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齊韋“唔”了一聲，不知道信了沒。
但不管怎么說，他這外甥這么說，也算是一種表態了。
不管是不是真的，它都必須是真的。
蘇齊韋話音一轉：“……說起來，幼常啊，你下次跟人家姑娘吃飯，別來這種小飯館了。不然讓人家以為你們長信侯府要敗落了。”
謝幼常想起他先前點菜時的小心翼翼，悶聲道：“……她說她手上只有二百文。旁的館子怕超了。”
蘇齊韋那一直掛在臉上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然后絲絲龜裂。
“等下……”蘇齊韋一手按住額頭，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你別告訴我，你跟人家姑娘出來吃飯，讓人家姑娘付的錢？”
謝幼常點頭：“她說要跟我賠罪。請我吃飯?！?/p>
蘇齊韋瞳孔劇震！
不是，你一個侯府公子，跟人小姑娘出來吃飯，來吃這種便宜小館子也就算了。
現在你跟他說，還是人家小姑娘付的錢！
謝幼常又補充：“只花了四十文。”
“不行不行，我回去后得問下二姐，你們長信侯府該不會真的要敗落了吧？”蘇齊韋喃喃，“怎么教孩子的?。∷氖亩家屓思倚」媚镎?！”
謝幼常抿著唇不說話。
蘇齊韋趕緊喝了口茶壓壓驚。
菜很快上來了，蘇齊韋也暫時不管旁的，舉箸吃吃喝喝起來。
謝幼常坐在對面，沉悶的看了會兒。
蘇齊韋夾了一筷子豆子，突然開口：“說起來，過兩日就要走了。你東西都準備好了么？”
“差不多了……”謝幼常一頓，眼里光彩亮了起來，“不不不，我剛想起來，還有一些東西沒置辦好！”
少年倏地站了起來，身姿挺拔，面容如玉，笑道：“舅舅，你先吃著，我去再置辦些東西?！?/p>
蘇齊韋筷子小幅度的揮了揮，示意他快滾。
謝幼常大步流星的出去了。
蘇齊韋瞥一眼外甥迫不及待出去的背影，嘖了一聲。
孩子是真不好帶啊。
出了小飯館，謝幼常步伐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最后朝著城門方向，一路小跑起來。
謝幼常心有所感，在路過靠近縣城城門的一處小鋪子時，他下意識往鋪子里看了一眼，竟然看到了宋燕燕。
宋燕燕這顯然是一邊往城外走，一邊逛過來的。
謝幼常腳步微頓，說不出自己這會兒是什么心情。
宋燕燕正在端詳著手上一個漂亮的絡子。
“這絡子多少錢?。俊彼窝嘌鄦柣镉嫛?/p>
伙計笑道：“姑娘真有眼光，這絡子是京城那邊時興的編法，用的絲線也是上好的，還有上頭綴著的玉石，也都是好東西。只要五十文一個?！?/p>
只要，五十文？
她請人家侯府小公子吃頓飯都用不了四十文！
這絡子何德何能?。?/p>
“我跟它之間少了點緣分?！彼窝嘌喟呀j子放下，轉頭就走。
這剛出了小鋪，宋燕燕就看到了街對面站著的謝幼常。
宋燕燕“咦”了一聲，朝謝幼常招了招手：“謝官爺，你也出來逛啊？”
謝幼常面上風輕云淡，淡淡一點頭。
宋燕燕沒多想，道了一句：“好巧?！?/p>
謝幼常沒別的話，只看著她。
宋燕燕等了會兒，也沒見謝幼常說什么，只覺得這謝官爺實在是有些奇怪。
要不，她先說告辭？
宋燕燕心里盤算著如何開口，就聽得謝幼常突然道：“宋姑娘，我過兩日就要回京城了?！?/p>
宋燕燕點點頭。
先前羅錦瑜跟謝幼常告狀的時候，她聽見了。
想想也差不多是時候了，監察使選了她們這個小縣城，把附近這一片貪污受賄的事都深深的犁了一遍，眼下事情結束，也該回京了。
謝幼常干巴巴的問：“你沒有什么要說的嗎？”
宋燕燕想了想，試探道：“祝你一路順風，前程似錦？”
謝幼常頓了下，干巴巴道：“……謝謝?！?/p>
兩人又陷入了沉默。
宋燕燕撓了撓臉：“那……我回了？”
謝幼常再沒了借口。
他沉默的點了點頭。
宋燕燕又高興起來，擺了擺手：“謝官爺再見！”
謝幼常想，再見么？這應該是此生最后一面了。怕是再也不見了。
寒風吹過，吹得謝幼常心里一片蕭瑟。
他就站在街頭，看著少女沒心沒肺的轉身離開。
謝幼常在心底低低道了一聲再見。
謝幼常去了方才宋燕燕駐足的那個小店，他問伙計：“方才那個姑娘，看的是哪款絡子？”
伙計便把那串五十文的絡子又奉了上來：“爺您看，是這串?！?/p>
他還是一樣的說辭，“這可是京里頭最時興的編法，您再看這上面的玉石……”
謝幼常輕輕撫著那絡子：“給我包起來吧。”
伙計“哎”了一聲，興高采烈的給謝幼常包了起來，還不忘給點情緒價值：“爺您真是識貨……這絡子您是打算送心上人還是怎么？您要是送心上人，您只管放心，您心上人一定會喜歡的！”
謝幼常沒什么表情：“不送人，我自己收藏。”
伙計卡了下殼。
自己收藏？
這么娘兒唧唧的絡子，他以為只有小姑娘會喜歡呢！
甚至，他剛才還八卦了下，這人進店就問，上個客人看過的絡子，他還以為，這位爺是打算買了送人家姑娘呢。
結果，是自己收藏！
還真是……不走尋常路啊。
不過伙計很快反應過來，笑道：“收藏，收藏也是好的?！?/p>
謝幼常不置可否，付過錢，拿著裝絡子的長條木盒走了。
結果好巧不巧，又跟他的好舅舅蘇齊韋打了個照面。
蘇齊韋眼神在謝幼常臉上一頓，又在謝幼常手里拿著的木盒上頭一頓。
“幼常啊……”
謝幼常面無表情道：“小舅舅，你先別跟我說話。我怕我會忍不住回去剪頭發?！?/p>
正月剪頭，死舅舅！
蘇齊韋瞪圓了眼。
這小子，好毒??！
…
宋燕燕回了家，她嫂子齊蓮正在灶間忙活做飯，宋燕燕趕緊放下褡褳去幫忙。
“阿娘還沒回來啊?！彼窝嘌噜止玖艘痪洹?/p>
齊蓮有些欲言又止。
宋燕燕趕忙湊過來：“嫂嫂咋了，你說啊說啊，我要好奇死了?！?/p>
齊蓮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壓低了聲音：“……娘不是去秀麗姨家幫忙她婆婆白事了么？我也是聽村里有人說，說是秀麗姨她婆婆是被氣死的！”
宋燕燕倒吸一口涼氣：“被氣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