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君輕描淡寫的說著，語氣充滿關(guān)心。


    紅魚不著痕跡的長吁口氣，模樣更顯乖巧。


    一個半躺，虛瞇享受。


    一個側(cè)坐，輕柔按捏。


    也不知過了多久，昏昏欲睡中的陳玄君突然開口道：“紅魚，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不待后者有所回應(yīng)，他嗓音醇厚的說道：“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財主年過半百才喜得貴子，取名天寶。天寶長大后游手好閑，揮金如土。老財主怕兒子這樣下去保不住家業(yè)，便請了個先生教他明白事理，輕易不讓他出門。”


    “在先生的管教下，天寶漸漸變得知書識禮。”


    “不久，天寶的父母不幸雙雙去世，他的學(xué)業(yè)無奈中斷。”


    “等教書先生一走，天寶小時候認識的狐朋狗友便又找上門來。天寶故態(tài)萌發(fā)，整日花天酒地，不到兩年，萬貫家財花了個干干凈凈，最后落得靠乞討為生。直到這時，天寶才后悔自己過去的生活，決定痛改前非。”


    “一天晚上，他借書回來，因地凍路滑，再加上一天粒米未進，一跤跌倒后，再也沒有力氣爬起身來，不一會兒，就凍僵在路邊。”


    “恰巧這時候一位姓王的員外路過，見天寶拿著一本書凍的不知死活，不禁起了憐愛之心，命家人救下了天寶。”


    “天寶被救醒后，王員外問清了他的家世，對他很是同情，便把他留在身邊，打算讓天寶做女兒臘梅的先生。”


    “天寶求之不得，趕緊拜謝了王員外救命之恩。從此，他就留在王員外家勤勤懇懇地教臘梅讀書識字。”


    “臘梅長得如花似玉，而且溫柔賢淑。天寶剛開始只管讀書，可時間一長，不禁犯了老毛病，對臘梅想入非非，動手動腳。臘梅氣得找父親哭訴一番，王員外聽后不動聲色。他怕這件事傳到外面，對女兒的名聲有影響，便寫了一封信，把天寶叫來，對他說：天寶，我有一件急事需要你幫忙。”


    “天寶說：員外對我恩重如山，無論什么事，我決不推辭。＂


    “王員外說：我有一個表兄，住在某地一孔橋邊，煩你到了之后把這封信送給他。＂


    “說完，又給天寶二十兩銀子作為盤纏。”


    “天寶雖然不想離開臘梅，但也無可奈何，只好怏怏地上路。”


    “誰知到達王員外所說的地方后，到處都是孔橋，天寶找了半個多月，愣是沒找到王員外表兄的住處。眼看盤纏快花完了，他迫不得已打開信箋，想記下上面的內(nèi)容，免得遺落丟失。”


    陳玄君說到這，故意將話題拋出道：“知道信上寫的什么嗎？”


    紅魚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撒嬌道：“人家又不是神仙，猜不到的。”


    陳玄君莞爾一笑，神色復(fù)雜道：＂信上寫著四句話：當(dāng)年路旁一凍丐，今日竟敢戲臘梅。一孔橋邊無表兄，花盡銀錢不用回。＂


    “天寶看完信羞愧萬分，想投河自盡。但他轉(zhuǎn)念一想：王員外非但救了他的命，還保住了他的名聲，他為什么不能掙二十兩銀子，還給王員外，當(dāng)面向他請罪呢？”


    “于是，天寶振作精神，白天幫人家干活，晚上挑燈夜仿改讀。三年下來，他不但積攢了二十兩銀子，而且變成了一個博學(xué)的才子。”


    “這時，恰恰開科招考，天寶進京應(yīng)試，一舉中了舉人。于是，他星夜兼程，回去向王員外請罪。”


    “到了王員外家，天寶＂撲通＂一聲跪倒，手捧一封信和二十兩銀子，對王員外說他有罪。王員外一見面前的舉人是天寶，趕緊接過書信和銀子，一看原來說是三年前他寫的那封。不過，在他那四句話后又被人添了四句：＂三年表兄未找成，恩人堂前還白銀。浪子回頭金不換，衣錦還鄉(xiāng)做賢人。＂


    “王員外驚喜交加，連忙扶起天寶，對他問寒問暖，又親口把臘梅許給天寶。從此，＂浪子回頭金不換＂這句俗語便流傳開來，直至今日。”


    陳玄君說完，坐直了身子，端起面前溫?zé)岬牟杷p聲道：“十年前的冬天，在那座破廟里，你和凍僵在路旁的天寶真的很像。”


    “米粒未進，瑟瑟發(fā)抖的蜷縮在角落，差點命喪黃泉。”


    “那一年你多大？好像是十一歲吧。”


    “面黃肌瘦，個子矮小，虛的走路都走不穩(wěn)。”


    “我把你帶回陳家，給你吃喝，給你錦衣玉食，教你讀書識字，教你殺人防身。”


    “你叫我義父，說會用一輩子報答我那日的救命之恩。”


    “十八歲，你趁著我喝醉，鉆進我的被窩，把自己交給了我。”


    “從那天起，我不只是把你當(dāng)女兒對待，更將你視為我唯一可信任的絕對親人。”


    說到“親人”兩字，陳玄君刻意咬重，臉上洋溢著溫暖光彩道：“是的，我只相信你。除你之外，我連血緣至親的三位兄長都信不過。”


    “陳家族人何其多啊，上至親兄弟，下至五服堂親，他們在我心里連山間野草都算不上。”


    “再說蔣岳中，老東西為我勞心勞力前后奔波，可他終究屬于外人。”


    “我和他相互合作，各取所需。”


    “談不上推心置腹的信任，八成而已。”


    “但你不一樣啊，你是我一手培養(yǎng)起來的，是我看著長大的。”


    “你一切的一切來自于我，如我黑暗中的影子，為我悄無聲息的處理大大小小各項事務(wù)。”


    “我對你很滿意，亦發(fā)自內(nèi)心的喜歡，愛護。”


    “是，讓你去陪蔣岳中那件事或許寒了你的心，讓你心生悲涼，有了被我遺棄的錯覺。”


    “可成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四爺?shù)闹\劃你從始至終是清楚知道的。”


    “我沒嫌棄過你，一星半點都沒有過。”


    陳玄君極為認真的說道：“比起蔣岳中的八分信任，我對你的信任足達九成，甚至近乎圓滿。”


    “當(dāng)然，有些事瞞著你，是為你好。也是我骨子里與生俱來的謹(jǐn)慎，步步為營的算計。”


    “我說過，在我成為華夏之主后會帶著你君臨天下，走遍五湖四海，陪你一覽眾山小。”


    “你幫四爺打江山，四爺攜你坐江山，實打?qū)嵉男睦镌挘嗍俏覍Φ陌才拧！?br />

    “這些，都是真的，哪怕你要我對天發(fā)誓。”


    陳四爺自言自語的說著，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道：“床邊人，枕邊風(fēng)，我將自己的后背徹徹底底的交給你，這份信任是史無前例的。”


    紅魚默不作聲，眼窩泛紅。


    陳玄君伸手撫摸她的后腦，眼有痛惜道：“給你取名紅魚，本指望你會安安穩(wěn)穩(wěn)的留在四爺掌心。殊不知池塘太小了，時間過的太快了，你最終選擇了跳出去。”


    “外面的花花世界或許很美，美不勝收，絢爛無比。”


    “可魚兒離了水，離了給它喂養(yǎng)魚食的主人，她還能活嗎？”


    陳玄君自問自答，笑聲詭異。


    紅魚全身顫抖，莫名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