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歪自兒子沒了之后,似乎就差把我的麻將館和場子,差點當成他的家了……
而他真正的家,幾乎就成了旅店。
沒錯,就是旅店,連飯店都不是。
因為他吃飯的問題,也基本是在我這兒解決的。
早晨的時候,張老歪早早的就騎著他的電瓶車,來到了鎮里路邊的那個鐵皮大篷車的早餐鋪。
大約也就是五點多六點左右的時間。
他就準時來到。
到了大篷車那,他會要上四個大號的蒸餃,其實東北早餐的餃子,并不比包子小多少。
芹菜豬肉餡的蒸餃。
一個茶葉蛋,有時候是一個咸鴨蛋。
外加一碟兩塊錢的小咸菜,一碗豆腐腦或者一碗大碴子粥。
最后加上一杯散白……
基本他的早餐都是十幾塊錢左右解決。
而且,早餐是雷打不動的頓頓不落。
像是午餐或者晚餐什么的,興許吃或者不吃,但是早餐他肯定吃。
用他的話說,只要早餐吃飽了,這一天的飯,怎么吃都行……
要是早餐沒吃,那這一天的飯,就得緊著吃……
他兒子死了,但是平素看起來,似乎并沒有給他太大的波動。
除了那一頭白頭發,看著有點晃眼,但是能吃能喝。
當然了,也能玩……
我的早餐吃的比較亂,有時候吃有時候不吃。
但是我不管哪次去吃早餐,總會碰到一個或者幾個熟人。
自然的,早餐的賬單,全都是我算的……
搞的早餐車上老板娘,本來是個外地人,后來跟我都熟了,一口一個高老板……
我在連著碰到了張老歪幾次之后,最后告訴老板娘,等到以后他來的時候,就不用收他的錢了。
只要我不吱聲,他以后的早餐,全都算在我的賬上……
倒不是我有多么大方,而是,張老歪自兒子沒了之后,基本就是長在我的場子一樣。
白天的時候,他基本是兩場麻將。
晚上的時候,會到西院,跟眾人一起干大十……
天底下,哪有這么捧場的啊?
講實話,他就算吃一年的早餐,撐死了五六千塊錢也就。
說實在的,這點錢,都不夠他在場子里發飆的時候,一把丟出來的錢……
自張老歪的兒子出事兒之后,張老歪整個人的氣場,似乎變了。
整個人的氣質,在場子里下注的時候,就可以體現的出來……
那是一股子極其凌厲霸道一往無前的下注方式……
而且,牌運的走勢似乎也極其的古怪!
張老歪自兒子出事兒之后來場子玩,無論什么時候來,都是把守天門。
從來不會換門。
甚至,事后那些好事的家伙們,還給張老歪起了另外一個外號:天門白毛怪。
除了天門,張老歪從不押注任何別的門,哪怕出門和坎門的牌勢有多強,一律不押,就是死磕天門,一磕到底……
這天晚上,局子如常開戰。
張老歪自然而然坐到了天門。
連著三把一千的試探注被孫筱紅吃了之后,張老歪畫斬龍圖,第四把,在天門直接悍注五千!
不想,第四把,依然被孫筱紅吃了……
張老歪似乎沒有猶豫,第五把,直接在天門,飆注一萬。
孫筱紅牌勢逆天,第五注,依然把張老歪吃了……
一般人被連吃了五把,早就哆嗦了。
但是張老歪好像沒事兒人一樣,直接再次飆注一萬。
這第六把,和牌!
第七把,令所有人想不到的是,張老歪直接往那一萬的注頭子上,又摑了兩萬……
一注一下子三萬。
這一把開牌之后,孫筱紅輸了……
張老歪把手里早就準備好的散錢六百給我之后,拿過齊惠蘭那邊付過來的三萬,然后,在眾人目瞪口呆下,直接再次摞在了原先的三萬上……
這一下,把孫筱紅都嚇的一小跳……
六萬不多,但是絕對不少。
場子看似紅紅火火,但是其實,像是這樣的大注,其實也并不是成天跑。
其實,五百到五千的注,才是場子里經常跑的注。
這六萬的注,其實還真不是每天都見……
上把被張老歪咬了,孫筱紅多了一個心眼兒,把牌遞給陳藍:“你來……”
換手如磨刀嘛?
畢竟這把的注不小……
陳藍上來,不想手氣更臭,直接給張老歪發了一個3366的飄飄。
張老歪直接就把牌亮開……
陳藍連自己的牌都沒掀開,就把這六萬輸了……
這回,張老歪直接把手里的兩千多塊錢散錢,直接全都丟給我:“拿著林子,多的都給你!”
贏了這六萬之后,張老歪縮注,上了一萬。
這一次,他輸了……
但是總體來說,他還是賺了!
見牌頭轉了,張老歪當即起身,讓出天門:“你們來,媽的今兒就到這了……”
張老歪變了。
從之前一個有點唯唯諾諾,變成了現在這樣一個冷酷無情的下注機器。
輸沒有表情,贏也沒有表情。
不管是輸了還是贏了,從他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而且在牌桌上玩的時候,收放自如,極其冷靜……
牌勢好的時候,窮追猛打,一點也不會收手,一副要把孫筱紅打廢打殘的架勢。
一旦牌勢回落,立刻收手,不給對方反把的機會……
頭幾天他這么玩,我還覺得,這廝可能是因為兒子沒了崩潰了。
但是,連著一個多月之后,我發現,是我想多了。
這貨在牌桌上,這一個多月,至始至終,理智在線,收放自如,把牌局拿捏的簡直登峰造極。
一個多月的時間里,他每天有時候有七八千一萬多塊錢,有時候贏幾萬塊錢。
輸當然也輸,但是輸的時候少,是偶然的輸。
而至于白天在麻將館那點輸贏,那是簡直可以忽略不計的……
后來據眾人猜測和大伙估摸,這一個多月的時間,張老歪應該是到手了四十多萬的樣子,也有人說張老歪弄到手差不多得六十多萬……
具體的數字,誰也不知道,張老歪也從來不說這個事兒。
這段日子,張老歪的注頭子猛,運氣也是爆棚。
簡直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連孫筱紅看了他都有點頭疼。
打不過,根本打不過。
他這段時間的點子興的,甚至一進屋,就能讓孫筱紅感受到壓力。
別不別的,人們也都知道張老歪的點子興,所以就都跟著他押天門。
一押到底。
到最后,贏錢的,不光是張老歪……
誰能跟到底,誰就跟著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