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須發皆張，雄獅般的怒吼震徹四方。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妻子”的危險性。
話音未落，老爺子那干瘦的身軀已爆發出撼山動岳的氣勢，整個人如一枚出膛的古老炮彈，裹挾著畢生修為凝聚的磅礴罡氣，義無反顧地撞向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同一時刻，李敢也毫無懼色殺來，一聲不吭地將速度提升至極限，從側翼如同鬼魅般襲向老夫人，指掌間凝聚的鋒芒足以切金斷玉。
兩大高手的含怒一擊，氣勢相連，足以令山河變色，尋常強者在這等威壓下早已筋骨盡碎。
然而，面對這排山倒海、足以毀滅一方天地的攻勢，占據了老夫人身軀的存在，卻只是極其輕微地轉動了一下脖頸。
她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清晰可見的、充滿譏誚與不屑的弧度。
那是一種源自絕對力量差距的漠然，如同巨龍俯瞰撲火的飛蛾。
就在攻擊即將臨體的瞬間，她眼中綠芒再次一閃。
江羽根本看不清她的動作，只能憑借強大神識對危險近乎本能的預警，在千鈞一發之際，再次拖著母親瘋狂橫向挪移。
“轟?。?！”
又是一道幽綠射線后發先至，精準地命中他們前一瞬的落腳點。
這一次的威力更盛，不僅將更大范圍的堅固地面蒸發，逸散的余波甚至將數根需兩人合抱的殿柱震出蛛網般的裂痕，整座大殿都為之劇烈搖晃，灰塵簌簌落下。
江羽的心沉到了谷底。
果然，此刻的“外婆”，比之前那個雖然強大但尚有情感牽絆的外婆，更加可怕！之前的強大，猶如浩瀚海洋，雖無邊無際，卻有其規律與底線。
而此刻的“她”，卻像是一口吞噬一切的黑洞，冰冷、死寂、充滿不可測的毀滅性。之前祖孫三代若拼死聯手，配合默契，或許尚能尋得一線生機。
但現在，從這具軀體里散發出的壓迫感，讓江羽心底竟然生不出半分“戰勝”的念頭，只有一種令人絕望的、無法逾越的鴻溝之感。
這不是怯懦，而是層次分明的力量天塹所帶來的直觀認知。
不僅是他，實力遠在他之上的李敢，以及那曾經無敵于世的老爺子，此刻心中都彌漫著同樣的寒意。
他們傾盡全力的聯手一擊，足以撼動山岳、截斷江河，然而轟擊在“老夫人”身前三尺之處時，卻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卻堅不可摧的嘆息之墻。
狂暴的能量亂流向四周肆虐，將大殿內的擺設撕得粉碎，卻連她的衣角都未能掀起。
曾經無敵的老爺子，此刻在老夫人的眼中，已然不值一哂。
那抹始終掛在嘴角的冰冷弧度，便是對這世間所謂“頂尖力量”最無聲、也最殘酷的蔑視。
殿內的空氣凝固如鐵，戰斗，或者說一場懸殊的掙扎，才剛剛開始。
而希望，卻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得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天地之間，驟然炸響一聲驚雷般的轟鳴！
那不是雷霆，卻比雷霆更暴烈；那不是山崩，卻比山崩更駭人。
那是凝聚了數十年修為、焚盡了半生怒火、攜帶著毀滅意志的一拳——老爺子的鐵拳，已然結結實實地印在了老夫人的胸膛之上！
那一瞬，時間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捏住，產生了片刻凝滯。
緊接著，以兩位絕世強者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沛莫能御的恐怖氣浪，如同沉睡萬載的洪荒巨獸驟然蘇醒，咆哮著向四面八方瘋狂奔涌！
大地在哀鳴，表層堅硬的巖土如同脆弱餅屑般被層層掀起、撕碎，拋向高空。
遠處本就狼藉的建筑物被連根拔起，又被緊隨其后的罡風絞成齏粉。
蒼穹之上，那原本因力量激蕩而緩緩匯聚、厚重如鉛的烏云層，在這純粹到極致的暴力沖擊下，竟像是脆弱的灰色綢緞，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粗暴地撕開、吹散、滌蕩一空！
云破天開，更高處那稀薄而至關重要的臭氧層，仿佛也在這股力量的余波中劇烈震顫、搖曳，險些要被洞穿。
讓那冰冷而永恒的宇宙星空，直接裸露在這塵世之上。
這一拳，毫無花俏，返璞歸真。它摒棄了一切虛招與后手，將老爺子畢生鉆研的武學精粹、數十年寒暑不輟苦練積累的磅礴真氣、以及此刻心中那焚天煮海的憤怒與決絕。
全部、毫無保留地壓縮、凝聚于那砂缽大的拳頭之上。
拳鋒所向，空氣不是被排開，而是被直接電離、湮滅，形成一道短暫的真空軌跡。
拳頭表面，甚至因與空氣的極致摩擦而泛起了暗紅色的微光，那是力量凝聚到即將質變的征兆。
老爺子心中澄澈如鏡，唯有一念：畢其功于此役！
?他要以這巔峰的一擊，終結眼前的一切紛亂、痛苦與不可測的危機。
旁觀者江羽，只覺得呼吸驟停，血液倒流。
他瞪大雙眼，心神完全被這驚世一拳所攫取。
在他的認知與想象里，這世上絕不存在任何物質能夠抵擋如此毀滅性的力量。
即便是號稱永恒、自然界硬度巔峰的鉆石，在這一拳之下，也只會如同陽光下的冰晶般瞬間氣化，不留絲毫痕跡。
江羽心中甚至升起一股混合著敬畏與期盼的戰栗：
老夫人同樣深不可測、已然達到非人境界的強者，此刻縱然有通天之能，面對老爺子這含怒而發、剛猛霸烈到極致的“破曉之拳”，恐怕也難以全身而退。
至少，她理應被這沛然巨力震飛，氣血翻騰，乃至受到不輕的內傷……這，是力量法則應有的體現，是物理邏輯必然的結局。
然而——
毀天滅地的氣浪緩緩平息，當被揚至半空的億萬塵土碎石簌簌落下，如同下了一場昏黃的雨，當視覺再次捕捉到戰場中心的畫面時……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瞬間扼住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喉嚨。
預想中老夫人被轟飛、山崩地裂的場景并未出現。
她依然站在原地，雙腳仿佛與腳下的大地熔鑄為一體，紋絲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