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常書記淡淡一笑，直接說：“簡而言之，人要懂得感恩，更要懂得相互幫助。”

蔣震心里清楚，常書記這是想徹底控制住他，想把他綁在“常家?guī)汀钡膽?zhàn)車上，成為常家?guī)驮谌A紀(jì)委的“代言人”，成為繼續(xù)掌控紀(jì)委系統(tǒng)勢力的棋子。

能拒絕嗎？

蔣震不能拒絕，但是也不能表現(xiàn)出絲毫的不情愿。

一旦拒絕，就等于徹底得罪了常書記，以常書記的人脈和影響力，就算退居二線，也能輕易毀掉他的仕途；

可他也不能表現(xiàn)得太過殷切，不能輕易答應(yīng)，不能讓常書記覺得，自已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可以隨意控制的人。

否則，以后常書記只會得寸進(jìn)尺，只會更加肆無忌憚地控制自已，讓自已陷入萬劫不復(fù)的深淵。

蔣震端起桌上的黃酒，琥珀色的酒液，在酒杯里輕輕晃動，映著他平靜的臉龐。

他抬起頭，看向常書記，神色誠懇，不卑不亢，給出了一個既得體、又有分寸的回答：“常書記，您的心意，我心領(lǐng)了，也非常感謝您一直以來的栽培和照顧，這份恩情，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您放心，不管以后我碰到什么困難，不管以后發(fā)生什么事情，我都會記著您的教導(dǎo)，記著您的恩情，絕對不會做對不起您的事情，絕對不會給您丟臉。

“至于您說的幫忙，只要是合規(guī)合法、不違背原則、不影響我公正履職的事情，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會盡力幫忙，絕不推辭；但如果是牽扯到違紀(jì)違法、違背原則、影響我公正履職的事情，我只能辜負(fù)您的期望了——不是我不感恩，不是我不聽您的話，是我不能忘記自已的身份，不能忘記自已是一名紀(jì)檢干部，不能放棄自已的底線，不能因為私人感情，而損害組織和國家的利益，不能因為您的栽培，而徇私枉法。

“我知道，您是為我好，是想護(hù)著我，可我也有自已的職責(zé)和使命，我必須堅守自已的底線，好好做好自已的本職工作，好好查辦那些違紀(jì)違法的案子，不辜負(fù)組織的信任，不辜負(fù)老百姓的期望，也不辜負(fù)您的栽培和教導(dǎo)。”

這番回答，既表達(dá)了對常書記的感恩之情，表明自已不會背叛常書記，也表明了自已的底線和原則。

既給足了常書記面子，又守住了自已的立場，既沒有得罪常書記，也沒有讓自已陷入被動。

常書記聽完，臉上的笑容微微淡了幾分，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和凝重。

他看著蔣震，沉默了片刻，心里暗暗想道——這小子，果然比我想象中還要滑，還要難以拿捏。

話說得這么誠懇，這么滴水不漏，既沒有拒絕我，也沒有答應(yīng)我，既表現(xiàn)出了對我的感恩，又守住了自已的底線，讓我根本找不到任何把柄，也根本無法進(jìn)一步控制他。

沉默了片刻之后，常書記的語氣，變得愈發(fā)直接，不再有之前的溫和和試探，而是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蔣震，我知道你有自已的底線，有自已的原則，我也不逼你做那些違背原則、違背良心的事情。但你要記住，官場之上，光有底線和原則，是遠(yuǎn)遠(yuǎn)不夠的，光會埋頭辦案，也是遠(yuǎn)遠(yuǎn)不夠的。你要懂得變通，要懂得站隊……要懂得靠攏，要找到一個可靠的靠山，才能在官場站穩(wěn)腳跟，才能走得更遠(yuǎn)……

“我就是你最可靠的靠山，我從來沒有虧待過你，從來都是真心實意地為你著想，為你的仕途鋪路。你只要好好跟著我，好好聽我的話，好好幫我做事，以后，你的前途，不可限量！我保證，會讓你在紀(jì)委站穩(wěn)腳跟，會讓你成為真正的實權(quán)人物，會讓你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行事。”

聽到這里，蔣震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常書記這是真的想要控制自已，想要把自已徹底綁在他的戰(zhàn)車上，想要讓自已成為他的傀儡，成為他用來抗衡邱書記、繼續(xù)掌控紀(jì)委勢力的工具。

常書記的話，說得再好聽，再動人，本質(zhì)上，都是為了他自已的利益，都是為了在退居二線之后，依舊能在官場擁有話語權(quán)。

蔣震再也不能含糊其辭，再也不能敷衍了事了。

他必須說得直接一點，必須讓常書記明白，自已可以給他面子，可以尊重他，可以在不違背原則的前提下，幫他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但絕對不會被他控制，絕對不會成為他的傀儡，絕對不會因為他，而放棄自已的底線和職責(zé)。

于是，蔣震放下酒杯，語氣也變得直接，不再有之前的委婉和客套，“常書記，您的意思，我明白，也非常感謝您的器重和栽培。我可以向您保證，不管什么時候，我都會給您面子，都會尊重您的身份，都會記著您的恩情，在不違背原則、不影響我公正履職的前提下，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會盡力幫您，絕不推辭。

“但是，常書記，我也得跟您說句實話，我現(xiàn)在是華紀(jì)委第一副書記，是邱書記的副手，邱書記是我的頂頭上司，紀(jì)委的工作，我要聽邱書記的調(diào)度，要配合邱書記的工作。我可以給您面子，照顧您的身份，可我怕，邱書記他們，不給您這個臉，怕邱書記他們，不會因為您的面子，而改變自已的決定，怕到時候，我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既幫不了您，也辜負(fù)了邱書記的信任，甚至還會連累我自已，連累這四個人。”

蔣震的話，說得很直接，也很實在。

他沒有拒絕常書記，也沒有背叛常書記，只是把自已的難處，把自已的顧慮，如實說了出來——他不是不想幫，不是不聽指揮，而是身不由已，夾在邱書記和常書記之間，他沒有太多的選擇，只能小心翼翼地周旋，只能守住自已的底線。

聽到蔣震這番話，常書記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這是他今晚，第一次面露不屑，第一次收起了臉上的溫和和贊許，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滿，說出了一番意味深長的大道理：“哼，邱書記不給我面子？他敢嗎？

“蔣震，你還是太年輕，太天真，看事情還是太淺了。這個社會，五千多年了，朝代換了一個又一個，官員換了一批又一批，可本質(zhì)上，什么都沒變，還是那個樣子——弱肉強(qiáng)食，適者生存；還是那個道理——識時務(wù)者為俊杰，懂得變通，懂得靠攏，懂得找靠山，才能走得更遠(yuǎn)，才能不犯錯誤；反之，如果你不識時務(wù)，不懂得變通，不懂得靠攏，一味地固執(zhí)已見，一味地想要獨善其身，想要兩邊討好，最后，只會兩頭不討好，只會被別人當(dāng)作棋子，隨意利用，只會犯大錯誤，只會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這邱書記剛上任，雖然手握實權(quán)，但他在官場的根基還不穩(wěn)，人脈還不夠廣，他還需要拉攏人心，還需要得到老領(lǐng)導(dǎo)們的支持，他怎么敢輕易不給我面子？怎么敢輕易得罪我？”

常書記的語氣，變得愈發(fā)堅定，“你只要好好跟著我，好好聽我的話，好好幫我做事，我就會幫你，就會護(hù)著你，就算邱書記心里有想法，就算他不開心，他也不敢輕易動你，不敢輕易動你的人。反之，如果你執(zhí)意要兩頭討好，執(zhí)意要獨善其身，不懂得靠攏我，不懂得站好隊……那么，以后不管你碰到什么困難，不管你碰到什么麻煩，都別想我再幫你，都別想我再護(hù)著你！到時候，你就算后悔，也來不及了。”

常書記的話，說得很重，帶著幾分警告，帶著幾分威脅，也帶著幾分拉攏。

他就是要讓蔣震明白，靠攏自已，是他唯一的選擇，是他在官場立足、走得更遠(yuǎn)的唯一出路；

如果蔣震不答應(yīng)，不懂得變通，那么，他以后，肯定會遇到很多麻煩，甚至?xí)氐自愿^。

蔣震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心里五味雜陳。

他知道，常書記說的，有一定的道理——官場之上，確實沒有絕對的獨善其身，確實需要懂得變通，需要有靠山，否則，很難走得更遠(yuǎn)，很容易被別人打壓、被別人利用。

可他也知道，常書記所謂的“靠攏”，所謂的“找靠山”，本質(zhì)上，就是讓他放棄自已的底線，放棄自已的職責(zé)，成為他的傀儡，成為他用來謀取私利、鞏固勢力的工具。

他太清楚了，常書記就是一個深淵，一個看似溫暖、看似能給人庇護(hù)，實則暗藏殺機(jī)、能讓人萬劫不復(fù)的深淵。

未來，他必須跟常書記保持好關(guān)系，必須給常書記面子，必須在不違背原則的前提下，幫常書記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不能徹底得罪常書記——否則，他的仕途，只會寸步難行。

可他也絕對不能，真正靠攏常書記，絕對不能被常書記控制，絕對不能成為常書記的傀儡——否則，他只會迷失自已，只會放棄自已的底線，最后，身敗名裂，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