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執著兩盞溫熱的梅花酒走了上來，遞給昭嫆一杯。

    昭嫆笑著接了過來，嗔怪道：“怎么現在才來？”表姐的確是來得最晚的，主要是幾位公主的生母都巴巴早早來等著了，各家福晉又是晚輩，自然更是不敢遲到。不過表姐如今住在她當年的鐘粹宮里，離御花園是最近的，按理說不至于晚了這么久。

    淑妃笑得眼角皺紋堆積，“方才去寶華殿進香了，路上碰見了阿禌福晉和郭絡羅氏，多聊了幾句，便耽擱了。”

    昭嫆了然地點了點頭。

    “我瞧著伊爾根覺羅氏……”淑妃抿了抿嘴，“這回怕是得好好將養幾年才成。”

    說罷，淑妃又笑著打量齊福：“還是你身子骨康健。”

    沒錯，昭嫆這幾個兒媳婦，淑妃看得最順眼的便是瓜爾佳齊福了。齊福不但端莊貌美，身子骨也比伊爾根覺羅氏好多了，已經給小胤禨生了一子一女了。

    齊福落落一笑，“還是十一嫂最有福氣，已經給十一爺生了三個嫡子了呢。”

    皇家這么多福晉，論生兒子的數量，的確是纖弱的伊爾根覺羅氏和六福晉富察氏最多。

    不過呢，六福晉富察氏有個女兒，叫伊爾根覺羅氏羨慕無比。

    正想著六福晉，亭中席上，德妃突然發出了怒斥聲：“你是作死的不成！連杯酒都能端灑了！”

    這等呵斥，不曉得還以為德妃是在訓宮女呢！昭嫆回頭一瞧，卻見是六福晉垂頭侍立一旁，礙了德妃劈頭蓋臉的訓斥。只見德妃的斗篷上赫然是一片濕漉漉的痕跡，六福晉則有些惶恐的樣子，她連忙道：“額娘恕罪，我不是有心的。”

    德妃臉上的惱怒之色絲毫未減，眼中滿是厭惡，“不是有心的？！你的確對本宮絲毫孝心都沒有！”

    當著這么多嬪妃、福晉、公主們的面，如此指責六福晉不孝，可真真是一點臉面都不給富察氏了。

    六福晉的堂妹、十二福晉富察氏心中暗自惱怒，連忙上前：“德母妃！”

    六福晉見狀，急忙對堂妹搖了搖頭，伸手輕輕拉了她一把，示意她不要多言。六福晉多年在德妃手底下受氣，豈會不曉得德妃脾性？愈是反駁，德妃只會愈惱怒。

    十四福晉完顏氏笑著道：“額娘息怒，六嫂毛手毛腳又不是頭一次了！您可千萬別氣壞了身子！”說著，十四福晉咯咯笑了。

    身為弟妹，如此嘲笑嫂子，著實是失禮。但德妃卻頓時消了火，露出笑臉對完顏氏道：“還是你這孩子最貼心了，不枉費本宮一直疼你。”

    十四福晉嘴甜，德妃的確最偏心。

    淑妃看得暗自皺眉，便對低聲對昭嫆道：“德妃愈發不像樣了，你也要管管才是。”

    昭嫆：“額……”其實德妃婆媳之間的事兒，只要別鬧得太大，昭嫆一直都是懶得管的。

    大約是察覺到昭嫆和淑妃的目光都在看著亭中，才剛換了件干凈的斗篷的德妃便在小兒媳婦完顏氏的攙扶下走了過來。

    德妃屈膝見了一個萬福，“皇后娘娘金安。”

    昭嫆淡淡“嗯”了一聲，語氣很是冷淡：“德妃有事兒嗎？”

    德妃攏了攏身上的斗篷：“皇后娘娘莫不是覺得臣妾方才訓斥晚輩，有所不妥之處嗎？”

    昭嫆呵呵了，“德妃素來火氣大，本宮又不是頭一天才知道。六福晉自己都沒介意，本宮有什么好介意的？”這也正是昭嫆為什么不管的原因，六福晉都沒來找她做主，她何必上桿子橫插一手？！

    德妃笑了笑：“哎呀，反正臣妾在皇后娘娘眼里，就是個惡婆婆了！”

    完顏氏見狀，急忙道：“怎么會呢？額娘對兒媳，一直疼得跟親生女兒似的！四嫂六嫂不受額娘待見，該細思自己哪里做得不夠好才是，豈能反過來挑剔額娘的不是？”

    德妃不禁笑得更加滿意了。

    昭嫆呵呵了，“十四福晉小嘴兒愈發甜了！四福晉和六福晉的確比不得你嘴甜。”

    德妃淡淡哼了一聲，“烏拉那拉氏和富察氏欠缺的可不是一張嘴。”

    “哦？”昭嫆笑著打量德妃，“那她們欠缺了什么？本宮愿聞其詳。”

    德妃那眼角瞥了一眼側后方的亭中，道：“臣妾出身不顯，老四和老六家可都是著姓大族出身，都是一等一體面人兒。她們心中何曾有一日是瞧得起臣妾的？”

    昭嫆：“額……”四福晉和六福晉瞧不起德妃的出身？這點她倒是沒看出來。

    德妃冷冷道：“既然她們瞧不起臣妾，臣妾又何必對她們和顏悅色？！”

    這就是德妃的心結所在嗎？到底是德妃太敏感太疑心病，還是四福晉六福晉確系如此？還真不好判斷呢！

    德妃又揚聲道：“還是醇嬪心寬體胖，兒媳婦整日對她笑臉問候，便以為兒媳婦是打心眼里孝順的。殊不知，定嬪與臣妾是一般出身，豈會真的被著姓大族出身的人瞧上？”

    昭嫆：德妃還真是厭惡富察家的女人啊？定嬪的兒媳婦小富察氏，此刻已經臉色鐵青了。

    定嬪萬琉哈氏卻笑呵呵道：“我呀，本來就不及德妃聰明，素來是個糊涂人！既然都糊涂了半輩子了，后半輩子繼續糊涂著也無妨！”這話說得，的確夠心寬體胖的！

    昭嫆微笑頷首：“說得也有些道理，家和萬事興嘛！”你管你兒媳婦是否是真心孝順，只要她盡到了本分，又何必較真呢？

    德妃較之醇嬪，的確欠缺了不少心胸。

    德妃頓時臉色有些發烏發沉。

    倒是十二福晉一臉感激之色地看著自己婆婆，她眼睛微微泛紅道：“額娘這般慈愛，哪怕是個鐵石心腸的，也得給焐熱了。我真是上輩子修來的造化，我比姐姐有福氣。”

    昭嫆暗道，十二福晉最后一句才是畫龍點睛呢！十二福晉說自己比六福晉有福氣，可不就是說醇嬪慈愛，德妃不慈嗎？

    這下子，可把德妃給起了個夠嗆，鼻子都生生歪了半邊。

    昭嫆暗暗道，這后宮啊，果然是一刻都沒有消停過。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