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寂再次降臨。
晏聽風(fēng)呆在了原地，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思緒一時半會兒
就連夜挽瀾也睜大了雙眸，顯然是被昭宗這句話給沖擊到了。
萬人之上這個位置，昭宗坐了很多年。
他到底在想什么，即便是夜挽瀾也難以猜透。
伴君如伴虎這句話并沒有任何夸張，一個帝王若是讓身邊人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一種失職。
沉著冷靜如夜挽瀾和晏聽風(fēng)都被昭宗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當場震住了，遑論其他人。
連一向沒有任何表情的鶴迦，腦袋上都冒出了三個巨大的問號。
事情到底怎么會發(fā)展成這樣？
“怎么了，為什么都用這種表情看著朕？”昭宗依然淡定，“朕說的可有什么問題？”
“項恒，你瘋了！”項擎天將自己掉到地上的下巴撿了回來，大怒，“小永寧只是帶人見見你，你怎么就快進到直接成親了？”
項鳴玉逐漸回神，難得和楚王統(tǒng)一戰(zhàn)線：“是啊是啊，皇兄，這進度是不是有點太快了？你看，你把孩子們都嚇到了。”
項宸的確被嚇到了。
他本來就怕昭宗，此刻更是僵直不敢動，話也不敢說。
項珂眨巴著大眼睛：“成親的意思就是，這位哥哥要當我的姐夫了嗎？那是不是有酒喝，也有好吃的啦？”
“小珂！”項宸一把捂住她的嘴，“不要胡說。”
沒看見燕王和楚王都已經(jīng)想拔劍砍人了嗎？
項珂一口咬住項宸的手：“臭皇兄，我讓皇姐打你！”
“小宸，你松手。”昭宗一發(fā)話，項宸立刻乖巧了，但他還是摸不準昭宗的想法。
“小珂說得不錯，成親當然要辦酒席，但是今天匆忙，估計辦不了了。”昭宗笑道，“可憐小珂今天吃不上好東西了。”
鶴迦終于意識到，昭宗說要當證婚人的事情并不作假，他薄唇微抿，眸中有淺淺的怒意：“父皇，此事還要再三思。”
他也敬佩神霄樓主，還知道神霄樓主跟在送葬隊伍后面護送永寧公主一直到燕山。
英雄惜英雄，否則高處不勝寒，始終是太寂寞了。
但這并不代表，神霄樓主可以和他妹妹成親！
他不允許！
“對，沒錯！”將這一幕盡收眼簾的司扶傾握拳，“大哥說得對，此事不能就這么定了！”
郁夕珩揉了揉她的頭：“再吃點點心吧，傾傾。”
司扶傾接過點心開始吃，很快忘記了她要干什么。
君慕淺摸著下巴：“阿瀾的父皇真乃神人物也，沒想到啊沒想到，他接受能力如此之快，直接跨越到成親了。”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戳了戳閉目養(yǎng)神的嬴子衿：“我們沒想到，但你肯定算到了吧？”
嬴子衿嗯了一聲，算作回答。
“好啊，你不提前說，就想看本座失態(tài)。”君慕淺哼了一聲，“不理你了，除非你哄哄。”
嬴子衿終于睜開眼：“好，哄哄你。”
說完，她又閉上眼。
君慕淺：“？”
這就完了？！
她要鬧了！
寢殿內(nèi)，氣氛還很僵持。
“小鶴，有些事情啊，是不用三思的，因為三思過后，很有可能就錯過了什么。”昭宗微微一笑，“父皇也沒被脅迫，更不是將就，父皇一直跟從著自己的本心在走。”
鶴迦驀地一怔。
“你要知道，阿瀾更不是一個講究的人。”昭宗重新看向夜挽瀾，目光溫和，“愛情于她，于你，于我，本該都是最微不足道的東西。”
因為他們身上的責(zé)任太重了，九成九的時間和生命都選擇給了天下蒼生。
剩下的零點一成，有沒有都不重要。
但偏偏有人跨越山川溝壑、披星戴月而來，抵達了他們的生命，并且完美地占據(jù)了這零點一成。
那么這個時候，這個人于他們而言，就是百分之一百了。
昭宗經(jīng)歷過，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晏聽風(fēng)對于夜挽瀾的意義？
他也清楚，夜挽瀾在今夜到來，本就是為了圓一個遺憾，不能長久地停留下去。
昭宗想要趁著這短暫的重逢時光，也讓他最后的人生了無遺憾。
鶴迦默然，他后退一步，沒再說出什么反對的話了。
但他看向晏聽風(fēng)的眼神，依然足以殺人。
“唉，侄兒，你爹都這么說了，那我們能說什么？”項擎天恢復(fù)了玩世不恭的樣子，“不過你也別擔(dān)心，這揍人，就算成親了也能揍，少不了的。”
他摩拳擦掌，心里有戰(zhàn)意燃起。
神霄樓主在成為武林盟主后便出手甚少，誰不想跟他打一架？
“嗯，晏聽風(fēng)，夜闌臥聽風(fēng)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好名字。”昭宗若有所思，“燕云隱，燕穿叢云不爭天，隱于世間自逍遙，也是好名字，這名字，倒也和阿瀾登對。”
鶴迦面無表情，他并不這么認為。
“行了，起來吧。”昭宗揮手，示意晏聽風(fēng)起身，“難怪你不以真面目示人，這副模樣的確太過惹眼，不過……應(yīng)該剛巧是阿瀾最喜歡的類型，嗯，容貌也相配，很好。”
夜挽瀾眼睛睜得更大，這樣的表情基本從未在她臉上出現(xiàn)過：“父皇！”
“哈哈哈哈哈哈！”昭宗大笑，“知女莫若父，我還不知道你想什么嗎？”
夜挽瀾：“……”
她想靜靜。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項擎天壓低聲音對項鳴玉說，“項恒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項鳴玉：“……你聲音太大了，你發(fā)現(xiàn)了嗎？”
“咳咳咳！”昭宗咳嗽了幾聲，“守忠。”
趙守忠立刻進來：“臣在。”
他先前雖然守在外面，卻聽見了里面的對話。
但他不敢問。
“去把朕早已備好的婚服取來。”昭宗吩咐道，“還有紅燭那些，都一并讓人拿過來。”
他轉(zhuǎn)頭，眼神溫柔地看著夜挽瀾和晏聽風(fēng)：“朕今日，要為永寧主婚。”
趙守忠大吃一驚，也來不及思考：“是，陛下。”
“一直準備好的，原以為用不上了，方才還打算燒了。”昭宗又對夜挽瀾說，“好在，你這個時候來看我了。”
他終于看見他的女兒成長為一代君主，也看見她遇見了她的愛人。
他項恒這一生，遺憾太多，但終是在生命的最后階段得到了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