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常羲，交換回來大羿的神魂。

    而換回來的大羿，將不會再是單純的戰(zhàn)魂，而是雖然重創(chuàng)雖然殘缺，卻是真實存在著的魂魄真靈，這和過去存在于記憶里的戰(zhàn)魂，完全是質(zhì)和質(zhì)的區(qū)別，衛(wèi)淵神色略有變化。

    更何況，他本就沒有打算要對常羲做什么。

    噎鳴微笑道：“看來，我的情報，你應(yīng)該很是滿意。”

    “那么，我說需要的答案呢？”

    究竟是誰操控影響了十二元辰。

    衛(wèi)淵并指點(diǎn)在眉心，腦海中思緒涌動，將自己關(guān)于開明，關(guān)于十二元辰的經(jīng)歷和認(rèn)知化作了一枚玉石，同樣按在桌子上，甩手扔出，噎鳴抬起手，接住了這一枚留影玉書。

    稍微瀏覽了下，稍有訝異。。

    那張有著易碎感的俊美面容上浮現(xiàn)一絲微笑：

    “留影技術(shù)很好啊。”

    “不愧是涂山氏?！?br />
    衛(wèi)淵：“…………”

    “客氣?！?br />
    當(dāng)年的涂山氏，在神代之前究竟是個什么名聲？

    噎鳴收了玉石，旋即嘴角微微勾起，鬢角白發(fā)微微揚(yáng)起，眸子閉著，對向衛(wèi)淵的方向，折扇按在胸口，微微附身，道：“然后，是第二個問題了，在下噎鳴，天帝副君……”

    “在此，要將帝妃迎回?！?br />
    一言溫柔。

    氣息凌冽，先前閑談和睦，瞬間消失不存。

    噎鳴的氣機(jī)交錯撞擊向衛(wèi)淵，抬手虛指，仍舊客氣。

    但是獨(dú)屬于歲月之主的力量已經(jīng)開始侵蝕。

    衛(wèi)淵左手按在石桌上。

    天空中，雷霆奔走如同蒼龍怒吼，衛(wèi)淵鬢角發(fā)梢微微揚(yáng)起，雷火至剛，太陰至純，化為陰陽合一，一身根基終于徹底地熔鑄為一，三教合一，渾厚到堪稱人族巔峰，而前方正是歲月如梭, 星辰時序。

    兩股氣機(jī)交錯。

    噎鳴那張臉上浮現(xiàn)出了一絲驚愕。

    之前相見之時, 根基顯而易見要在祂之下的那個人族, 此刻的氣機(jī)雄渾暴烈，早已經(jīng)不復(fù)當(dāng)年，隱隱然已經(jīng)和自己分庭抗禮, 不落下風(fēng)，噎鳴掌中浮現(xiàn)一口樸素的長劍。

    歲月如梭, 白駒過隙, 神兵白駒。

    衛(wèi)淵右手并指。

    鬢角發(fā)絲微微后掠。

    氣機(jī)升騰而起, 至于巔峰的時候，背后卻突然浮現(xiàn)出三道虛幻身影。

    一者身穿道袍, 腳踏芒鞋，玉冠束發(fā)，神色淡漠悠遠(yuǎn)。

    一者儒家衣冠, 腰佩長劍, 劍柄玉佩碰撞, 眉宇飛揚(yáng)。

    另一人則是佛門弟子模樣, 雙手合十，眉心一點(diǎn)金色佛光。

    三者氣質(zhì)不同, 仔細(xì)看去，卻都是衛(wèi)淵的樣子。

    三教合一。

    歲月雖然漫長，但是總有能夠跨越死亡和歲月的理想。

    天地變色, 這一個小院子外面的人來人往，閑談和碎語, 就像是來自于另外一個世界，桃花樹微微搖晃, 每一枚桃花落下的時候，就像是外面已經(jīng)過去了無邊歲月, 聲音越來越遠(yuǎn)。

    告訴你人生皆苦，于浩瀚歲月之下一無是處。

    卻也有聲音在說，并非如此。

    并非是時間給予人世以價值，而是我等將意義賦予了時間。

    噎鳴訝然，而后臉上浮現(xiàn)出了一絲微笑，顯得過于蒼白了的手指抵著劍柄，神劍白駒緩緩出鞘, 衛(wèi)淵左手端起一杯酒，酒液當(dāng)中倒影了一整片天空，右手并指，劍氣凝練鋒銳。

    “住手?！?br />
    就在兩人氣機(jī)交錯, 即將出手的時候，門被突然推開。

    先前因為聽到大羿的名字而不愿意再聽下去的常羲走出，面容不是很好看，噎鳴掌中劍歸鞘，旋即消失不見，起身微微彎腰行禮，衛(wèi)淵端起酒杯緩緩飲酒，胸膛中涌動的氣息緩緩平復(fù)。

    就仿佛他們剛剛并沒有打算直接交手。

    衛(wèi)淵放下酒盞，眼睛瞥了一眼旁邊的白發(fā)老伯，發(fā)現(xiàn)這家伙不知道什么時候蹲到了墻上，滿臉愉快地看著這邊他和噎鳴，而當(dāng)發(fā)現(xiàn)祂們沒能打起來的時候，最終沒有吃上瓜的老伯滿臉的遺憾。

    衛(wèi)淵嘴角抽了抽。

    還吃瓜？

    不周山神注意到衛(wèi)淵的眼神，尷尬著從墻角跳下來，咳嗽了聲。

    就當(dāng)做無事發(fā)生過一樣坐下。

    噎鳴微微彎腰行禮，道：“帝妃，我來接您回去?！?br />
    常羲沉思許久，道：“不必了……”

    噎鳴訝然。

    帝妃道：“唯獨(dú)這一次，我需要和他一起去把大羿交換?！?br />
    噎鳴臉上沒有更大的表情了，想了想，道：“我可以問一下，是為什么嗎？”

    常羲道：“因為蒼生?！?br />
    “嗯？”

    “若是我今日隨你離開，以此人的性格，哪怕是孤注一擲，也會前往約定之處，想要靠著自己的力量強(qiáng)行將大羿帶走，而那樣的話，必然會帶來無畏的廝殺和流血?！?br />
    面容溫和的噎鳴上前一步，微笑道：

    “帝妃難道覺得，一味退讓就是正確的嗎？”

    “還是覺得，我大荒沒有悍勇廝殺的心？”

    “亦或者，為了避免爭端，哪怕是不斷忍氣吞聲不斷退讓，亦是可以的？究竟是流血更需要回避，還是說一味退讓對我大荒能造成更為巨大的沖擊？”

    祂面容五官柔和，但是此刻說的話卻是凌厲，直問常羲本心。

    常羲斷然道：“大荒絕不畏懼戰(zhàn)斗也不會回避廝殺?！?br />
    “但是，大荒諸神和戰(zhàn)士的鮮血，要流也要流在真正值得的事情上，而非是為了些許無所謂的小事而付出生命?！?br />
    ‘無所謂的小事……’

    噎鳴心中喃喃自語，嘴角微微勾起。

    須知這一次所謂的，不值得流血的事情，可是事關(guān)于常羲自己的。

    能夠說出這一番話，那么至少，帝妃這一趟旅途，并非沒有意義。

    木簪挽發(fā)，雙鬢蒼白的歲月之神微笑著點(diǎn)頭，道：“既如此?！?br />
    “那么，噎鳴便讓一步。”

    “等到下一次見面，衛(wèi)淵，我也想要看看，是我的劍訣過隙強(qiáng)，還是你的故里更勝一籌，這一戰(zhàn)的話，就那個時候再說吧，到時候，再決定，是否要讓你知道更多的東西?！?br />
    “而現(xiàn)在，我這里倒確實是有一件事情，需要告訴你。”

    噎鳴將劍收起。

    “那十枚銷魄碎魂，能夠擊殺帝君之子的射日箭。”

    他道：“是伏羲所鑄的。”

    ?。。。?！

    衛(wèi)淵思緒驟然止住。

    ‘伏羲在女媧補(bǔ)天后三百年，突然現(xiàn)身，而后前往神代外海?！?br />
    燭九陰的話在腦海中升起，而燭九陰還說，在這之后，再也沒有見過伏羲自神代外?；貧w，而顯而易見是在補(bǔ)天這件事情很后面的射日事件當(dāng)中，大羿又是怎么得到了伏羲所鑄的箭矢的？

    或者說……

    指引大羿射殺金烏的，是伏羲？

    那么，噎鳴所說，羲和駕馭十日橫空，其中有其隱情。

    這隱情又是什么？

    這和燭九陰說說的情況相悖，那么，究竟哪邊出了問題？！

    難道說，難道說十日凌空，羿射九日。

    是伏羲和帝俊的一次交鋒？！

    不……不可能……

    不應(yīng)該。

    伏羲是人文先祖，而帝俊是金烏之父，他們不可能以如此大的代價。

    不可能付出這樣的代價來交手。

    衛(wèi)淵心底翻江倒海一般，似乎窺見了某些完全超越現(xiàn)實的東西，女媧隱去，伏羲失蹤，而今又似乎看到了伏羲和帝俊的一次交鋒，甚至于他現(xiàn)在連將射日箭交給大羿的，究竟是不是伏羲本尊都不知道。

    抬起頭的時候，噎鳴已經(jīng)離去。

    常羲看著衛(wèi)淵，道：“這一次，一來是不愿讓我大荒再因為我而受到傷害，二來，也是報答你當(dāng)時救我之恩，此恩一還，你我之間，便只剩下了仇恨，下次再見，便兵戎相見?！?br />
    “此仇此恨，必有所報！”

    常羲說完這一段覺得很帥的話。

    然后別過頭，冷哼一聲，從容地回去了屋子里。

    不周山神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嘴硬心軟，常羲這小妮子當(dāng)年就是這樣，沒有想到這么多年過去了，還是這樣的性格，常羲和羲和不一樣，和西王母也不一樣?！?br />
    “月色總是溫柔地普照萬物，對于她來說，仇易報，恩難還?！?br />
    “往后有什么麻煩事，或許她還會幫你一次，但是，好臉色就不要想要了，畢竟這一段時間對她來說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br />
    衛(wèi)淵點(diǎn)了點(diǎn)頭，而后想到一件事，道：

    “您剛剛說，西王母？她的性格不一樣嗎？”

    “是啊，西方庚金殺伐之主故萬物尊王持拿天之五厲五殘母儀天下。”

    不周山神一口氣不帶喘地說出一串尊名，道：“故稱西王母?！?br />
    “瞅瞅，有叫錯名字的，哪兒有叫錯外號的？”

    “就這名號，里面拎出哪個來，哪個好惹？當(dāng)然記仇……”

    “咳咳，老夫是說，有仇當(dāng)場就報了的，性格爽快之人?！?br />
    老山神撫了撫須，道：“還不明白的話，可以這樣說，后來昆侖和平下來之后，開明是天之九門，執(zhí)掌萬物隱秘，相當(dāng)于能抓住各種犯事兒的諸神；而陸吾是制定規(guī)則，劃分黑白，而西王母……”

    “嗯，西王母則是負(fù)責(zé)行刑諸神的那一位?！?br />
    “悄悄告訴你，千萬別外傳，她年少時真正的名號應(yīng)該是西王?！?br />
    “主知災(zāi)劫五刑殘殺之氣也。”

    衛(wèi)淵自語：“庚金殺伐之主，昆侖西王?！?br />
    “執(zhí)掌……災(zāi)劫五刑？”

    “欸對對對，就這個名號。”

    不周山神熱切分享著陳年老瓜：

    “母這個名號，似乎是有個硬骨頭的神被她關(guān)門暴揍到了直如凡人那般口中直喊老母，據(jù)說被打哭了，所以一傳十十傳百，后來變成了西王母，不過，畢竟嘛，你要說庚金之主，昆侖西王，就帶著一股子威壓?！?br />
    “這西王母，就雍容多了?！?br />
    “不過我總是覺得，西王母是因為帝俊自稱為帝，覺得自己的封號低了一頭，索性加上了母儀天下，不過，誰家母儀天下是持拿天之五厲的權(quán)能的？”

    老山神吐槽：“天之厲，天之傷，這種玩意兒是專門誅神的?！?br />
    “得，這叫母儀天下，那老父親是不是得拎著棍子才能叫做父愛？”

    “帝俊是群星列宿，定住運(yùn)勢?！?br />
    “西王是天之五厲，司命之神?！?br />
    “在更早之前的時代，可是名動天下的角色?！?br />
    衛(wèi)淵：“………………”

    不周山神抬起頭，疑惑道：“嗯？狐貍崽你怎么冒這么多汗？”

    衛(wèi)淵僵硬道：“沒有啊……”

    “嗯？沒有嗎？怎么越冒越多了？”

    “沒，是錯覺?！?br />
    “嗯，不過，西王母應(yīng)該不是那種下手狠辣的神吧？比如說不小心敲了下她的頭，她應(yīng)該不會殺人對吧？”衛(wèi)淵面不改色詢問。

    “嗯？哈？西王母那小妮子被人敲腦袋了？！”

    “誰？！”

    “誰做的？誰有這么大的膽子，有留影記錄沒，手感如何？”

    “哈哈哈哈，勇士，勇士??！”

    “老夫當(dāng)年想要試試看，都本能避開了這事情。”

    不周山神眼睛亮起，突然來了熱情。

    手感不錯。

    還哭了……

    衛(wèi)淵僵硬道：“假設(shè)，假設(shè)?！?br />
    “唉，那就沒意思了?！?br />
    不周山神遺憾，道：

    “不過，你放心，正因為手中執(zhí)掌的權(quán)能是災(zāi)劫，她反倒是很慎重，畢竟，天之五厲五殘，其中被人所知的，雷劫不提，哪怕是大荒的生靈妖物要修行都得過這一招，所以西王母又被稱為女修之首座?！?br />
    “旋即是刀兵劫，一個不好，死于非命。”

    “而后是火劫，若是躲不過的話，五臟成灰，四肢皆朽。”

    “千年苦修，俱為虛幻?！?br />
    “而后是水，以及風(fēng)，那風(fēng)最是可怖?！?br />
    “風(fēng)災(zāi)劫從神魂七竅而入，心神不定者，哪怕是神靈都被吹散了神魂，神魂一滅，真靈化作虛無，則任由是雷劈不壞，火燒不爛的金剛體魄，也要骨肉消疏，化作飛灰，最是難防。”

    老山神簡單介紹了下十大巔峰之一的西王母，道：

    “至于打了她額頭，嗯，大概的話，不會殺人的?！?br />
    衛(wèi)淵松了口氣。

    不周山神道：

    “她最多把那個人壓到昆侖山下面，腦袋朝外，屁股朝里，然后找三個巨人族手持棍棒，一左一右一前，然后在同一個位置上敲個五百年這樣……畢竟她有仇基本當(dāng)場就報了。”

    “嗯？！狐貍崽你汗怎么和瀑布似的？”

    “嗯？等等，難道說……”

    老山神動作凝滯，終于意識到了什么，抬起頭看著前方的衛(wèi)淵。

    衛(wèi)淵瞅著他。

    老山神嘴角抽了抽：“不要告訴我，狐貍崽，這大熱鬧是你?！?br />
    衛(wèi)淵：“…………”

    他瞅瞅老山神，老山神瞅著他。

    一個是上個時代最大的熱鬧。

    一個顯而易見即將成為未來天字第一號大瓜。

    沉默許久，一切盡在不言中，最終不周山山神伸出手，握住衛(wèi)淵的手，重重?fù)u了搖，另一只手按在衛(wèi)淵肩膀上，感慨道：

    “咱們爺倆兒，真的是……”

    他真的是了好幾下，最終重重道：

    “緣分?。。。　?br />
    PS：今日第二更…………

    西王母其狀如人，豹尾虎齒而善嘯…………是司天之厲及五殘——《山海經(j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