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剛才那股“擒賊”的英雄氣概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闖禍后的心虛。
她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恨不得自己也找個麻袋套起來。
霍臨看著她這副從“小英雄”秒變“小鵪鶉”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面上卻板板正正。
“雖然你是出于警惕，但行事過于魯莽，不問青紅皂白便對朝廷命官動手，此風(fēng)不可長。”
一想到沈翊吃癟的模樣，霍臨每說一個字就想笑。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勁才控制住面部肌肉啊！
明珠的腦袋垂得更低了，聲音細若蚊蚋：“皇叔，我錯了……”
“知道錯了就好。”霍臨眼中閃過一絲促狹，“既然人是你打暈的，于情于理，你都該負起責(zé)任來，朕已傳了太醫(yī)，一會兒你親自跟著去偏殿，看著太醫(yī)給沈翊診治包扎，好生照料，直到他醒來為止。”
“啊？”明珠抬起頭，小臉皺成一團，眼里滿是抗拒。
沈翊醒來看到是她下的黑手，還不得新賬舊賬一起算，把她生吞活剝了？
“我去照顧他？他醒了會不會打我啊？”
霍臨挑眉：“怎么？有膽子敲人悶棍，沒膽子負責(zé)？”
正好把這兩冤家湊到一塊去，有怨的抱怨，有仇的報仇，省得以后都找他抱怨。
一舉兩得，他真是英明。
明珠欲哭無淚，還想再掙扎一下，卻被霍臨一個眼神瞪了回去，只好委委屈屈地應(yīng)了聲。
“哦……知道了……”
明珠應(yīng)下這苦差事，一步三回頭地跟著抬沈翊的侍衛(wèi)和太醫(yī)去了偏殿，那背影蕭瑟得像一片顫巍巍的落葉。
御書房內(nèi)暫時恢復(fù)了安靜。
沒過多久，姜嬛端著一盅剛燉好的冰糖燕窩，慢悠悠地晃了進來。
她在未央宮都聽到這邊的動靜了，懷孕本來就無聊，豈有不湊熱鬧之理。
“出什么事了，我剛在外面好像聽到明珠大呼小叫的，說什么……抓叛徒？”
她將燉盅放在案上，目光掃過地上散落的繩索和那個空蕩蕩的麻袋，眉梢一挑。
“我是不是來晚了？”
霍臨一見她來，立刻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邊來。
他屏退了左右，迫不及待地開始分享剛才的趣事。
“你是沒看到剛才那場面。”他語氣里是壓不住的幸災(zāi)樂禍，“明珠那丫頭，雄赳赳氣昂昂地沖進來，指著地上那個大麻袋，說里面裝的是通敵賣國的叛徒，朕還以為她真抓到了什么大魚，結(jié)果你猜是誰？”
姜嬛配合地眨眨眼，一臉壞笑：“誰啊？太后啊？”
霍臨戳了戳她的腦袋，低笑著繼續(xù)：“麻袋一解開，里面是沈翊。”
“他被明珠當成奸細，一棍子敲暈了，捆得跟個粽子似的抬進來的，哈哈哈，那家伙平時多精明一個人，居然陰溝里翻船，朕憋笑憋的好辛苦。”
【被個小丫頭片子給放倒了，說出去都沒人信。】
【朕得好好記下來，以后沒事就拿出來笑話他。】
姜嬛聽得咯咯直笑，忍不住捶了他一下。
“你還笑，瞧把你樂的，沈翊也是倒霉，攤上你這么個愛看熱鬧的朋友，不過話說回來，他沒事吧？敲得重不重？”
“沒事，太醫(yī)看過了，就是后頸腫了一塊，暈一會兒就好了，他從小是在刀槍里滾過來的，這點傷對他而言不算什么。”霍臨擺擺手，語氣輕松，“至于明珠，朕讓她去偏殿照顧沈翊了，將功折罪，省得她整天毛毛躁躁的，也該讓她長點記性。”
姜嬛失笑：“你讓明珠去照顧沈翊？不怕他兩掐架啊？沈翊醒來還不得氣死。”
“氣死才好，讓他整天在朕面前嘚瑟。”霍臨哼了一聲，端起那盅燕窩，舀了一勺，仔細吹了吹，遞到姜嬛嘴邊，“來，嘗嘗，溫度應(yīng)該剛好。”
兩人正說笑著，殿外忽然傳來兩聲克制而清晰的叩門聲。
“叩叩——”
霍臨動作一頓，和姜嬛對視一眼。
【這敲門聲怎么聽起來有點幽怨呢？】
【朕突然有種不好的預(yù)感。】
“進。”霍臨揚聲應(yīng)道。
殿門被推開，沈翊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
他已經(jīng)換了一身干凈的衣服，墨發(fā)梳理整齊，只是臉色不太好看，后頸處依稀可見一小塊膏藥的痕跡。
他走進來，看向兩人，眼神微冷，透著一股子涼颼颼的意味。
兩人都有一瞬間的心虛，仿佛背后說人壞話被當場抓包。
霍臨輕咳一聲，差點又要笑：“咳，你醒了？傷勢無礙吧？”
【這臉色黑的，看來氣得不輕。】
【明珠跑哪兒去了？不是讓她看著嗎？】
沈翊直起身，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霍臨：“托皇上洪福，臣暫無大礙，只是……”
他頓了頓，語氣幽幽：“只是臣方才似乎聽到殿內(nèi)笑聲甚歡，不知有何喜事，讓皇上和娘娘如此開懷？可否說與臣聽聽，讓臣也沾沾喜氣？”
霍臨面不改色心不跳，一本正經(jīng)地胡說八道：“你聽錯了，只是在討論一些家常趣事而已。”
沈翊挑眉，拖長了語調(diào)：“是么？可臣怎么好像隱約聽到了麻袋、陰溝里翻船之類的詞呢？”
霍臨：……
【裝不下去了。】
姜嬛忍笑忍得肩膀發(fā)抖，趕緊打圓場：“沈大人莫怪，皇上也是關(guān)心則亂。”
沈翊看向姜嬛，臉色稍霽，語氣也緩和了些
“娘娘言重了，臣不敢當，郡主年紀小，臣怎會與她計較。”他說著，話鋒一轉(zhuǎn)，目光又落回霍臨身上，“只是，臣此番受此無妄之災(zāi)，身心受創(chuàng)，皇上是否該有所表示？”
霍臨挑眉：“你想要什么表示？”
沈翊上前一步：“臣要求不高，只需皇上移駕，陪臣喝一杯，以示撫慰，壓壓驚。”
霍臨想也不想就要拒絕：“沒空！”
【自己那么多鶯鶯燕燕，隨便找個人陪酒就是了，找朕干什么？】
【朕是有家室的人好不好。】
“噢，想必皇上是忙著投娘娘所好，那也行，臣就自己去喝，但臣要是喝醉了，怕是嘴風(fēng)不牢靠。”
沈翊似乎早料到他會拒絕，不慌不忙向前踱了兩步，湊近御案。
“但一個人喝酒無聊，得找點下酒菜，哎，上次你給我說的那個小人書叫啥來著？我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