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前院。

花廳里，顧千寒跟呂期鷹坐在椅子上，兩人面前都放著熱騰騰的茶水，服侍的小廝和丫鬟全都戰戰兢兢，恭敬無比。

正等著，就見沈觀年來了。

沈觀年身邊，還跟著沈晚棠。

她一身海棠紅的錦緞月華裙，披了件雪兔絨披風，唇紅齒白，眉目若畫。

白雪紛揚，她緩步而來，從冰天雪地中，走進了顧千寒的心里。

就連常年只醉心于破案抓犯人，不對女人上心的呂期鷹，眼睛里都掠過一絲贊嘆。

不過，呂期鷹不敢多看沈晚棠，因為他不想冒犯這位世子妃。

他跟沈觀年冷淡的打了招呼，然后便朝著沈晚棠拱手，換了和氣的語氣道：“沒想到世子妃今兒個回沈家了，真是太巧了，呂某剛好也可以同世子妃道個謝！”

“多謝世子妃為我們提供了向猛身上的重要線索，也多謝世子妃提醒呂某求助顧二公子，我們刑部這才能在年前順利破案，給圣上，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

“呂某代刑部上下，代辛將軍，給世子妃道謝！”

沈晚棠倒是沒想到呂期鷹會這樣鄭重，她輕輕笑了笑：“我只是給呂大人提供了向猛身上的一點異樣而已，當不得呂大人這樣謝，我聽說，真正破案的人是顧二公子，呂大人該謝他才是，沒有他，就算我發現向猛身上的異樣，也無法給他定罪?！?/p>

呂期鷹道：“是，顧公子是這次破案的頭號功臣，但世子妃也功不可沒，呂某自然也是要謝的。”

一旁的顧千寒沒有說話，他像從前一樣，淡漠冷酷，似乎不屑于搭理任何人。

他的目光也沒有在沈晚棠身上停留太久，略略看過后，便看向了外面。

雖然破案的功勞他受之有愧，但顧千寒了解沈晚棠，她既然把功勞給了他，那他就必須全盤接下，不能再把功勞讓回去。

她不愿意出風頭，前世今生，破案的人都是她，但美名遠揚的，卻都不是她。

她要的從來都不是浮華的名氣，她要的都是實實在在的東西，比如安穩的生活，比如可以掌控自己命運的權力。

又寒暄了片刻后，呂期鷹終于道明了來意：“沈大人，因向猛是沈家護院，此次他犯下罪孽滔天的大案，你作為主家，有包庇之疑失察之責，還請沈大人跟呂某走一趟！”

沈觀年手腳冰涼，牙齒都在顫：“呂大人明鑒啊，我對向猛的事，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知不知道的，沈大人去了刑部，由我們的人審一審，自然會水落石出?！?/p>

沈觀年有些驚慌的看向沈晚棠：“棠兒，你快跟呂大人說說，我是無辜的！沈家對向猛做的事，真的一無所知！”

沈晚棠輕聲開口：“父親只管跟著呂大人去刑部便是，呂大人最是是非分明，您是清白的，不會有事的?！?/p>

呂期鷹不喜歡沈觀年，但他看沈晚棠的面子，到底還是稍稍安撫了一下沈觀年：“沈大人不必憂心，大人進士出身，為官清廉，是國之棟梁，刑部雖然有雷霆手段審訊犯人，但這些手段不會用在大人身上的。若沈大人真的與那向猛毫無瓜葛，呂某自然會放沈大人回家的?！?/p>

結果他不安撫還好，這一安撫，沈觀年更害怕了，因為他雖然跟向猛殺人沒有瓜葛，可是他先前做官的時候，也沒少為自己撈好處，這萬一被查出來……

他一萬個不愿意去刑部！

他忍不住又看向沈晚棠：“棠兒，既然你幫了呂大人這么大的忙，那可否請呂大人網開一面，不如，呂大人有什么要問的，就在沈家問，如何？”

沈晚棠暗暗嘆氣，她才剛在呂期鷹那里留了個人情，結果沈觀年這么快就迫不及待的想用了。

怪不得他四處打點關系求爺爺告奶奶都無法官復原職，怕是所有的人情早就被他榨干用光了，如今都沒人肯幫他了。

她剛要用強硬的語氣逼沈觀年去刑部，就聽顧千寒突然淡漠的道：“沈大人，刑部沒有在家里審人的先例，大人這會兒還只是疑犯，你若是拒不配合刑部流程，那便是實犯。回頭一紙文書下來，來請沈大人的，就不是我和呂大人了，而是一隊捕役，加一輛囚車。”

沈觀年嚇得一個激靈，他趕緊道：“顧公子誤會了，我沒有不配合刑部流程，我這就跟你和呂大人走！”

顧千寒神情依舊冷漠：“沈大人，請。”

沈觀年咬咬牙，步子緩慢的往外走去。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而后目光落到了顧千寒身上，他嚇唬人倒是有一套，上輩子他怎么待在了大理寺？

他這么會拿捏“嫌犯”，應該去刑部?。?/p>

顧千寒知道沈晚棠在看他，但是他卻沒有看她，當著呂期鷹的面，他不會泄露內心的半分情緒，也不愿為她招惹任何麻煩。

他抬起腳，神情冷漠的大步走了出去。

他這樣不近人情，反倒是讓呂期鷹有些尷尬，他趕忙道：“世子妃，顧二公子不是針對你和沈大人，我同他接觸下來發現，他就這個脾氣，他不是故意的?！?/p>

沈晚棠點點頭：“無妨，我也從顧大小姐那里聽聞過她二哥的脾氣，他是對事不對人，我知道的?！?/p>

呂期鷹見她聲音依舊平和，并沒有生氣，松了口氣，隨后，他便告辭離開了。

所有人都走了，柴嬤嬤這才上前，恭聲道：“世子妃，可要回府？”

“回吧，這里的熱鬧也看夠了?！?/p>

離開沈家，馬車在街上緩緩前行。

因為臨近年關，許多人都忙著去集市采辦年貨，雖然大雪紛紛，可路上行人并不少。

“哎，聽說了嗎？辛家的案子破了，殺害辛家十三口的兇手找到了！”

“當然聽說了，兇手是沈家護院，破案的是鎮國公府的顧二公子！”

“什么？破案的是顧二公子？不是蕭世子嗎？”

“嘁！那蕭世子能破案嗎？他壓根兒就沒真本事，在大理寺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跟顧二公子比可差遠了，顧二公子自小就是神童，他用了不到一天的時間就破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