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君看到了洪流中浮現(xiàn)的影像。
古老的王朝被推翻，腐朽的制度被廢除，固化的階層被打破，一座座看似永恒不變的大山被移走，被新生的力量改造、重塑……
這些影像伴隨著變遷、革新、進步的意蘊，瘋狂地灌入他的識海，沖擊著他引以為傲、視為根基的不動道心！
“不……我的道……堅不可摧！”
南山君雙目赤紅，拼命穩(wěn)固心神，試圖驅散那些動搖他道基的雜念。
他瘋狂催動山岳本源，不動明王身體表土黃色的光芒暴漲，試圖以更強大的鎮(zhèn)壓之力，強行壓滅這股變遷的洪流。
然而，歷史的車輪一旦啟動，又豈是一座不動的山岳能夠阻擋的？
黎洛心眼神清冷，雙手印訣再變。
“歷史洪流，無可阻擋。”
“山岳，亦可為塵。”
她并指如劍，對著那被文明洪流沖刷、道心劇烈動搖的南山君，凌空一點。
這一點，并非攻擊他的肉身或法相，而是點在了那文明洪流之中，一處匯聚了無數(shù)開山辟路、變革舊制意志的節(jié)點之上！
嗡——
那處節(jié)點驟然光芒大放，文明洪流的力量仿佛找到了一個宣泄口，瞬間凝聚、壓縮，化作一柄無形無質、卻仿佛能斬斷一切固守與陳舊的“文明之劍”！
此劍，由歷史的意志鑄就，由革新的信念開鋒！
“斬！”
黎洛心清喝一聲。
文明之劍無聲斬落，目標直指南山君那與不動明王身緊密相連的山岳大道本源核心！
“不！！！”
南山君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機！
這一劍若是斬實，斬斷的不是他的法相，而是他賴以成道、視作性命的不動山岳之道基！
屆時，他將徹底跌落天榜絕頂?shù)纳駢踔量赡苄逓楸M廢，成為一個真正的凡人！
他想躲，但文明洪流的沖刷讓他動作遲緩，道心的動搖讓他反應慢了半拍。
他想防，但不動明王身的力量此刻正被文明火鏈侵蝕、被洪流沖擊，倉促間竟難以凝聚起最有效的防御。
嗤——
文明之劍仿佛斬入了某種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道之中。
南山君龐大的不動明王身猛地一僵，隨后劇烈顫抖起來。
法相體表那些古老的巖石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模糊，仿佛被歲月加速風化。
他周身那厚重如山岳的氣息，如同泄了氣的皮球般瘋狂下跌。
噗！
南山君本體狂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巖石碎末的鮮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他頭頂那原本頂天立地的山岳法相虛影，此刻劇烈閃爍，迅速縮小、變淡，最終砰的一聲，如同泡沫般徹底潰散！
不動明王身，破！
山岳大道本源，遭受重創(chuàng)！
南山君本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再也無法維持飛行，踉蹌著向后倒飛出去，最終重重砸在下方的海面上，濺起巨大的浪花。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卻感覺體內(nèi)空空蕩蕩，曾經(jīng)磅礴無邊的山岳之力變得滯澀微弱，大道根基上出現(xiàn)了一道深深的、幾乎無法愈合的裂痕！
他敗了！
敗在了黎洛心那無可阻擋的文明洪流與專斬固守的文明之劍下！
“南山君！”
另一邊的炎陽帝君看到這一幕，目眥欲裂。
他想去救援，但自身卻被紀枕夜的命運之網(wǎng)死死纏住，越掙扎束縛越緊，體內(nèi)太陽真炎的運轉也因之前的反噬和此刻的干擾而變得混亂不堪，根本脫不開身。
“炎陽帝君，看來你的同伴，先一步倒下了。”
紀枕夜清冷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淡淡的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種掌控命運的漠然。
她看著在命運之網(wǎng)中左沖右突、如同困獸般的炎陽帝君，星眸中推演之光微微閃爍。
“你的太陽，熾烈無雙，可惜……”
“今日，注定要隕落于此。”
話音落下，紀枕夜不再只是閃避和干擾。
她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玄奧的星印，周身星輝驟然璀璨到了極致，仿佛將一片星空壓縮在了方寸之間。
“命運長河·既定之隕！”
她對著炎陽帝君，遙遙一指。
這一指，直接指向了他周身那無數(shù)被命運之網(wǎng)糾纏、顯化出來的因果線和厄運絲線！
嗡——
所有糾纏在炎陽帝君身上的命運絲線，在這一刻同時發(fā)出了微弱而尖銳的鳴響。
它們仿佛受到了某種至高指令，不再僅僅是束縛和干擾，而是開始瘋狂地收緊、坍縮！
炎陽帝君驚恐地發(fā)現(xiàn)，自己與這片天地、與自身力量、甚至與未來的某些可能性之間的聯(lián)系，正在被這些該死的絲線強行截斷或扭曲！
更可怕的是，他體內(nèi)那股因為紀枕夜之前劫火自焚而引動、被他強行壓下的太陽真炎反噬之力，在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催化劑，轟然爆發(fā)！
“不……給我穩(wěn)住！”
炎陽帝君嘶吼，昊陽神軀金光狂閃，試圖以絕對的力量壓制反噬，掙脫命運之網(wǎng)。
但紀枕夜的既定之隕，乃是引導命運，將可能發(fā)生的厄運變?yōu)楸厝话l(fā)生的現(xiàn)實。
她所做的，并非憑空制造反噬，而是將他本就存在、且在此刻被激發(fā)的力量失控劫數(shù)與敗亡的命運牢牢綁定、并加速其到來！
內(nèi)外交困之下，炎陽帝君的抵抗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他體表的璀璨鎧甲發(fā)出脆響，裂痕迅速蔓延。
頭頂?shù)慕鹕廨喓雒骱霭担渲械娜憬馂跆撚鞍l(fā)出凄厲的哀鳴，仿佛將要隕落。
他周身燃燒的太陽真炎不再穩(wěn)定，時而暴漲，時而萎靡，顏色也從璀璨的金色變得暗淡，甚至夾雜著一絲絲不祥的灰敗。
“呃啊！！！”
最終，炎陽帝君發(fā)出一聲滿是不甘與絕望的怒吼，周身的太陽真炎如同失控的火山般轟然炸開！
這一次的爆炸是本源反噬、力量徹底暴走的征兆！
金色的火浪將他自身吞沒，昊陽神軀在爆炸中寸寸碎裂。
當火焰散去，炎陽帝君的身影重新出現(xiàn)時，已是狼狽不堪。
他半跪在空中，赤發(fā)凌亂，氣息衰敗到了極點，原本如同烈日般熾烈的眼眸此刻黯淡無光，充滿了血絲和深深的疲憊。
他體表的鎧甲幾乎完全破碎，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膚和道道裂痕。
最嚴重的是，他體內(nèi)太陽真炎的本源，在這次反噬爆炸中受到了難以挽回的重創(chuàng)，境界隱隱有跌落的跡象，戰(zhàn)力十不存一！
炎陽帝君，亦敗！
至此，黎洛心與紀枕夜聯(lián)手，憑借文明大道的浩瀚厚重與命運大道的詭異莫測，徹底壓制并重創(chuàng)了炎陽帝君與南山君這兩位老牌天榜絕頂！
高空之上，黎洛心青衣飄飄，山河社稷圖虛影緩緩收斂，但那股文明偉岸的氣息依舊令人心悸。
紀枕夜星輝繚繞，面紗下的容顏平靜無波，仿佛剛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們的目光，冷冷地掃過下方海面上氣息奄奄的南山君，以及空中搖搖欲墜的炎陽帝君。
她們知道，大局已定。
黎洛心、紀枕夜等人將目光同時投向了己方陣營的中心。
楊天。
他從始至終，都顯得異常平靜。
哪怕己方節(jié)節(jié)勝利，哪怕對面五大絕頂接連重創(chuàng)倒地，他那雙深邃如星空般的眼眸中，也沒有太多勝利的喜悅，反而是一種洞察一切的了然與……
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他一直在觀察，在等待。
觀察整個戰(zhàn)局的走向，等待阿伽門農(nóng)的下一步動作。
盂蘭盆會上的交鋒，以及后來得知的諸多信息，讓他深知這位司命宮大司命、被稱作神明代言人的存在，絕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簡單。
他隱忍、算計、布局深遠，絕不會打無準備之仗。
今日三大勢力傾巢而出，阿伽門農(nóng)更是信心滿滿，背后必然有著強大的依仗。
而現(xiàn)在，三大勢力一方看似一敗涂地，五大絕頂級戰(zhàn)力盡數(shù)失去戰(zhàn)斗力，阿伽門農(nóng)卻依舊……
如此平靜？
這不正常。
但無論如何，戰(zhàn)局到了這一步，是該收尾了。
楊天緩緩踏前一步，目光平靜地看向對面，那片星輝垂落、歸墟氣息沉浮的區(qū)域中心，那個身披星紋長袍、面容英俊卻帶著一種古老滄桑氣息的金發(fā)男子。
“阿伽門農(nóng)。”
楊天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戰(zhàn)場上空彌漫的能量亂流與血腥氣息，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三大勢力，敗局已定。”
“捏厄爾，西爾烏斯，島田真司，南山君，炎陽帝君……”
“你方五大天榜絕頂，盡數(shù)落敗，或重傷，或冰封，皆已失去戰(zhàn)力。”
“下方戰(zhàn)場，你方聯(lián)軍亦已全線崩潰，潰不成軍。”
“這一戰(zhàn)……”
楊天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血色彌漫的海域，掃過那些漂浮的殘骸和仍在負隅頑抗、卻已是強弩之末的零星抵抗，最終重新落回阿伽門農(nóng)身上。
“已經(jīng)沒有打下去的必要了。”
“你們，已經(jīng)輸了。”
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
這不是炫耀，不是嘲諷，而是對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的陳述。
在楊天身后，黎洛心、紀枕夜、輪轉之神、永生霜君、死神五人，氣息隱隱相連，共同鎖定了對面唯一還站著的敵人。
阿伽門農(nóng)。
只要楊天一聲令下，他們便會毫不猶豫地發(fā)動雷霆一擊，徹底終結這場戰(zhàn)爭。
然而，面對楊天這近乎宣判的話語，面對己方五大絕頂盡數(shù)敗北、大軍潰散的絕境，阿伽門農(nóng)的反應，卻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沒有憤怒，沒有絕望，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那張英俊的臉上，反而緩緩浮現(xiàn)出了一抹……
奇異的笑容。
那笑容，帶著一絲嘲弄，一絲玩味，一絲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輸了？”
阿伽門農(nóng)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恢弘，卻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意味。
“楊天，你未免……”
“高興得太早了。”
他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掃過下方重傷垂死的捏厄爾、西爾烏斯，掃過半跪海中的南山君和搖搖欲墜的炎陽帝君，掃過化作巨大冰雕的島田真司以及在黑暗王國一方眾人全力攻擊之下全線潰敗的三大勢力之人。
他的眼神中非但沒有惋惜或憤怒，反而流露出一絲……
滿意？
阿伽門農(nóng)聲音平靜。
“楊天。”
“你該不會以為，本座真的指望靠這幾個廢物就能打贏這場戰(zhàn)爭吧？”
這話一出，不僅楊天眉頭微挑，就連他身后的黎洛心等人，眼中也閃過了一絲疑惑。
什么意思？
難道阿伽門農(nóng)從一開始，就沒指望過捏厄爾他們能贏？
甚至……
他們的敗北，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看到眾人臉上的疑惑，阿伽門農(nóng)臉上的笑容更盛，像是忍不住一樣，他發(fā)出了低沉的笑聲。
那笑聲，在戰(zhàn)場之中格外刺耳。
“呵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
起初還是淺笑，到后來，卻成了狂笑。
阿伽門農(nóng)聲音之中也染上了一絲瘋狂。
“楊天，還有你們，以及黑暗王國的一眾強者……”
“你們是不是很奇怪，為什么我明明看到他們一個個倒下，卻一點都不著急？”
阿伽門農(nóng)緩緩抬起雙手，仿佛在擁抱這片天地。
“因為……”
“他們的敗，他們的傷，他們的絕望……”
“正是本座一直在等待的……”
“機會啊！”
機會？
眾人心頭一凜。
楊天眼中精光一閃，似乎捕捉到了什么關鍵信息，但他沒有打斷，只是靜靜地看著阿伽門農(nóng)，等待他的下文。
阿伽門農(nóng)似乎很享受這種揭開謎底、掌控一切的感覺，他繼續(xù)說道。
“我阿伽門農(nóng)，司命宮大司命，神明代言人。”
“我的力量，我的權柄，源自何處？”
他自問自答，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虔誠與威嚴。
“源自信仰！”
“源自這浩瀚黑暗世界，無數(shù)生靈、無數(shù)勢力對秩序、對神明、對司命宮、對我阿伽門農(nóng)本人的……”
“虔誠信仰！”
“信仰之力，無形無質，卻又無所不在，是這世間最純粹、最浩瀚、也最強大的力量之一！”
“它匯聚于神像，匯聚于神廟，更匯聚于……”
“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