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擎抬手指向畫面中那兩個“小配角”,語氣刻意維持著保持平靜,但細聽之下,一絲極細微的顫抖藏在話音里:“敢問姑娘,這兩位是……?”
云婳順著他的手指掃去,語氣輕快:“是龍鳳二位天驕的同伴,不過卻是人族。方才他們在這邊打斗,望得比較清楚,道友是識得此二人嗎?”
云擎:“……”
他閉上眼,深深地、緩慢地吸了一口氣。
掌心那團小煌雞,似乎感受到他此刻復雜的心情,仰頭看了他一眼,然后。
“嘰。”
一聲幸災樂禍的輕鳴。
云擎:“……”祖宗,您就別添亂了。
“三位稍待,在下去處理一些……家事,很快回來。”云擎壓下額角的青筋,對云婳三人和煦一笑,隨即轉身,面無表情地朝著云氏眾人的方向走去。
云氏眾人原本正各自“忙碌”。蹲地“消失”的云驚雷、正假裝看風景的云抱劍、以及搖著折扇看好戲的云天落。
云擎走近,腳步未停。
“走。”
一個字,平淡如水,卻讓三人同時一個激靈。
“跟為兄去把那兩個不省心的,撿回來。”
云驚雷從地上彈起,無間秘法瞬間解除,好奇地伸長脖子張望:“撿誰啊大兄?咱們云氏還有人丟在這?”
云擎沒有理會他的追問,轉身,赤色衣袍在人群中穿行,宛若破開海浪的礁石,氣場懾人。
后方,云婳目送著那道赤色身影遠去,輕輕眨了眨眼,語氣帶著幾分忌憚:“那人看著溫和,氣息卻恐怖得很,咱們三人聯手布下的結界,他一步便跨進來了,連停頓都沒有。”
云歌撥了撥琴弦,笑道:“所以我們還等他嗎?。”
云捧星負手而立,含笑不語,目光依舊追隨著那道背影。
片刻后,
三人同時動了!
“當然不等!”
“速走速走!”
“撤!”
三人異口同聲,動作出奇地一致。云婳畫筆一揮,卷軸“唰”地一聲落入袖中;云歌抱起古琴,衣袂飄飄;云捧星廣袖一甩,身法輕盈如燕,一步踏出便是數丈。
三道人影,幾乎是同時,朝著與云擎相反的方向,飛快遁去。
只是飛遁之時,三人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那道身影,那沉穩從容的氣度……總覺得,在哪里見過?
三人搖了搖頭,只當是錯覺,拋下一個傳音玉符,跑得更快了。
另一邊,云擎威壓隱隱,帶著云氏眾人破開人海,向戰場前方行去。
不需要多言,所過之處,前方擁擠的修士便如同潮水般向兩側退去。
“那,那是云氏的標志?!”有人盯著他們衣袖上的云紋,竊竊私語。
云擎充耳不聞,重瞳一凝,抬目望向前方戰場。
戰場中央,一龍一鳳正打得難解難分。
龍族天驕敖戰,身披金色戰甲,龍角崢嶸。鳳族天女鳳九蕭,七彩羽衣翻飛,神焰焚空。龍炎與鳳火碰撞,轟鳴聲震耳欲聾,引得四周修士陣陣驚呼。狂暴的能量余波橫掃四方,逼得圍觀者不得不一退再退。
而就在這片死亡禁區之中。
敖戰身后不遠處,一個穿著淺紫繡花長衫的少年,縮著肩膀躲在一處巖石后,他時不時怯生生地探出頭,看一眼戰局,然后手腕一抖,一道生滿倒刺的血色荊棘悄無聲息地從地面鉆出,偷偷摸摸地朝鳳九蕭腳下蔓延而去。
荊棘剛觸及鳳九蕭的護體神焰,堅持片刻便被焚成焦炭。那少年嚇得一縮,眼眶更紅了,險些落下淚來,卻仍咬著下唇,趁她不備,又偷偷丟出一根新的。
如此反復。
屢敗屢戰,淚眼汪汪,卻又堅持不懈。
云擎:“……”
他移開視線,看向鳳九蕭身后不遠處。
那里,一道身影紅衣翻飛,正舉著赤玉酒葫,興奮地為她吶喊助威。
“打他打他!左邊!左邊空門!哎呀小心他龍尾!九蕭姐威武——!”
喊到激動處,她仰頭猛灌一口酒,然后繼續揮舞著拳頭,那酒意醺然的樣子,配合那毫無形象的助威聲,活脫脫一個喝了三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自家七妹。
云擎面無表情地看著。
看著云雙花精準地操控著荊棘,封堵鳳九蕭的退路,哭得越兇,丟得越準。
看著云醉揮舞著酒壺給鳳九簫加油的興奮模樣,比她自已上場打架還要投入十倍。
看著敖戰和鳳九蕭越打越兇,刀光劍影中,云醉和云雙花的“參與感”一個比一個強。
一個負責物理干擾,一個負責精神鼓舞。
默、契、得、很。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云擎真想揪他們兩個過來問問:“你們什么時候和妖族天驕混這么熟的?龍族鳳族的內斗,你們摻和得這么起勁干什么?你們還記不記得家門朝哪開了啊?”
哦,大概率是不記得的。
云擎身后,云驚雷脫口而出:“那兩個也是咱們云氏的?”
云天落折扇一合,輕笑道:“看來是了。”
云驚雷眨眨眼,看看前方大兄那看似從容實則渾身寫滿“不想承認但不得不認”的背影。
“噗嗤!咳咳咳。”
不好,忍不住笑出聲了,趕緊憋回去!
云擎沉默良久,偏頭看向身后神色各異的云氏眾人,幽幽開口:
“你們說,為兄是等他們打完,再把這兩個不省心的揪回去……還是現在就一手一個,直接拎回家?”
身后眾人:“……”
剛不小心笑出聲的云驚雷立刻收起笑容,正色道:“大兄英明神武,無論做何決定,小弟都堅決擁護!”
云天落折扇輕搖,笑瞇瞇地道:“以小弟拙見,此刻沖進去,恐怕要同時面對龍鳳二族的聯手一擊。雖說以咱家實力倒也不懼,但未免有些……”
他說著,目光掃向場中那兩道越戰越狂的身影。
兩位妖族天驕此刻已打出真火,方圓百丈之內,飛沙走石,雷火交織成毀滅性的禁區。那等威勢,尋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偏生他們云氏的兩位奇葩。
一個在人家腳底下堅持不懈地種荊棘,一個在旁邊聲嘶力竭地吶喊助威。
還都安然無恙。
云擎一時都不知道是該夸還是該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