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墳塋地出來的時候。
陳琳幾乎是我和老孩兒我倆抬著進到車里的……
她整個人已經(jīng)哭的虛脫了。
加上兩天根本水米沒沾……
整個人就剩下一口氣撐著。
我給她拿出一瓶營養(yǎng)快線，幾乎是硬逼著她喝下去了小半瓶。
在車里，我把兜里那枚銀幣掏出來遞給她……
她拿著那枚銀幣驚訝的問我：“怎么在你這？”
我說，馬筱翠之前非要給我的，然后我又還給了她。
結(jié)果，這丫頭，不知道啥時候，偷偷摸摸的，又塞回到了我的兜里……
陳琳聞言，又哭了起來。
哭了一陣之后，把那一枚硬幣遞給我：“這是她給你的，你就拿著吧，也算個念想，這樣，還多有個人念想我閨女，挺好，我這有的是她的遺物，不差這一個銀幣……”
她這樣說，我還能說什么，只好把那枚硬幣，又踹回到了兜里。
之后陳琳道：“開車吧，跟我回趟家，拿一趟戶口本……”
我看著她道：“你要干啥？”
陳琳道：“都這樣了，我跟馬明，也到頭了，這日子，沒法過下去了，孩子沒的時候，我倆當?shù)鶍尩?，誰都沒在身邊，我倆都不稱職啊，離了吧，一了百了，再也沒有過下去的理由了……”
我想了想道：“你可想好了，離了，再找，未必能找著他這樣的……”
陳琳嗤了一聲：“有他沒他，我能有啥兩樣？開車吧……”
看著陳琳一臉的苦澀無無力，我知道再勸也是徒勞。
人生是一場戰(zhàn)斗。
每個人都在艱苦的戰(zhàn)斗著……
每個人都有自己無法言說的苦楚。
就像是每個人的人生，都注定是無法圓滿的。
因為，這個世界，永遠不會完美。
這個世界，永遠不會如你想象的那樣完美。
你永遠沒有擁有完美的父親，你永遠無法擁有理想中的母親。
就像是世上不存在完美的妻子，這世上也永遠不存在完美的丈夫。
你的父母總是固執(zhí)的。
你的孩子總是不聽話的。
你的親人總是勢利的。
你的朋友總是不如意的。
人活著，就是這樣，在不完美中追尋著完美，卻有永遠不可得……
人生，總有遺憾。
便是那大唐的盛世長安三萬里，也是一樣處處寫滿了郁郁不得志的遺憾……
何況，我們小小的卑微的一個人……
我啟動了車子。
離開了墳塋地。
因為是老孩兒開車，我于是回眸了一眼方才還熱熱鬧鬧的墳地。
黃泉路上無老少。
人生就是這般無常。
這存在了幾百年的墳塋地里，此時此刻，又添了一座年輕的新墳……
那一朵花還沒來得及開的小姑娘，這么匆匆的來，剛剛懂事，就坐在學校的椅子上，渡過十幾年孤獨的歲月，然后，又這么匆匆的走了……
像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她的人生，純潔的像是一張紙，但是，也蒼白的像一張紙……
然而，這就是人生。
這就是無常！
送陳琳回家，剛出了門，我的電話響了。
我拿出來電話一看，是一個生號……
我想了想，還是接了電話。
電話里，一個聲音傳了進來：“哎，你是高林嘛？”
說話的語氣十分沖，一點禮貌都沒有……
我的脾氣一向修煉還算是不錯，我于是忍住怒氣道：“噢對，是我……”
電話里頭那流里流氣的聲音繼續(xù)道：“啊，那什么吶高林，你有功夫沒，咱吃個飯啊，就在你們鎮(zhèn)里那個東來順吧，你們那好像也沒啥好飯店，只能對付著吃一口了……”
我聞言，沒有吱聲。
對面聽到我沒有說話，略微有點急：“哎，哎哎，哎哎哎，你聽著沒有啊，咋沒動靜了，掉線了咋的……”
我深吸一口氣，忍住自己的怒氣：“那個那個誰，我覺得，你能不能先說一下，自個是誰，然后咱再說吃不吃飯的問題，是不是好一些？”
對面哈哈哈的大笑著：“哎呀高林，我呀，我的動靜你還聽不出來嘛……”
我他媽真聽不出來！
我于是道：“你要不說算了，掛了……”
“哎哎哎，你別的呀你看，我呀，陳二銀子……”
陳二銀子？
好像聽說過這么個人，但是，我是真他媽不熟啊……
確切的說，我不認識他。
馬勒戈壁的，這號自來熟德性的人，也不知道，從哪里淘換出來我的手機號，就他媽一副自來熟的摸樣給我打電話，上來就這一副牛逼轟轟的樣子，好像我跟他多熟一樣……
我立刻道：“對不起，我不認識你，再見！”
我馬上掛了電話。
結(jié)果，電話剛掛，他就又打了過來。
握草，還他媽是個犟種？
我直接把他的電話拉黑……
這下，世界清凈了……
真是的，也不知道是誰，這一腳沒踩住，跑出來這么個東西？
這世上，到處都是這種沒輕沒重，不知道里外，沒有邊界感的蠢東西……
從陳琳那回來，我來到了棋牌室。
棋牌室里，依然人聲鼎沸，甚至，因為春忙結(jié)束，人好像還比以往多了一點點兒。
至于馬筱翠的死，當然有人在討論著……
但是，討論歸討論，也僅僅是討論而已。
我絲毫也沒有從討論這件事兒的人臉上，看到絲毫，哪怕一點點的傷心和憐憫，頂多是一聲形式上的哀嘆，唉，白瞎這孩子了，才那么點兒的小歲數(shù)……
這，大概已經(jīng)是人們所能付出最大的善良與善意了。
再多，那就是妄想，也是奢求了……
還是那句話，人與人的悲歡，并不相同。人與人之間的悲歡，是永遠也無法感同身受的……
對于這樣的事情，人們能夠在形式上哀嘆一句，已經(jīng)算是善莫大焉了，就別奢望他們痛哭流涕傷心欲絕了，那你真是想多了……
就在這時候，我的電話響了。
我一看，老孩兒的……
我于是趕緊瞟了一眼監(jiān)控。
看見監(jiān)控里，老孩兒在后院的門口，正在跟一個人對峙著。
我于是趕緊來到廚房，往腰里別了一把菜刀，然后推開廚房的后門，來到后院……
見我來到，正在跟老孩兒對峙的那個人趕緊揮舞著胳膊，跟我打招呼：“哎高老板，我，我，我呀，哈哈，你看看你，咋還把我拉黑了……”
這人我見過……
但是在哪見的我忘了。
呃，想來，這孫子，就應(yīng)該是那勞什子陳二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