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東岸，王野一行兩百余騎正逶迤南返。


    “隊長你看。”范管夠指著頭頂的天空說道，“鬼子飛機。”


    王野抬頭看了一眼，隨口說道：“看這外形，應該是三菱九七式偵察機。”


    偵察機就不用理會，因為鬼子偵察機通常不會理會中途遇到的小股敵軍。


    范管夠瞄了眼王野馬鞍后面的狙擊步槍，一臉希冀的道：“隊長，要不要干他一槍？沒準運氣好打中了呢？”


    “不打。”王野搖頭道，“純屬浪費子彈。”


    魏大勇也說道：“飛行高度至少有一千米，超出步槍有效射程了。”


    范管夠便嘆了口氣，有些懊惱的道：“要是有一門高射炮就好了，鬼子就再不敢肆無忌憚的跑來我們根據地搞偵察。”


    “狗子你想什么呢。”魏大勇哂然道。


    “一門高射炮有什么用？鬼子分分鐘把你炸嘍。”


    “勇哥，能不能別老叫我狗子？”范管夠不滿的道，“叫我小范。”


    “俺就叫，你能咋滴？”魏大勇悶哼一聲，連聲道，“狗子，狗子，狗子兄弟。”


    范管夠白了魏大勇一眼，只能轉開頭去不再理會他，這個真沒辦法，罵又罵不過，打也打不過，還能有什么辦法呢？


    這時候，李俠策馬追上來。


    “隊長。”李俠喊道，“有任務。”


    王野勒馬停下，問道：“什么任務？”


    李俠道：“剛剛接到司令部的電令，說有個叫卡爾森的漂亮國少校，已經完成了對一二零師的采訪，接下來要去我們晉西北縱隊采訪，司令員讓我們前去接應，并且務必保證卡爾森少校一行的安全。”


    王野道：“他們現在在哪？”


    李俠道：“剛剛已經過了河陽縣了。”


    “河陽縣？那離我們這里也沒多遠。”當下王野大喝道，“傳我命令，掉頭回河陽縣接應漂亮國的客人。”


    ……


    這個時候，中村盛孝駕駛旳偵察機已經飛臨萬馬渡上空。


    “岡村君，還真的是煙囪。”中村盛孝邊比劃邊大聲說道，“不過支那人怎么會把煙囪修在大山的頂上？而且還這么矮，能排煙嗎？”


    “不不不。”岡村寧次說道，“中村君你錯了，他們不是把煙囪修在山頂，而是把煙囪修在了山體里邊，他們的工廠就在這座大山的腹部！”


    “什么？”中村盛孝愕然道，“這些支那人還真是狡猾呢。”


    頓了頓，中村盛孝又提議道：“岡村君，要不要我往煙囪口扔一顆航彈？”


    三菱九七式偵察機雖然是偵察機，但是也是可以掛載兩顆25Kg級的航彈。


    “算了。”岡村寧次搖搖頭說，“且不說你能不能把航彈扔進煙囪，就算扔進去炸毀排煙口也沒有用，支那人很快就能修好。”


    “也是。”中村盛孝道，“還真沒什么用。”


    頓了頓，又道：“這樣的話，轟炸也不起作用了。”


    “是的，以后也不用再來這里轟炸。”岡村寧次說道，“沒什么用。”


    說話間，底下山頂上的幾個排煙口卻忽然又不排煙了，中村盛孝便輕咦了一聲。


    中村盛孝說道：“岡村君，我記得鋼鐵廠或者發電廠的鍋爐一旦運轉起來后沒特殊情況就不能關停，是吧？”


    “是的。”岡村寧次點頭。


    中村盛孝說道：“可底下的鍋爐關停了。”


    “這說明他們還在試運行階段。”岡村寧次眼睛亮起來。


    中村盛孝的眼睛也跟著亮起來，說道：“也就是說，晉西北的工廠還沒有建成？八路軍三八六旅還沒有獲得工業區的支撐？”


    “至少發電廠和鋼鐵廠還沒投入運營。”岡村寧次說道。


    “沒有穩定的電力供應以及鋼材供給，兵工廠就沒有辦法源源不斷的生產子彈以及各種口徑的炮彈，充其量也就是復裝一些彈藥。”


    “喲西。”中村盛孝欣然點頭。


    “回去。”岡村寧次說道。


    “哈依。”中村盛孝頓首。


    ……


    在河陽縣境內一個小村莊，王野接到了卡爾森上校一行。


    王野記得原劇中好像是沒有卡爾森的，看來由于他這個穿越者的出現，整個世界線已經變得面目全非，居然連卡爾森都跑出來了。


    歷史上倒是有一個卡爾遜，也真到晉冀豫根據地采訪過。


    卡爾森少校一行十幾個人，除了卡爾森少校本人和幾個漂亮國軍官外，還有延安派來的翻譯以及警衛人員，陣仗不小。


    卡爾森少校明顯是帶著某樣任務而來。


    除了相機之外，居然還帶了部攝像機。


    延安還專門派了兩頭騾子給他背器材。


    “卡爾森少校，你好。”王野伸手說道，“我叫王野，奉命來接你們的。”


    王野說的一口流利的漂式英語，讓卡爾森十分意外：“哦賣糕，我真沒想到居然會遇到一個能夠說漂式英語的八路軍軍官。”


    不過卡爾森的警惕性卻非常之高。


    打過招呼之后，卡爾森直接說道：“王，我很高興你能在百忙之中專門帶兵來接我，我知道你們這么做是為了保證我的安全，但我想說不必了。”


    “不必了？”王野道，“你的意思，是自己安排行程？”


    “是的。”卡爾森說道，“我必須保證我所看到的，記錄的都是真實的，而不是什么人特意安排給我們看的或者聽的。”


    王野道：“但是你們的安全？”


    “我們自己會負責。”卡爾森說道。


    “離開重慶之前我已經跟詹森大使打過招呼。”


    “如果在采訪八路軍根據地的途中出現意外，就按照陣亡的漂國軍人程序來處理，給我的家人發放撫恤金就好，不會對你們造成困擾的。”


    “隨你的便。”王野很愉快的同意了卡爾森的要求。


    王野才不會忝著臉要求保護一個漂亮國軍官，賤的么？


    而且王野十分清楚，無論卡爾森的這次敵后戰場之行看到什么，又記錄下了什么，恐怕都不會改變歷史的進程。


    漂亮國仍舊會支持國民政府。


    仍舊不會有哪怕一個連的美械裝備給八路軍。


    將來內戰爆發之后，漂亮國也會把淘汰下來的海量的美械裝備半賣半送給國民黨，支持國民黨發動內戰。


    所以，誰會在乎卡爾森死活？


    反正旅長的命令已經執行了，卡爾森死活不肯接受是他的事。


    當下王野便又帶著戰狼大隊、騎兵連南下返回晉西北根據地，真的連一個兵都沒有給卡爾森留下。


    ……


    岡村寧次回到北平司令部時，已經是傍晚時分。


    連晚飯都顧不上吃，岡村寧次就把司令部所有少尉以上軍官召集到作戰大廳，準備開一個幕僚會議，討論一個重要議題。


    取消五原會戰計劃，提前發動針對八路軍三八六旅的大掃蕩！


    這個決定一說出來，整個作戰大廳一下就炸鍋，與會的所有軍官全都懵掉了，剛剛到任的參謀長大城戶三治也是一臉懵。


    好半晌，大城戶三治才問道：“大將閣下，為什么要放棄五原會戰的計劃呢？是因為駐蒙軍還有第1師團在大同戰役中的損耗太大嗎？”


    “兩個原因。”岡村寧次說道，“第一個原因就是駐蒙軍和第1師團在大同戰役中的損耗太大，至少需要五天以上的休整和補充才能恢復戰斗力，但是最多兩天，綏軍就能在五原城外構筑起足以抵御戰車集群的防御工事鏈。”


    “也就是說，五原會戰的時間窗口已經喪失。”


    “而一旦喪失了戰役突然性，就極有可能打成相持。”


    說到這一頓，岡村寧次又道：“但是我們發起五原會戰的初衷不是殲滅綏軍，更不是打成相持，而是為了占領五原進而控制河套地區，從背后完成對晉西北匪區的包圍，進而將八路軍三八六旅聚殲在晉西北山區。”


    大城戶三治、有末精三和與會軍官聞言，面面相覷。


    不少人對岡村寧次的這一判斷心存懷疑，皇軍集中兩個師團外加一個戰車師團向五原發起突襲，綏軍真有能力守住五原？打成相持，真的假的？


    “你們不必懷疑。”岡村寧次擺擺手又道，“我已經親自飛到五原上空看過了，綏軍構筑的戰壕工事不僅完整，而且又寬又深，皇軍的坦克根本就跨越不過去，不僅如此，綏軍還構筑了大量的反坦克錐，這就更加削弱了戰車的突防能力。”


    “啊？反坦克錐？”這下在場的大部份軍官終于信了。


    五原的地形雖然很適合戰車集群的大規模突防，但如果綏軍提前做好了部署，構筑了完備的反坦克壕以及反坦克錐，那么戰車集群也將無能為力，到時候還得靠工兵一點點填平綏軍的戰壕并破壞掉反坦克錐，這就需要大量的時間及付出。


    但是有末精三顯然沒有這么容易被說服，皺著眉頭道：“大將閣下，就算與綏軍打成相持，這一戰也不該輕易放棄，若是兵力不足，再繼續往五原增兵就是，若是短時間之內解決不了綏軍，那就繼續調集物資延長時間就好。”


    “總之，綏軍是無論如何必須要解決的。”


    “因為皇軍必須首先解決綏軍，才能占領五原及河套。”


    “只有占領了河套才能完成對八路軍三八六旅的合圍！”


    “只有完成對八路軍三八六旅的四面合圍，針對八路軍晉西北匪區的掃蕩才有意義，否則皇軍集中大量兵力以及花費了大量物資組織了一次掃蕩，結果八路軍三八六旅卻跑了，豈不是白忙活一場嗎？”


    在場的軍官們也是不約而同點頭。


    他們的想法與有末精三是一致的。


    “這正是我想要說的第二個原因。”岡村寧次沉聲道，“今天上午，我親自飛赴河套及晉西北上空，對晉西北匪區實施了偵察。”


    “結果發現了一條很重要的信息。”


    說到這里一頓，岡村寧次才又道：“我發現，晉西北匪區緊挨著黃河，但是這一段黃河水流湍急，擺渡的效率很低，而且根本沒有大船，換言之，人員牲畜可以在這一段黃河實現來回擺渡，但是重達數噸甚至十數噸的機器設備卻不可能。”


    有末精三說道：“大將閣下你是說，機器設備無法過河？”


    “對，機器設備絕對過不了黃河。”岡村寧次篤定的道，“所以，有末君你擔心的事情并不會發生，八路軍三八六旅不到最后，是絕不會輕易逃走的，因為他們好不容易才從太原搶到了這批機器設備，好不容易才把工廠建設起來，又豈會輕易放棄？”


    “可是萬一呢？”大城戶三治道，“萬一八路軍三八六旅放棄了呢？”


    “那也沒什么。”岡村寧次灑然道，“八路軍三八六旅如果真的放棄了晉西北匪區，放棄了好不容易才建起來的工廠，也就喪失掉了穩定的彈藥補給，那么在接下來的戰斗中，皇軍只要不犯下致命的錯誤讓三八六旅再打成殲滅戰，他們就會越打越弱，直至徹底的喪失發起大規模戰役的能力，到那時，三八六旅既便仍舊還在，也將不足為慮。”


    有末精三下意識的點頭，因為從邏輯上來講，岡村寧次說的并沒錯。


    因為八路軍三八六旅的強悍的戰斗力，也是建立在充足的彈藥供給上。


    如果沒有從太原繳獲的那一個師團會戰份的物資，八路軍三八六旅的戰斗力絕對不可能強悍到現在這程度。


    岡村寧次又道：“另外，我說放棄五原會戰計劃，提前發動針對晉西北匪區的掃蕩，不是在征求你們意見，也不是今天召開幕僚會議的議題。”


    頓了頓，岡村寧次又說道：“這是命令，必須執行。”


    眾人面面相覷，合著你都已經做出決定，那還討論個毛啊。


    大城戶三治道：“大將閣下，那么今天這次幕僚會議的議題是什么？”


    岡村寧次說道：“這次幕僚會議的議題就是針對晉西北匪區的掃蕩，我希望大家能踴躍發言，為這次掃蕩作戰建言獻策。”


    “原來是這樣。”有末精三欣然點頭，旋即又道，“有道是獅子搏兔，尚且拼盡全力，所以我認為這次對八路軍晉西北匪區的掃蕩，最好能調集足夠數量的兵力，對八路軍三八六旅形成碾壓式的優勢，以確保勝利。”


    岡村寧次問道：“那么有末君以為需要幾個師團？”


    “全部的師團！”有末精三道，“將大本營剛剛增調到華北戰場的七個師團全部用于此次掃蕩，如果有可能，最好將駐蒙軍的戰車第3師團、第26師團以及方面軍直轄的兩個師團一并用于此次掃蕩。”


    聽到這，整個作戰大廳頓時一片嘩然。


    動用十一個師團圍攻八路軍的一個旅，這也未免太夸張了吧。


    大城戶三治道：“有末君，我初來乍到，對晉西北的八路軍三八六旅還不怎么了解，但是軍事常識終歸還是知道一些，三八六旅不過八路軍的一個旅而已，其戰斗力再是強悍，也犯不著皇軍調集十一個師團的兵力去圍攻吧？”


    “是啊。”岡村寧次也說道，“淞滬會戰，面對七十萬國軍精銳，皇軍也僅只是調集了九個師團而已，然后還有武漢會戰，面對一百多萬國軍，皇軍也僅只是集中了十一個師團，現在卻要集中十一個師團對付八路軍的一個旅，有末君不覺得太奢侈？”


    很顯然，岡村寧次也覺得集中十個師團來對付三八六旅太過奢侈。


    有末精三反問道：“大將閣下是擔心參戰的師團太多，會浪費物資？”


    “難道不是嗎？”大城戶三治道，“十一個師團參戰，就要十一個師團會戰份物資，而如果只有四個師團參戰，就只需要四個師團會戰份的物資。”


    “參謀長閣下難道就沒想過另一點？”有末精三說道，“如果四個師團不能夠在一個月內完成任務，就需要再追加四個師團會戰份的物資，而如果是十一個師團參戰，就可能在半個月之內結束戰斗，那就只需消耗不到五個師團會戰份的物資。”


    “有末君怎么就敢肯定四個師團無法在一個月內完成任務？”大城戶三治反駁道，“也許四個師團也能在半個月內完成任務呢？那就只需要消耗兩個師團會戰份的作戰物資，根本用不了五個師團會戰份，不是嗎？”


    “那就來一次兵棋推演吧。”有末精三微笑說，“我來指揮八路軍三八六旅。”


    “好啊，那就由我來指揮華北方面軍。”大城戶三治心說正愁不知道怎么豎立威信，既然你自己送上門來，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頓了頓，又問岡村寧次道：“大將閣下，你不會不同意吧？”


    “我沒有意見。”岡村寧次擺擺手說道，“我已經等不及想要一睹你們的精彩表演了，那就趕緊準備兵棋吧。”


    這時候，作戰課的幾個參謀早已經拿來了兵棋。


    大城戶三治只要了四個師團，其中包括第1師團以及第28師團，然后兵分兩路，分別從大同以及太原向晉西北根據地發起了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