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反向討價還價
“兩千塊？！”
旁邊的沐言盛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這年頭，一個普通工人的工資也就二三十塊錢。
兩千塊，那得是不吃不喝攢好幾年甚至十幾年才能攢下來的巨款啊！
這簡直就是獅子大開口！
“李爺爺，這……這也太貴了吧？”沐言盛結結巴巴地說道，“那房子都破成那樣了，還得花大錢修繕……”
李大爺卻板著臉，一副沒得商量的樣子：“嫌貴你們可以不買。我就這一個價。”
他心里其實也沒底。
兩千塊確實是個高價，但他必須得拿到這筆錢，不僅是為了養老，更是為了防備那個逆子把家里掏空后，他和老伴兒能有個棺材本。
就在李大爺以為這樁生意又要黃了的時候。
“成交。”
清脆的兩個字，如同玉石落地，在安靜的堂屋里響起。
李大爺和沐言盛同時猛地轉頭看向沈姝璃。
只見沈姝璃神色如常，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那兩千塊錢在她眼里不過是幾個鋼镚兒。
李大爺手里那根還沒抽完的煙，“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火星子濺在地磚上，他也顧不得去踩滅。
他像是看外星人一樣看著眼前這個相貌平平的少年，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愣是沒發出聲來。
兩千塊啊！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能在縣城最好的地段買兩套像樣的大瓦房了！
他那祖宅雖然地基大，又是青磚的，可畢竟幾十年沒修繕了，有些屋頂都露了天，那就是個無底洞，誰買誰得往里砸錢。
他原本想著，對方要是砍價，兩千塊他也咬咬牙賣了。
可這少年，連個磕巴都沒打，直接就應了？
李大爺那雙閱人無數的老眼里，精光一閃而過，隨即化作了一抹深思。
這倆年輕人，穿得雖然不顯山露水，但這氣度、這手筆，絕不是普通人家出來的。
特別是這個帶頭的少年，那股子從容勁兒，比縣里那些大領導還要穩得住。
屋里靜得有些詭異。
過了半晌，李大爺長嘆一口氣，彎腰撿起地上的煙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灰。
“小伙子，你是個爽快人。”李大爺抬起頭，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少了幾分市儈，多了幾分復雜的神色，“但我李老頭活了一輩子，也不做那虧心買賣。”
他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比劃了一個“一”的手勢。
“一千五。”李大爺語氣堅定，“那房子頂多再撐個三五年，就要大修。你要是真給兩千，我這心里頭不踏實，怕半夜鬼敲門。一千五，這房子歸你，咱們兩清。”
一旁的沐言盛聽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這年頭還有嫌錢多往外推的？
剛才不還咬死了少一分不賣嗎？
沈姝璃也是微微一怔，隨即眼底劃過一絲欣賞。
這老頭，看著精明算計，骨子里卻還留著老派人的規矩和底線。
這是怕自己吃虧，也是不想占小輩的便宜。
“李爺爺，您這又是何必。”沈姝璃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傾，“我應了兩千就是兩千。那房子的價值我看中的是地段和清凈，至于修繕，我已經準備推倒重建了，您到時候別不痛快就行。您老留著這錢傍身，日子也能寬裕些。”
“不行！”
李大爺眼珠子一瞪，倔脾氣上來了，把桌子拍得震天響，“我說一千五就一千五！你要是非給兩千，這房子我不賣了！我也不能讓你個娃娃戳我脊梁骨，說我李老頭坑蒙拐騙！”
看著老頭那張漲紅的臉，沈姝璃無奈地搖了搖頭，心里卻是高看了這老爺子一眼。
在這個物資匱乏、人心浮動的年代，能守住這份清醒和底線，實屬難得。
“行。”沈姝璃不再堅持，順著他的話頭應了下來，“那就依您，一千五。”
見她松了口，李大爺緊繃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
他重新拿了一根煙出來，并沒有急著點火，而是神色有些躊躇，欲言又止地看了沈姝璃好幾眼。
“那個……小伙子，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李大爺壓低了聲音，那雙渾濁的眼里透著幾分難以啟齒的尷尬和凄涼。
“您說。”
“這房子賣了一千五的事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李大爺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對外……尤其是對我家那幾個不爭氣的混賬東西，哪怕是剛才那個逆子，你也得一口咬死，就說是五百塊錢買的。”
沈姝璃略一思忖，瞬間便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財帛動人心，哪怕是親父子，在巨款面前也能變成仇人。
李大爺那幾個兒子，顯然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燈。
若是知道老頭手里捏著一千五的巨款，怕是能把這老骨頭給拆了生吞活剝。
說是五百塊，既能斷了他們的念想，又能把這筆錢悄悄藏下來做個棺材本。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
剛才那一番試探和主動降價，怕也是這老爺子在掂量自己的人品，看自己是不是個能守住秘密、值得托付的人。
“李爺爺放心。”沈姝璃神色鄭重地點了點頭，“這事兒爛在肚子里。以后要是有人問起，那就是五百塊，多一分都沒有。”
聽到這話，李大爺那挺直的脊背像是瞬間卸去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松弛了下來。
“好……好啊。”他眼圈有些發紅，顫抖著手點燃了煙，“明天上午九點，咱們直接在房管局門口碰頭，帶上戶口本和證明，當場過戶。”
“一言為定。”
從李家那棟氣派卻透著腐朽氣息的小樓里出來，夜色已經深沉如墨。
沐言盛還有些暈乎乎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阿璃妹妹，這就……談成了？”他撓了撓頭，一臉的不可思議，“那老頭真奇怪，給錢都不要，非得少要一半，那可是一千啊，不是一筆小數目。”
“這叫取舍。”沈姝璃看了一眼身后那棟隱沒在黑暗中的小樓，意味深長地說道，“有時候，錢多了未必是福，能守住才是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