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向前!”
在不斷的厲喝聲中,顧留白掏空老底砸出的陌刀隊終于暴露在世人的目光里,整個陌刀方陣,徹底變成了一臺精密而冷酷的殺戮機器。
前排的陌刀手揮出一刀之后,都是毫不猶豫的向后撤步,數百人的動作整齊得就像是一個人一樣,而后排養(yǎng)精蓄銳的陌刀手立即踏著血泊和尸體往前揮刀,空氣里便再次出現(xiàn)一道冰冷的刀墻。
刀墻似乎永遠出現(xiàn)在重騎的前方,永遠變成他們無法逾越的死亡之地。
前方力竭和受創(chuàng)的陌刀手緩緩的后撤,后方的陌刀手不斷替上,整個陌刀方陣滾動前行的速率其實并不算快,但架不住那些曳落河和幽州重騎是全速狂奔而來,這無疑讓人產生了一種錯覺,那就是那些被斬碎的重騎相對靜止,而這刀墻往前推進的速度很快。
幾乎所有曳落河臉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抽搐著,他們從面甲的縫隙往前望去,只見前方的天地都開始充斥越來越濃的血腥霧氣,連晨光都變得昏暗而詭異,那些如塵土般漂浮在氣浪之中的,除了鮮血之外,更多的是破碎的骨屑,還有內臟之中飛濺出的各色汁液,戰(zhàn)馬和人的肚子里噴灑出的食物殘渣。
叛軍中軍,一面“田”字旗下,一名來自松漠都督府的將領五官都已經扭曲。
這名將領叫做田墨云,是李盡忠一手提拔出來的大將。
他這人出了名的心腸冷硬,安知鹿在幽州起兵,和松漠都督府玩了一趟平亂的把戲之后,就直接將他討要到了幽州軍中,給了一個中軍鎮(zhèn)督的職位。
這個職位在幽州大軍之中就是總督軍。
所有軍中的督軍隊,都歸他管。
無論是安知鹿的幽州嫡系,還是松漠都督府李盡忠的嫡系,還是那些同羅、奚族的精銳,但凡陣前脫逃,不守軍規(guī)的,他全部一視同仁,該斬的斬,該罰苦役的罰苦役。
但就這么一個鐵面無私,斬起自己人來都毫不心慈手軟的的人,此時的心理防線也有些崩潰了。
他見過尸山血海,但松漠都督府花了數十年心血才積攢起來,任何松漠都督府的將領都引以為傲的曳落河騎軍,被這么屠殺,被這么當嫩羊宰,他如何能受得了?
尤其這時候,他看到旗語打出的最新軍令是繼續(xù)前壓,幽州的數支用長刀和弓箭為主的輕騎軍,都奉命出陣,朝著曳落河和幽州重騎開辟出來的通道直逼中軍。
在這種時候,這些騎軍全速前壓,反而是擠壓了曳落河和幽州重騎的活動空間,讓曳落河和幽州重騎沒法散開。
或者說,孫孝澤這時候下的這種軍令,簡直就像是用別的軍隊裹著曳落河,硬生生的趕著曳落河去撞那陌刀陣地!
再看了數個呼吸,他實在無法忍受,驅馬朝著那“孫”字帥旗的所在沖去,但沖到那帥旗前方,他卻看不見孫孝澤,他頓時氣急敗壞的厲吼起來,“孫孝澤呢!孫孝澤在哪?方才誰下的命令!”
“亂吼亂叫什么!”一名身穿暗青色鎧甲的將領在帥旗后方的土臺上厲喝出聲,“田鎮(zhèn)督,做好你的事情去!”
田墨云認得那名將領是孫孝澤的幕僚之一,他這時候一轉頭,果然見到后繼的幾股騎軍沖上之后,弄得曳落河和那些幽州重騎已經沒有回旋空間,他頓時更加氣急敗壞,額頭上青筋根根暴起,“你們到底在做什么!你們逼著他們去送死么!”
“鳴金!讓那些騎軍散開,讓曳落河和陌刀陣脫離接觸!”
“弩車!只有把弩車都推上去!才有可能砸爛那個方陣!”
他心急如焚,知道每一個呼吸之間就有大量曳落河死去,但他才吼得這幾聲,轟的一聲悶響,那名身穿暗青色鎧甲的將領身外爆發(fā)雷鳴般的震響。
那人怒目圓睜,身外氣勁如云翻滾,“田鎮(zhèn)督,你想奪權么!若再敢多說一句,當即革職斬殺!”
“你!”
田墨云此時滿腦子都是“我他娘的反了”的念頭,但這人修為比他高出太多,身外真氣一炸,那種威勢,卻讓他叫了一個字便叫不出第二個字。
他牙齒咬得咔咔作響,血紅的雙眼之中就像是有血要滴下來,但他終究不敢再吼,調轉馬頭的剎那,他突然慘然一笑。
他現(xiàn)在真的是想殺了孫孝澤和孫孝澤手底下這幾個兔崽子,但這一戰(zhàn)之后,松漠都督府還能剩下什么?他還有什么資格殺這些兔崽子?
也就在此時,突然戰(zhàn)鼓聲雷動,地面不斷震顫,卻是連中軍的十余股剛剛擺好陣勢的步軍都開始動了,這些步軍朝著唐軍兩翼的陣地攻去。
田墨云整個人頓在當地,他身下的戰(zhàn)馬感受著韁繩上的力量,不安的微微震顫著。
“真的是孫孝澤在指揮么?”
他腦海之中不可置信的響起這樣的聲音。
這哪有什么排兵布陣可言?
和孫孝澤指揮前幾場戰(zhàn)役的表現(xiàn)相比,現(xiàn)在這打法,就純粹像是山野孩子在地里丟泥巴,手里有什么泥巴,就丟什么泥巴,完全就是手里有什么軍隊,就直接往上堆,也不管這時候堆上去合用不合用。
強大的將領在這種大戰(zhàn)之中,手底下的軍隊就像是會分割成幾百個棋子,這些棋子哪些進,哪些守,哪些穿插,哪些牽制,都是如同樂譜,有了章法和調配之妙,才會譜出美妙的樂曲。
而眼前所見的畫面,孫孝澤卻似乎只是要趕著這些人去送死。
而且還生怕這些人死的不夠快。
到底是為什么啊?
他痛苦的閉上眼睛,整個人都被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包裹。
……
在陌刀隊和曳落河的持續(xù)交接處,血已經不是細小的溪流,而是變成了一汪汪黏稠的,冒著熱氣的小泊。
破碎的金屬鎧片,撕裂的皮甲,斷裂的骨骼,碎爛的內臟在鐵靴和馬蹄的踐踏之下,變成了一種仿佛是嘔吐物一樣的事物。
那種血腥氣和內臟之中散發(fā)出來的惡臭,仿佛形成了一種濃厚的瘴氣,糊住了具裝騎兵的面甲,讓他們無法呼吸,甚至熏得他們視線都開始模糊。
然而更令這些平日里無比狂妄的騎軍恐懼的是,他們終于明白身上的甲胄根本無法起到防護作用,他們的甲胄和身軀,在此時就像是以前被他們輕易沖碎的那些無甲騎兵一樣脆弱。
更可怕的是,他們后面沒有退路,兩邊也開始被友軍和壓過來的唐軍堵住了。
只有向前,然而向前就是死。
似乎只有等到前方那些人掄不動手里的陌刀,他們才有可能活下來。
然而那個方陣,前排的人慢慢換到最后,最后的人又慢慢往前移動,這似乎是一個永遠都不會疲憊的殺戮機器。
有個位于曳落河中央地帶的千夫長直接扯下了面甲。
這是絕望的心理作祟。
既然已經起不到多少防御作用,對方也不拿槍尖捅臉,那還要戴頭盔和面甲做什么?
然而扯下面甲,看得更清晰之后,他只是發(fā)出了一聲更加絕望的嘶吼。
他看到唐軍西側一塊陣地上,以十幾具玄甲開道,后方用許多健牛拉出了數十架大型擘張弩,這些擘張弩根本不是普通的制式裝備,他們在攻打洛陽和攻下洛陽之后,都沒有發(fā)現(xiàn)這種弩機的存在。
然而當他們真正面對長安時,他們發(fā)現(xiàn),除了平日里見不到的雄城輪廓之外,他們也開始見到之前見不到的天地,開始見到他們見不到的殺人物。
此時他迎著晨光,再看向那已經并不遙遠的長安城,卻仿佛在看一座他們永遠無法觸及的天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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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十七章 絕望已成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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