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爾古娜和阿古拉的矛盾,很快在湯族傳開。
蘇和也第一時間收到消息。
他將人遣退,一個人坐在房間里,沉默了許久,突然對著空氣開口。
“你說說,阿古拉為何敢如此公然和額爾古娜對著干?真是為了女人和孩子?”
屏風(fēng)后面,緩緩走出一道人影。
她掀開寬大的斗篷,露出精致的一張臉。
正是剛從漠北重新回到湯族的阿依夏。
“女人和孩子只是借口。阿古拉不甘心永遠被額爾古娜壓一頭,他在借此機會告誡整個湯族,他阿古拉就算不是族長,也是族里說一不二的存在?!?/p>
蘇和有些驚喜,看向阿依夏的目光流露出贊賞。
沒想到莫日根最不起眼的女兒,倒是看得透徹。
“那你說,額爾古娜會去向高娃道歉嗎?”
“會?!?/p>
阿依夏語氣篤定。
“這個女人野心不容小覷,十幾年前就已經(jīng)想到生子奪權(quán)的方法,可見早已籌謀多年,不會甘心失敗。她現(xiàn)在還沒拿下漠北,阿古拉是她最大的底牌,她還不能失去?!?/p>
蘇和又問:“如果她不去,你覺得會有什么后果?”
阿依夏繼續(xù)回答。
“阿古拉不會善罷甘休,他對額爾古娜早就不滿了?;蛟S,舉兵謀反、篡權(quán)奪位都有可能。反正現(xiàn)在老臣們也不站在額爾古娜那邊,這正是阿古拉的機會?!?/p>
蘇和老眸深邃,問出了最后一個問題。
“你如何看待湯族的現(xiàn)狀和未來?”
阿依夏這一回很認真的想了想,才回答。
“湯族的現(xiàn)在,掌權(quán)者各懷鬼胎,百姓們苦不堪言。長此以往,未來必然會分崩離析,祖宗在此韜光養(yǎng)晦一百年的苦心,將毀于一旦。”
蘇和追問:“那若是讓你擔(dān)任湯族族長,你想如何?”
阿依夏只回答了四個字。
“歸順漠北?!?/p>
蘇和臉色瞬間凝固起來。
很明顯對這個答案是不滿意的。
“如此,祖宗的苦心不也是毀于一旦?你這是要讓祖宗死也不得安生嗎?”
阿依夏搖頭。
“蘇和將軍真應(yīng)該去漠北走一走。他們在振興農(nóng)業(yè),在克服天災(zāi),在和南夏互換利益。他們在想盡各種辦法,讓百姓們遠離戰(zhàn)亂,把生活過得好起來??晌覀兡??在內(nèi)斗,在奪權(quán),在守著暗河這片貧瘠的土地,守著一百年前兵強馬壯之時都不能實現(xiàn)的古老愿望。做著總有一天會占領(lǐng)漠北、成為草原之王的夢。他們會日漸壯大,而我們終究會在自已締造的美夢里沉睡,再也醒不過來?!?/p>
阿依夏的話,讓蘇和的臉色寸寸慘白。
離開蘇和的家,回到幾人暫時的棲息之所——一處破敗的山洞。
阿依夏收起剛才運籌帷幄的樣子,乖巧得很。
“我按照公主教我的,都跟蘇和將軍說了。只是我走的時候,他臉色有點難看,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p>
玉箏公主摸了摸她的頭。
“他會聽的,你很勇敢?!?/p>
烏恩看著阿依夏,神情復(fù)雜。
他對湯族恨之入骨,那是百年來制造漠北戰(zhàn)亂的禍根。
也是毀了他大哥的幸福,害死他大哥性命的罪魁禍?zhǔn)住?/p>
連帶著對阿依夏,也多了一份不信任。
“你就真的甘心放下湯族和漠北百年前的仇恨,甘心整個湯族對漠北俯首稱臣?”
阿依夏神色坦然。
“那不然呢?我父親家里能主事的人都死光了,我又沒那么大的野心,更沒那么大的能力,難不成真讓額爾古娜得逞?她若不成,整個湯族的百姓們都會跟著遭殃??伤舫闪恕沁€不如不成呢?!?/p>
君九望附和。
“我覺得阿依夏姐姐說得對。額爾古娜太壞了,將來若是真讓她統(tǒng)領(lǐng)了漠北,漠北百姓們就沒有好日子了?!?/p>
眾人都談?wù)撝耸隆?/p>
唯有譚同坐在角落里,沉默不語。
君九望回頭看他。
“如果額爾古娜占領(lǐng)漠北,也會威脅到南夏北境安危。譚將軍一定也是這樣想的吧?”
譚同低垂著眼簾,沒有回應(yīng)。
眾人對視一眼,都表示很無奈。
譚同早上出去了一趟,回來就變成這樣了。
跟他說話要么不搭理,要么很敷衍的嗯嗯嗯。
大家都猜到譚同有心事,只是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啥心事。
這一趟是他第一個提出要來的。
但總感覺他來這里,還有什么大家不知道的秘密。
當(dāng)天傍晚時分,額爾古娜真的登了阿古拉的門。
眾目睽睽之下,她當(dāng)眾向高娃賠不是。
“身為族長,在阿古拉將軍為族效力之時,我卻未能保護好他的女人和孩子,是我的過失。我向你,也向所有為族效力的戰(zhàn)士們賠罪!為表心意,我將再送上十只奶牛。”
她的身后,侍從牽著十只小奶牛。
在如今的湯族,這可是很豐厚的道歉禮。
高娃目光掃過,心里冷笑。
阿古拉瞇了瞇眼睛。
明白額爾古娜這是想用族長的身份,掩蓋她的罪孽。
“只是過失嗎?”
阿古拉驟然開口。
“族長的這般道歉,太敷衍了。”
他這是在明晃晃的告訴額爾古娜,你的這個道歉,我不滿意。
額爾古娜臉色緊繃。
“阿古拉,我已經(jīng)賠罪了?!?/p>
“還不夠?!?/p>
阿古拉緊盯著額爾古娜,表情是寸步不讓的堅決。
“我要你承認,這是你額爾古娜的罪過,而不單單是一個族長的過失?!?/p>
額爾古娜看著阿古拉,表情怒得要裂開了。
她壓低了憤怒到極點的聲音。
“這樣做對你有什么好處?”
阿古拉冷冷勾唇。
“好處就是,將來你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在我面前高高在上?!?/p>
額爾古娜盯著他,氣息劇烈起伏,一雙眼睛滿是殺意。
見她還是倔強的不肯屈服,阿古拉使出殺手锏。
“聽說老臣們一直想讓阿依夏回來,你說我若親自去接她,這族長的位子,你還能坐得穩(wěn)嗎?”
額爾古娜唇角顫抖,咬緊牙關(guān),感覺五臟六肺都在劇烈沸騰。
偏生阿古拉后退一步,將一旁的高娃摟在懷里。
看她的目光,全是運籌帷幄的得意。
那眼神,好像額爾古娜若是不從了他的意,她這個族長之位,就要拱手讓人了。
心口的怒意升了又升,最終硬生生被額爾古娜給壓了下去。
額爾古娜終是看向高娃,縱使不甘,可還是開了口。
“是我的錯,害了你的孩子。我向你,賠、罪!”
高娃靠在阿古拉的胸口,在阿古拉看不見的角度,對著額爾古娜得逞一笑。
看得額爾古娜再次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