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亮著燈。
客廳中間的八仙桌旁，程月寧端著搪瓷缸，正慢條斯理地喝水。
程長冬手里抓著一把瓜子，磕得咔咔響。陸敏坐在程長冬旁邊，笑瞇瞇地看著門口。
三個人齊刷刷地轉頭，目光鎖定陸遠和程長菁。
陸遠本能地察覺到不對，右手瞬間拉住門把手，左手攬住程長菁的腰，轉身就想往外退。
結果，他們人是出去了，一回頭，就對了顧庭樾的黑眸。
顧庭樾雙手插在黑色呢子大衣的口袋里，慢步走近。他身后，呼啦啦跟著五六個大院子弟，正是白天接親和敬酒時最安靜的那批人。
李紅軍手里拎著一根紅繩，繩子底下拴著個紅彤彤的蘋果，笑得一臉燦爛。
“庭哥。”陸遠苦笑，“白天不是說好了，各論各的，放我一馬？”
顧庭樾走到陸遠面前，站定。
他比陸遠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深邃的眼底透著一絲戲謔。
“白天是程家的規矩，我放行了。”顧庭樾聲音平緩，不帶一絲波瀾，“晚上是大院的規矩。新婚之夜，不鬧不發。”
顧庭樾下巴微抬，示意屋內。
“進去吧，新郎官。”
陸遠知道今天躲不過去了。他嘆了口氣，攬著程長菁走進屋。顧庭樾帶人跟進，順手關上門。
本就不寬敞的客廳瞬間擠滿了人。
程月寧放下搪瓷缸，站起身。
她走到顧庭樾身邊，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程月寧眼底帶著笑意，顧庭樾嘴角微微勾起。
“嫂子，高抬貴手。”陸遠看向程月寧。
“這事我可做不了主。”程月寧雙手抱胸，下巴朝顧庭樾揚了揚，“大院的規矩，庭樾說了算。”
顧庭樾沒廢話，直接看向李紅軍。
李紅軍立刻上前，站到陸遠和程長菁中間，舉起手里的紅繩。蘋果在兩人眼前晃蕩。
“遠哥，嫂子，這第一關，叫‘平平安安’。”李紅軍大聲宣布規則，“兩人都不許用手，必須同時咬下這顆蘋果的一塊肉。誰要是手碰到了，或者蘋果掉地上了，罰酒三杯，重新開始！”
周圍爆發出一陣起哄聲。
“遠哥，上啊！”
程長菁的臉瞬間紅透，她下意識往后縮了縮。
陸遠看了眼那個晃動的蘋果，又看了看滿臉通紅的媳婦。他轉頭看向顧庭樾：“庭哥，長菁臉皮薄。”
“結了婚，臉皮就該厚點。”顧庭樾毫不退讓，語氣強硬。
陸遠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雙手背在身后。他微微彎腰，湊近程長菁，壓低聲音：“長菁，一會你別動，張嘴就行，我來咬。”
程長菁咬著下唇，點了點頭。她雙手背到身后，微微仰起頭。
李紅軍站在側面，手里捏著紅繩，眼神狡黠。
陸遠盯著蘋果，慢慢靠近。程長菁也閉上眼睛，微微張開嘴。
就在兩人即將咬到蘋果的瞬間，李紅軍手腕一抖，紅繩猛地往上一提。
蘋果瞬間拔高十公分。
陸遠咬了個空，程長菁的嘴唇直接擦過陸遠的下巴。
“哎喲！”周圍爆發出哄堂大笑。
“李紅軍，你小子使壞！”陸遠直起身，瞪了李紅軍一眼。
李紅軍一臉無辜：“遠哥，這蘋果它自己有想法啊。”
陸遠冷哼一聲，再次彎腰。這次他學聰明了，眼睛余光死死盯著李紅軍的手。
兩人再次靠近。李紅軍故技重施，剛想提繩子。
陸遠猛地往前一探，速度極快。他沒有去咬蘋果，而是一把攬住程長菁的腰，將她帶入懷中，低頭，準確無誤地吻住了她的唇。
“喔——！”
口哨聲、歡呼聲幾乎掀翻屋頂。
程長冬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陸敏紅著臉捂住眼睛，卻又忍不住從指縫里偷看。
程月寧輕笑出聲。顧庭樾看著這一幕，眼神平靜，嘴角卻有了一絲真實的弧度。
陸遠松開程長菁。程長菁已經羞得把臉埋進了他的胸口，根本不敢看人。
陸遠轉頭，看向顧庭樾，挑眉：“庭哥，這算過關了吧？”
顧庭樾點點頭：“算。”
李紅軍收起蘋果，退到一邊。另一個發小立刻上前，手里端著一個托盤。托盤里放著十幾個用紅紙包著的糖果。
“第二關，‘甜甜蜜蜜’。”
發小將托盤放到桌上，“這里有十顆糖。遠哥，嫂子，你們得配合。一個人用嘴剝開糖紙，另一個人負責把糖吃下去。十顆糖，限時三分鐘。超時，遠哥做五十個俯臥撐。”
陸遠看著那十顆包得嚴嚴實實的糖果，眉頭皺起。
“這糖紙包得這么緊，用嘴怎么剝？”
“那就是你們夫妻配合的事了。”顧庭樾站在一旁，聲音低沉。
陸遠知道顧庭樾今天是鐵了心要折騰他。他拍了拍程長菁的后背，低聲安撫了幾句。
程長菁抬起頭，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她看著陸遠，眼神堅定了一點。
“我來剝糖紙，你吃。”陸遠果斷分配任務。
計時開始。
陸遠低頭，一口咬住一顆糖果的邊緣。他試圖用牙齒撕開紅紙。糖紙很滑，他費了半天勁，才撕開一個小口子。
他微微仰頭，將剝開一半的糖果遞向程長菁。
程長菁湊上前，雙手背在身后，小心翼翼地用嘴唇銜住露出來的糖果。
兩人距離極近，呼吸交錯。
程長菁輕輕一咬，將糖果卷入口中。
“一顆！”發小大聲報數。
陸遠立刻低頭去咬第二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陸遠的動作越來越熟練，程長菁的配合也越來越默契。
“八顆！”
“九顆！”
“還剩十秒！”
陸遠咬住最后一顆糖的糖紙，用力一扯。紙撕開了大半，但糖果卡在里面。
他來不及多想，直接湊到程長菁面前。
程長菁張嘴去接。兩人同時咬住了那顆糖。
陸遠順勢往前一壓。
“十顆！時間到！”發小猛地按下秒表。
陸遠直起身，嘴里嚼著半顆糖，長長呼出一口氣。
程長菁咽下嘴里的糖，臉頰滾燙。
屋里再次響起掌聲。
“遠哥厲害！”
他們說著，又去搗鼓別的游戲。
大院里，他們這一輩的年輕子弟，最怕顧庭樾，然后怕陸遠。
沒人敢鬧顧庭樾的洞房，也沒人敢鬧陸遠。
但今天這不是有庭哥替他們撐腰嘛！他們大膽起來。
陸遠見他們還要鬧，連忙走到顧庭樾身邊，對他低聲討饒。
“庭哥，以后，我絕對管好我媳婦，長菁絕對不會再拿嫂子開半句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