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天了。
許多工人都沒有想到，他們的工廠從建國以來一直沿襲的國有制，一夜之間就變成了股份制。
工資不再是按月發放，不再是按照工人的等級工齡，而是按照股份的多少，按照當月營收的多少來分配。
干得多不一定拿得多，拿得多全看廠里賺得多不多。
很多工人都鬧了起來，堵在廠門口，圍著領導，喊著口號，說要討個說法。
可是最后，這些工廠的領導都拿一個工廠舉了例子，那就是紅星軋鋼廠。
如今的紅星軋鋼廠，不僅僅比起之前規模翻了一番，那些工人的工資也都漲了不少，一個個腰包鼓鼓的，走路都帶風。
有這樣的珠玉在前，其他的工廠也沒了多少的怨言。
人家能行，憑啥咱們不行？試試唄。
而在四合院內，黃秀秀這段時間也閑不住，在胡同口開了一個小小的早餐店。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熬粥、蒸包子、炸油條，然后把熱騰騰的早餐定時定點地送到周圍幾戶行動不便的老人門口。
一個月下來，倒是讓周圍的街坊鄰居都頗為滿意，夸她勤快、心善。
早餐店早上開門，中午就關門，剩下的時間黃秀秀則是在照顧易中海等人。
買菜做飯，洗衣打掃，陪老人說話解悶，把易中海老兩口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閻埠貴看著易中海的日子，是說不出來的羨慕。
黃秀秀是真的會伺候老人，一個月四五十塊的費用，易中海和他老伴過的日子比以前不知道舒坦了多少。
想吃啥有人做，想說話有人陪，病了有人管，這才是晚年該有的樣子。
閻埠貴也想花錢請黃秀秀照顧自己，可又舍不得那一個月幾十塊的大花銷。
錢攥在手里幾十年了，讓他往外掏，比割肉還疼。
他只能晚上對著兒子和兒媳婦出氣，埋怨他們沒本事，掙不來錢，讓自己享不了福。
可他兒子閻解成只是說道：“您就別在乎那幾十塊錢了，您兒子可要做大生意了！到時候掙了大錢，您想請誰照顧就請誰照顧，一個月一百塊都行！”
細問之下，閻埠貴這才清楚，原來是自己兒子閻解成聽了別人的建議，想要自己開一個大飯店。
據說現在改革開放了，開飯店是最賺錢的買賣，隨便做做都比上班強。
閻埠貴一聽，一下就火了。
自己兒子是個什么樣子，閻埠貴還能不知道嗎？
從小干啥啥不行，吃飯第一名。
開飯店？在家連個雞蛋都炒不好，油鹽醬醋都分不清，出去開飯店還能做好了？那不是拿著錢往水里扔嗎？
閻埠貴一拍桌子，震得茶碗都跳了起來：“你要開飯店我不管，你可別惦記我這點養老錢！我攢了一輩子，就指著這點錢過日子。我可不想老了老了，跟劉海中一樣，給別人當牛做馬去！”
閻解成一臉討好地湊過來，陪著笑臉說：
“爹，您說的這是什么話？”
“有您兒子養著您，怎么也輪不到給人當牛做馬呀。”
“等我飯店開起來，掙了大錢，您就天天在家里享福，啥也不用干。”
孫招娣也在一旁幫腔，小心翼翼地說：
“放心吧爹，不管怎樣，有我呢。”
“有我一口吃的，就不能讓您餓著。”
“咱們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看著孫招娣，閻埠貴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些。
這個兒媳婦老實本分，不偷奸耍滑，干活勤快，他是滿意的。
“你是個老實人，你不懂做生意。”閻埠貴嘆了口氣，“要我說，我這傻兒子做生意，就兩個字——白搭！錢扔進去，連個響都聽不見。”
話還沒說完，閻埠貴突然想起什么，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孫招娣在一旁勸著閻解成：“閻解成，我看爹不同意，要不咱這事兒就算了？別讓老人家生氣。”
閻解成虎著臉，脖子一梗：
“算了？那可不行！”
“別人可都說了，這可是做生意最好的光景，幾十年難遇。不管你做什么買賣，都能掙錢！”
“這時候要不去做生意，以后啊，咱就沒有出路了，一輩子給人打工！”
孫招娣本就是個老實人，沒主見，此刻被閻解成說的更是六神無主，搓著手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而閻埠貴此時則是站在蘇遠的門外，抬手砰砰砰地敲門。
“蘇廠長！蘇廠長！”閻埠貴喊得急促，聲音里帶著幾分焦急，“這事兒你可得幫幫我呀！”
蘇遠打開門，看著閻埠貴那一臉愁容，把人讓進了屋里。
閻埠貴頗為無奈地把自己兒子的想法說了一遍，邊說邊嘆氣，說閻解成沒本事還想充大頭，說現在的人心都浮躁了，說這錢要是打了水漂以后日子可怎么過。
蘇遠卻是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不錯的主意。”
“這個光景，開飯店怎么都不能賠錢。”
“民以食為天，人總要吃飯的。”
“現在大家手里都有點錢了，都愿意下館子了，開飯店正是時候。”
聽著蘇遠的話，閻埠貴心里也轉過彎來了。
蘇遠是什么人？那是能人，是見過世面的。
他都這么說，難道自己兒子這一次做對了？
不過來都來了，閻埠貴怎么也不能空手回去。他搓著手，討好地說：“蘇廠長，你是能耐人，你給我們出點主意行不？指點指點那傻小子，別讓他走彎路。”
蘇遠尋思了一下，這才說道：
“建議談不上，就說點有用的吧。”
“開飯店，廚子最重要。”
“一般的廚師，可撐不起排面。”
“飯菜不好吃，環境再好也沒用。”
“我看著周圍方圓十里，也就是傻柱算是一等一的廚師。”
“你要是能把傻柱請去當大廚，這飯店就成功了一半。”
“還有，別看現在的廠長們一個個風光，覺得國企的廠子怎么都有保障。我看未必。”
蘇遠頓了頓，“國企欠債可不少，據我所知，現在政策有改動，國企欠的那一屁股債，還不知道將來怎么還呢。你要是讓那些廠長賒賬，到時候要不回來，哭都沒地方哭去。”
說完這些，蘇遠也就沒再多說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閻埠貴自己思索著，點了點頭，急匆匆地回了家。
一見到閻解成，閻埠貴就沒了好臉，哼了一聲。
“我去問蘇廠長了。蘇廠長說了，開飯店還真能掙錢。”閻埠貴板著臉說。
閻解成臉色一喜，眼睛都亮了。
連蘇廠長都這么說，看來這賺錢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閻埠貴哼了一聲，給他潑冷水：
“別高興太早。”
“蘇廠長可還說了，你的飯店要想掙錢呢，首先你得把傻柱找來當大廚。”
“第二點，那就是國企的那些廠長賒賬，一概不行，必須現錢！”
這一下，閻解成著急了，臉都皺成一團：
“不讓那些廠長賒賬？那怎么行！”
“我可是聽說了，一個廠子有時候一年在一個飯店消費就幾千塊，好幾千塊呢！”
“賺錢就指著他們，不給賒賬，人家憑什么來？”
閻埠貴一拍桌子，瞪著眼睛：
“你要是想從我這拿點錢出去，就聽我的。”
“要不然，我這兒啊，一分錢沒有！”
“你自己想辦法去！”
閻解成憤憤地走了出去，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說什么。
一晃，六七天的時間就過去了。
如今蘇遠已經不再是紅星軋鋼廠的廠長，辭呈批了，交接也完了，徹底成了自由人。
這件事情很快就徹底的傳開了，整個四合院的人都知道了。
這不，蘇遠正在院子里曬太陽，許大茂溜溜達達地走了過來。
“喲，蘇廠長？”許大茂陰陽怪氣地喊了一聲，隨即一拍腦袋，“啊不對，你看我這記性。現在你已經不是廠長了，得改口了。”
他湊近幾步，皮笑肉不笑地說：
“蘇遠，你說說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紅星軋鋼廠的廠長不當，跟我一樣，當了一個無業游民。”
“好好的鐵飯碗不要，非要往泥坑里跳，你這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說著，許大茂哈哈地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沒有工作，這段時間許大茂沒少被自己老婆數落，被四合院的鄰居嘲笑，日子過得憋屈得很。
沒想到如今蘇遠也落到這地步了，許大茂心里那叫一個痛快，比吃了蜜還甜。
蘇遠也不搭理他，靠在躺椅上，瞇著眼睛曬太陽。
自己申請的經營許可馬上就要下來了。
之前托人買的那棟二層小樓，也已經買好，正在改裝。
等到經營許可一到，貨物一到，一個小超市立刻就能開起來。
這個小超市，主要就是販賣一些從國外運來的物品，洗發水、香皂、衣服、鞋子，都是國內不多見的稀罕物。
先看看銷路，試試水。
只要銷售得好，下一步就在國內建一個正正經經的私營超市，連鎖的那種，讓國外的物能源源不斷地在國內銷售出去。
蘇遠也不指望這能掙多少錢。
最主要的是打開各個地方的渠道，把攤子鋪開。
只要在各地都有了自己的超市，有了自己的網點，以后想賣點兒其他的東西，那還不是輕松愉快的事？
四合院的其他人也不知道蘇遠的打算，此刻這些人看著蘇遠，都有些疑惑。
他們完全不知道蘇遠要做什么，只覺得這個曾經的廠長，如今整天無所事事地曬太陽，怪可惜的。
若不是之前蘇遠的地位太高，積威猶在，現在恐怕會有不少人像許大茂一樣來嘲諷他。
許大茂剛要繼續開口，說幾句更過分的話，一個拳頭就突然揮了過來，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臉上。
砰的一聲，許大茂踉蹌著后退了好幾步，捂著鼻子，指縫里滲出血來。
“我說許大茂，不長眼睛是不是？”
傻柱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一臉兇狠地揪住了許大茂的領口，“誰都敢說？你算個什么東西，也配在蘇廠長面前撒野？”
許大茂疼得齜牙咧嘴，想掙扎又掙不開，只能賠著笑臉：“傻柱，傻柱，你松手，我就是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傻柱瞪著他，手攥得緊緊的，沒有松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