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的街道上陽光熾烈,猶如針扎一般灼人。
再這樣的正午時分,每一個在陽光下奔波的人都是叫苦不迭,沒什么正經事的人都會躲在陰影里。
南犁看著阿浪在他旁邊走著,腰間的雁翎刀亂晃,不時拍打著屁股和腿……就知道他不僅不會用刀,而且連怎么配刀都不懂。
南犁不禁有些好笑,回頭還得教這位浪哥幾手。
而這時的阿浪卻抬起頭來,帶著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南犁一邊往前走一邊問道。
“我現在知道你為什么變成這樣了。”阿浪輕輕嘆了口氣說道:
“跟著這樣的主人久了,我也能隨隨便便摳人家眼珠子。”
南犁聽見這話,笑得潔白的牙齒在陽光下一閃,他向阿浪反問道:
“那現在呢?”
“現在還差點兒……”
說到這兒,兄弟倆不禁在街上開懷大笑!
之后他們一轉彎,買了兩盞井水里冰過的冷酒吃了,一路來到了花街柳巷。
到了一處大門前,阿浪推門進去。剛從陽光下來到陰涼的門洞里,就聽里邊細竹板子抽人皮肉的聲音“啪啪”作響!
“你還敢偷偷藏錢了?藏了這么多……想死是不是?”
“你說!是不是你偷客人的!”
“那是我相好給我的,整整十五兩銀子!”此時就聽一個姑娘咬著牙說道:
“他想湊夠了四十兩給我贖身,把銀子還給我!”
“就那個報馬仔?”
隨即竹片子又是一頓猛抽!
阿浪身子一側,猛的就要上前,卻被南犁一把攔住。
阿浪不明白阿犁是什么用意,只知道他不會坑自已,于是咬著牙停了下來。
就聽前面那老鴇的聲音說道:“都歸我了!反正他也是偷的!”
“你以為我沒看見他那個窮酸樣?就他把腦袋賣了,也不值這么多錢!”
“到了我手里就是我的!下回再讓老娘看見你個死丫頭敢藏錢,活活打死你!”
“你打吧!可這銀子是我男人拼死拼活掙來的,你敢不給我,我早晚弄死你!”
耳聽得竹片聲密如急雨,那姑娘想必被打得極為凄慘,可聽她的話風,居然一點沒服!
反而口口聲聲,非得把那些銀子要回來不可……
阿浪突然發覺南犁的胳膊一松,他們兩個隨即從門洞里,走到了院子當中。
院子里幾個滿臉橫肉的護衛在旁邊看著,一個胖得跟水缸似的老鴇手里拿著藤條。
一個姑娘被繩子綁著跪在地上,被抽得滿身血痕……兩只眼睛都瞪紅了!
南犁一邊往前走,一邊看見阿浪的手就往刀把上摸!
“我來!”
他隨即按住阿浪的手,向前搶了一步。
現在的阿浪,還不知道羞刀難入鞘的道理。除非你真的打算砍人,否則這刀拔出來容易,收回去的時候可就難了!
“你跟我來……”
阿浪以為南犁第一件事,就是把綁繩解開,把那姑娘放出來。
卻沒想到那小子趁著那幾個護衛猝不及防,上前幾步胳膊一勾,摟住了那個老鴇的脖子,把她往這邊帶了過來!
那幾個護衛眼睛一立,正想要上前,阿浪一步攔在他們面前,手按刀柄,盯住了他們幾個。
一看這小子的眼神,那幾個護衛立刻猶豫了一下。
此時地上那位姑娘,之前被打成那樣都沒掉一滴眼淚,可一見阿浪出現,瞬間眼淚就從大眼睛里漾了出來。
“贖身是不是四十兩?”
南犁摟著那老鴇的脖子,只覺得她頭上那股桂花油味道刺鼻,一口吸進去直沖頭頂!
“你說四十兩就四十兩?老娘可沒答應……”
“最好不要生事!”
南犁隨即打斷了老鴇的話,冷冷地說道:“看見我那兄弟沒?”
“那銀子還真不是他偷的,十五兩,是我們兄弟一起賺了之后,分給他的。”
“你知不知道干什么活兒,一天能賺十五兩?”
“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我們兄弟幾個是干什么的,就敢跟我這么說話?”
南犁的語氣,忽然一下冷了下來!
那老鴇還要掙扎開去,卻被南犁鐵腕一勒,頓時失去了推搡的勇氣。
“聽我的,賣身契拿出來,我給你四十兩,人我帶走……跟你說話呢!”
南犁說到半路上,看到那老鴇目光開始游移。
他一抬手“啪”的一巴掌,抽在那老鴇臉上!
“你要說不干也行,到時候你人沒了,錢沒了,命也沒了。”
“我不逼你,你自已選。”
說著南犁放開了那個老鴇,還在她后背上拍了拍。
觸手全是肥肉,真他娘的油膩!
南犁一邊感慨,一邊笑著向老鴇說道:“還有,我兄弟那十五兩銀子。”
“那是他拿命掙來的,誰要想拿走,得拿命來換。”
此刻那老鴇擺脫了控制,連忙三步兩步,跑到了幾個護衛的身后。
在這之后,她眼珠子亂轉,一時不知道該怎么選才好……
她知道,要是現在動手打起來,打贏了她能落十五兩銀子。
可要是輸了……弄不好這滿院子人的命就沒了!
而南犁看到那四個護衛,正在那眼神兇狠,表情躍躍欲試。
他目光一冷,向著其中那個最兇悍的家伙問道:“你看什么?”
“再這么看,眼珠子給你摳下來!”
這一刻,那個兇悍的護衛不知怎么的,眼神突然退縮了一下……
此刻感慨最深的,卻是那位阿浪哥!只有他知道阿犁沒開玩笑,他可是說到做到!
一霎時,阿浪的腰桿兒挺了起來,臉上的神情瞬間都變了!
要知道阿犁這兄弟,之前十幾個衙役他都不怕,縣尉大人他都敢下死手!
這幾個給窯子看場子的……跟他們動手又能怎的?
……
片刻之后,南犁、阿浪和這位叫珊瑚的姑娘,一起走在了陽光下。
雖然滿身鞭痕被汗水一浸,疼得鉆心徹骨,但這位珊瑚姑娘還是眼中閃動著欣喜,宛若重生!
南犁一邊走,一邊從懷中掏出了那個金獅鎮紙,連同之前要回來的十五兩銀子,笑呵呵塞到了珊瑚姑娘手里!
“看這意思,以后阿浪哥家里肯定是嫂子當家了!這是浪哥的銀子……這是兄弟的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