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繁星在臥房里等了會，見男人還未回來就準備出去找他，哪知剛打開就撞入一個堅硬懷中，來不及反應就有一股子淡雅薄荷香飄入鼻中，有點醉人、讓人感覺渾身上下癢癢的。

    這個味道她自然并不陌生，下意識想躲開點，卻反被對方再次拉扯進懷里，下巴扣住抬起，男人淡笑地問：“你這算不算是投懷送抱？”

    “當然不是。”陸繁星甩開他的鉗制，琥珀色的眸子帶著冷凝，“不知對于我的提議厲總考慮的怎么樣？”

    他們這么近的距離，不是在你儂我儂卻是在談公事，估計也只有他們這對夫妻是如此。

    身體可以做到水乳交融，心卻隔著十萬八千里。

    厲紹棠不喜歡她傲慢又冷漠的態度，再次伸手將她頭扳轉過來，“跟人說話要對視這件事你是不是永遠學不會？”

    “……”陸繁星瞬間啞口無言，其實她不是學不會，只是不想跟他對視，她盡量平靜看著他，“現在可以談了么？”

    男人瞳眸微深，里面藏著漩渦，“我可以考慮，但前提是你這段時間必須要做合格的厲太太，懂？”

    陸繁星未料到他會這么說，合格的厲太太是什么樣，有沒有范本可以讓她參考，或者就是像秦詩薇那樣遇到難事期期艾艾、或者被人欺負就往男人懷里鉆？

    那還真是抱歉，她怕是學不來。

    她從小就獨立慣了，不喜歡被人當成廢物似的保護。

    對于她遲遲不表態，男人顯得沒什么耐心，語氣冰冷，“聽不懂我的話？”

    陸繁星突感后背冰涼遍生，立刻回神過來，“那么厲總需要我怎么做，做一只沒了爪子的溫順小貓還是陪您上床？”

    這話帶著自辱性，可從她嘴里說出來卻莫名高端，像是就算她敞開雙腿任他為所欲為，他都無法做到占有她的全部。

    至少，她的精神世界還能自己支配。

    厲紹棠薄唇一揚，“陸繁星，對你那副皮囊我早晚會膩，在那之前你最好努力保持新鮮感。合格的厲太太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非常難，其實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只要無條件站在我身邊就行。”

    ——只要無條件站在我身邊就行。

    倏地，陸繁星感覺心臟抽疼的厲害，她仰頭看著男人，那雙眼睛依舊一望無盡，讓人看不真切那里面究竟藏著什么。

    那一直是她無法觸及的地方。

    為什么剛才她會覺得他其實很孤獨？

    厲紹棠根本不可能知道孤獨的滋味，他向來是天之驕子，從出生那刻起他就注定要主宰一些人的命運。

    比如，她的。

    她低頭淡淡應了聲，“好——”

    下一秒，她突然又仰頭說：“厲紹棠我們之間能有的除了性以外，估計就剩交易了吧！而你跟秦詩薇之間就是除了這兩樣以外的東西。”

    彼此信任，彼此惦記，彼此照顧，彼此……相愛。

    全部美好的東西，全部不染一絲污垢的東西。

    真是讓人羨慕。

    羨慕到嫉妒。

    厲紹棠眸深如海，他湊近她耳畔，吐出來的字比冰渣子更冷些，“詩薇對我來說不一樣。呵，你和她怎么能比？”

    陸繁星滿臉震驚，所以這算是間接承認了？

    秦詩薇是他心愛的女人。

    ……

    在知道后陸繁星顯得極其冷靜，并沒有表現出任何歇斯底里，只是等男人走出房間時她將自己手抬起來，才看見手心已被摳破，布滿暈染開的血跡——

    她不清楚為何能忍下來，可能心臟能承受的痛感早就超出范圍，它漸漸失去了對痛的感知力。

    已經開始變得麻木。

    很快，它就會徹底死亡。

    對他的感情也會隨之灰飛煙滅。

    第一次，她開始期盼那天快點來臨。

    那樣，她就可以徹底解脫，變得無堅不摧。

    第二天，陸繁星照常去風臨上班，除了偶爾會想起厲紹棠昨晚說的話，心臟時不時會抽痛一下以外，其他都很正常。

    臨下班之際，喬君君來到她辦公室等，順便搜刮點八卦，“你昨晚上沒回來睡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知道的么？我去見厲紹棠了。”這次，陸繁星并沒隱瞞，回答地很干脆。

    聞言，喬君君一拍大腿激動道：“我就知道你和厲總不對勁，你們是不是……”

    “你先回去吧，這段時間我不去你那里。”陸繁星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所以立刻打斷道：“沒我監督你、你可別把什么野男人領回去。”

    “呸！”喬君君朝她吐了吐舌頭，“一般的男人我才瞧不上呢，能入我眼的那必須是……夠風華絕代才行。”

    那么多男人，她能瞧上的，甚至一眼萬年被她當成“朱砂痣”的也就只有不久后就會出來的他。

    陸繁星見她雙頰不自然有緋紅浮上，便放下鋼筆單手撐著下巴，“學妹，莫非你心里一直有人？”

    “沒、沒有。”喬君君盡量氣定神閑，但她終究不是陸繁星，在最窘迫的境地里也能佯裝出天塌地陷都不動搖的氣勢，“哎，也就是青春時期的單戀，誰都有啊！很正常的。”

    陸繁星思忖片刻，“確實正常，沒什么大不了的。”

    單戀，真的沒什么大不了。

    很多人都在經歷跟她相同的事。

    喬君君本來是想扒八卦來著，卻沒想到差點被反被八卦，立馬灰溜溜地閃人為上，都忘記問關于《殺人游戲》選角的事。

    之后，陸繁星也收拾好桌上的東西，關了辦公室里的燈離開風臨去取車回棠園——

    聽張管家說，厲紹棠的大哥會來棠園小住幾天，估計現在已經到了。

     ;所以才需要她陪著演戲，合格的厲太太？

    她還真不會。

    能做好的基本就是裝聾作啞在棠園當擺設，比如花瓶。

    陸繁星驅車回到棠園，剛到玄關口張管家就眼尖看見她，立馬朝她走過來，說：“少奶奶您回來了，大少爺跟大少奶奶也才到，現在跟先生正在客廳說話呢！”

    “哦，好。”陸繁星換上拖鞋抬腳走了幾步，轉身皺眉詢問，“就她們幾個，秦詩薇不在？”

    既然厲紹棠跟秦詩薇從小就認識，那厲家大少爺照理說也該認識她、她沒有理由不出來應付一下。

    張管家表情突然變得諱莫如深，“不在，先生讓秦小姐待在房間就好。”

    陸繁星眉微擰，厲紹棠這是什么意思？

    帶著這種疑問，她緩步走進客廳。一進去果然就看見里面坐了一男一女，背對著、她看不見兩人面容，倒是先看見厲紹棠朝她招手，俊顏上的笑容莫名扎眼。

    在她印象里，他很少對她笑，即便笑也是帶著冷嘲熱諷，從未像此時這般和煦溫風。

    這次她竟然沒跟他叫板，乖乖走到他旁邊落座，只是剛坐下就被他單手攬過肩膀，看似溫柔、卻緊緊扣住她肩胛骨——

    陸繁星有點吃疼抬眸看他，他也垂眸對上她的視線，在旁人眼里兩人煞有默契的正在“秀恩愛”。

    觸及他隱晦地眸光，她當即強顏歡笑，“老公，今天上班累么？”

    “嗯，還行。”厲紹棠也配合演戲。

    坐在對面穿著一身乳白色套裝的典雅女人微微一笑，“三弟跟弟媳婦兒真是恩愛。”

    女人的聲音很動聽，軟軟酥酥、從陸繁星耳畔剎那拂過，她第一反應還以為是……秦詩薇在說話。

    她扭頭看過去，只見女人面容秀麗，談不上多漂亮的一張臉，但氣質端莊得體，留著及肩長發，笑起來一雙眼彎如朗月，不自覺可以攉人心神。

    至于坐在女人身邊，正在默默抽煙的男人，陸繁星一眼就認出來那是誰，因他長相跟厲世昌，也就是厲家現任家主太過相似——

    一張男人味十足的臉。

    比不上厲紹棠的俊美，卻也足夠稱得上“公子”兩字。

    厲景彥冷眸掃過陸繁星那張精致容顏，不冷不熱道：“三弟好福氣。”

    “大哥也不差。”厲紹棠聲線莞爾，“大嫂賢良淑德是個難得的好妻子，不像我懷里這個、三天不教訓就能上房揭瓦，鬧騰得很。”

    陸繁星：“……”

    這演技不去競爭奧斯卡真是浪費，她差點要信了。

    蘇虞被夸得臉微紅，她扭頭朝身邊看了眼，看見的依舊是他冷峻側顏，隨即暗暗低下頭，兩手緊張絞著，“三弟別夸我，我、我什么都不懂，會的也只是當一個合格妻子。”

    所謂無趣至極的大家閨秀，大抵就是她這樣的，若不是蘇家也背景不小，他估計看都不會看她一眼吧！

    她也就家室不錯，其他方面、不管是臉蛋還是性格都不能讓男人提起什么興趣來。

    有想過改變，但二十幾年都是這么過來，哪里那么容易？

    她現在只希望能趕快懷上孩子，這樣他或許能多關注她一點。

    想著，蘇虞又下意識看向身邊的丈夫，但跟往常的很多次一樣，他對她仍是排斥。

    陸繁星感覺到客廳里氣氛的微妙，那種讓人不爽的感覺鉆得心頭有點喘不過去，掙扎著想從男人懷里出來，卻被他扣緊腰肢壓過去，兩人身軀更是貼得縫隙全無。

    像是一個人。

    她心里抗拒，感覺這戲過了，卻禁不住貪得短暫親密。

    哪怕這是逢場作戲，是海市蜃樓。

    不久，張管家步態穩當走進客廳，恭敬低頭道：“先生，晚飯已經準備好了，我是否需要去叫秦小姐還有初一下樓用餐？”

    厲紹棠眸光暗了暗，“你送到她房間就行，沒必要下樓。”

    陸繁星聽出來了，這話的語氣帶著不容置喙地命令口吻。

    有必要么？寶貝成這樣。

    同時，她又看見坐在對面的厲景彥微起身將煙蒂摁滅在煙灰缸里，似笑非笑地說：“三弟，你這算不算是變相的金屋藏嬌？我把詩薇當妹妹，今天我來了、她樓都不下有點說不過去吧！”

    厲紹棠堅持道：“大哥你應該知道詩薇向來身子弱，不久前初一發病她一直在醫院照顧，再加上她不喜歡熱鬧，讓她在樓上吃也是一樣。”

    “呵，這理由還真讓我拒絕不了。”厲景彥說著就將視線定格在陸繁星臉上，“弟媳婦兒看來真的很大度。”

    陸繁星心臟瞬間揪緊，這話分明是有意離間。

    “大哥。”陸繁星優雅一笑，終于掙脫開身邊男人的控制，起身道：“我們還是先用餐，飯菜涼了不好。”

    說完，又看向對面的女人，此時才發現她臉色不太好，“大嫂，你身體不舒服么？”

    蘇虞尷尬起身，“沒有，只是有點暈機而已，沒什么大礙。”

    “大嫂如果實在不舒服我讓醫生過來給你看看。”厲紹棠附和道。

    陸繁星感覺到他也站了起來，就站在她身邊，第一次、第一次覺得跟他靠得很近，為了同一個人、同一件事。

    蘇虞臉上閃過一瞬間不自然，說：“真沒事，我們還是……”

    “只是暈機，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厲景彥從容起身，完全沒搭理身邊的妻子，“紹棠走，陪大哥去喝一杯。”

    陸繁星皺眉，走到蘇虞身邊，卻發現她竟然哭了，“大嫂你真沒事么？”

    “沒——”

    蘇虞剛要說話，就聽見一道軟膩地嗓音從外面傳來，陸繁星察覺到她身子一震，臉色比剛才更加難看不少。

    那是秦詩薇的聲音，她帶著初一從樓上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