？這一路上跟在我身邊的不是軒轅凰？而是東方曌？”

    寧明喃喃自語，真的很難接受。

    自己并不是被那尊邪神影響了，而是早在元星的時候就被影響了？

    另外，東方曌之所以會出現在這里，是因為現實本就是不講道理的。這個不正常的世界是真實，另一個正常的世界卻淪為了虛假。

    “為什么會這樣？”

    寧明已經難以思考下去。

    這一刻，他對于宇宙的認知都發生了變化，冥冥中像是有什么崩塌了一樣。

    那是真正的至高神明，名為“理性”，是任何一個生靈用來思考的工具。一點失去，那就只能接受萬物的混沌本質。

    璀璨神環當中。

    姬天橫嘆了口氣，隨后道，“你先冷靜吧，我們就快要離開東玄星域了，到時候你就會明白。”

    寧明沉默不語。

    然后，東方曌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寧明身邊，眼中似有千萬句話。

    寧明還是沒有任何反應，不知是對方存在的問題，還是自己精神、意識出了問題。

    他只看著自己手腕上的草編，自己無法察覺出這一切究竟是不是幻術。

    黑暗深空中，璀璨神環就這樣載著三人，不斷朝著東玄星域外飛去。

    一路上沒有任何聲音...

    宇宙是死寂的，寧明、東方曌、姬天橫也沒交談，安靜到了落針可聞。

    寧明似乎漸漸接受了這一切，對于身邊的東方曌沒再有任何表示。

    不知過了多久，

    姬天橫突然打破了沉寂，“我們已經到了東玄星域的外圍，不出意外的話，很快就能離開了。”

    聞言，寧明黯淡的金色眸子稍微閃爍了一下。

    就要離開這片星空了嗎？

    他看向前方依舊茫茫黑暗的空間，即將脫離東玄星域，不知為何，心中卻沒有太大的喜悅。

    旁邊，東方曌關切地問道，“寧明，你現在好點了沒有？”

    “...嗯。”

    寧明收回眼神，表情顯得有些麻木。

    這讓東方曌咬了下嘴唇，內心很難受。為何在對方眼中，自己就像是不該存在一樣？

    而就在這時——

    一道全新的聲音突然響起，“寧明你還是對人家態度好一點吧，不管怎么說，東方曌也是你帶出來的。”

    最讓人驚悚的一幕發生了！

    幾乎瞬間，寧明臉上的表情凝固住了，他僵硬地轉過頭，在璀璨神環中看見了又一個不該存在的第四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藍色衣裙的女子。

    不知是什么時候出現的，無聲無息，像是早已存在已久，或者說她本就該在這里。

    黑暗的宇宙深空，璀璨神環中，這一次變成了四個人，寧明，姬天橫、東方曌、拓跋雨。

    “拓跋雨...”

    霎然間，寧明整個人徹底被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所籠罩。

    他看向姬天橫。

    后者似乎猜到了寧明的反應，濃眉一皺，“又怎么了？”

    “怎么了？”

    寧明臉上有些發呆。

    見狀，姬天橫嘆了口氣，“寧明，你是不是前面又在修煉神道？本王看你的問題是越來越嚴重了。你離開大周王朝的時候，拓跋雨在雨幕中哭著呼喚你，你難道又忘了？”

    此言一出。

    寧明堪堪地看向拓跋雨與東方曌二人，整個人都近乎于麻木。

    姬天橫搖了搖頭，不再看這個瀕臨畸變的少年。

    “寧明你怎么了？不舒服嗎？”

    拓跋雨蹙眉，擔憂地看著寧明。

    頓時，寧明表情流露出了一陣痛苦之色。

    他低下頭，緊閉雙眼，仿佛頭疼欲裂，對于這一切已經無法理解。

    “我們就要離開東玄星域了。”

    右邊，東方曌輕聲開口，聲音悅耳，“寧明你先忍受一下，或許等離開這片星域后，你就會好起來。”

    這句話倒是讓寧明勉強好受了些。

    “就要離開了嗎？”

    寧明重新抬起頭，眸光渙散。還是很難接受這是自己出了問題，更希望是因為東玄星域的邪門。

    突然之間——

    寧明再次陡地一愣。

    旁邊又響起了一道不同的聲音，“唉~寧哥兒的問題越來越嚴重了。接下來就算出了東玄星域，可他又該怎么進行神道修煉？”

    “林左道...”

    寧明僵硬地看去。

    璀璨神環中又冒出了新的第五人，林左道。

    對方站在拓跋雨身邊，一邊看著自己，一邊唉聲嘆息。

    “拓跋雨和林左道他們也有出現在這里的理由？”

    寧明又看向了前方姬天橫的背影。

    回應寧明的是一句冷淡的話，“雖然本王也有些奇怪，可他們就是站在這里。好了，反正我等也就快要脫離東玄星域了，你只需要安靜地接受現實即可。”

    “嘿嘿嘿~”

    同時，那嘲弄的笑聲再一次在心底間響起，仿佛有一個更高維的存在觀看著這一切。

    “不錯，寧明你有什么問題都等離開東玄星域后再說。”

    就在這時，太上皇的聲音竟也響了起來，“話說，在你的認知中，軒轅凰她能出現在這里，我們又憑什么不能出現...”

    撕拉——

    突然間，一道劍光若驚鴻閃過，速度快到絕巔，切開了虛空，并帶起一抹長長的鮮血。

    唰！

    唰！

    唰！

    看著那抹殷紅的血，

    璀璨神環當中，東方曌、拓跋雨、林左道等人呆若木雞，眼神無比驚愕。

    一顆蒼老的人頭高高飛起，駭然萬狀。那張熟悉的臉龐上，布滿了難以置信與恐懼，眸光在迅速黯淡。

    “寧明你在干什么？！”

    “那可是你的親生爺爺啊！”

    “你瘋了吧！你要如何向大周王朝交代？你到底是為什么...”

    “寧明居然親手殺了他的親生爺爺，尸體就在他的腳下，這個瘋子！”

    下一刻，一道道驚慌失態的聲音宛如潮水般涌來，令這片無人深空鼎沸了起來。

    “寧明！你是畸變了嗎？我等就要離開東玄星域，你為何不愿接受？”

    姬天橫猛地站了起來。

    他身材偉岸如大岳，聲音若天雷滾滾，神靈般的威壓席卷而出，令一切生靈皆臣服。

    神環的正中央，

    寧明一襲白衣，挺拔而立，不知何時握住了那把斷劍，發絲飛舞間，那雙金色眸子散發著一縷縷殺意。

    他握著染血的絕禁劍，“無論我如何說服自己，可我就是接受不了。無論如何，這一切都絕不可能是真實的！”

    “我只記得軒轅凰她一個人。除此之外，其他人，皆死！”

    【作者題外話】：這章5K字大章，等下還會有兩章，東玄星域的高潮來了，也求各位讀者大大的金票和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