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休整時間,在全場沸騰的期待中倏忽而過。
云衢峰上空,風云匯聚。
司儀長老飛臨廣場中央,雙手結印,口中誦念起古老晦澀的咒文。
隨著他的吟唱,光芒以廣場中央為核心,向著四面八方急速蔓延,無數道光紋彼此勾連嵌套,最終在地面上勾勒出一幅超過千丈,結構復雜精密到令人神魂暈眩的龐大陣圖!
“啟——演武天盤!”
司儀長老須發皆張,將最后一道蘊含磅礴仙力的印訣,狠狠打入陣圖核心!
“嗡——!”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空間如同水幕般蕩漾開來,顯露出一片懸浮于無盡虛空之中的廣袤平臺!
平臺之上,隱約可見山川虛影、河流輪廓、甚至星辰軌跡的浮光掠影,但都籠罩在一層灰蒙蒙的混沌霧靄之下,變幻不定,極不真實。
“最終晉級者,共計十八人!”司儀長老聲如雷霆。
“規則重申:不論手段,只計勝負!離開天盤范圍、主動認輸、或喪失戰力者,即為淘汰!”
“現在,入場!”
“吼——!”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與吶喊,瞬間將云衢峰淹沒!
所有云氏子弟,無論老少,無論所屬何脈,此刻都熱血沸騰,目光死死鎖定那十八道身影!
現任十二公子加挑戰者中殺出的六人,化作一道道顏色各異的流光,破空而起,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悍然沖入了那片危機四伏的場地!
云擎向云煌頷首告退,玄衣身影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墨色幽光,后發先至,身形穩穩落在天盤邊緣一處“山巖”虛影之上。
載物槍出現在手中,槍尖垂下,點在地面。重瞳之中混沌之氣流轉,穿透迷霧,迅速將周身數百丈內的情況納入感知。
緊接著,一道道身影如同下餃子般,從不同方向落入這片詭異的平臺。
月白文士袍的云天落飄然落下,面帶溫和笑意,目光卻銳利非常。
懷抱長劍的云抱劍落在一處凸起的巖錐上,劍氣自發環繞,將靠近的混沌霧氣無聲切開。
云醉拎著酒壺,落地時一個踉蹌,似乎醉意未消,但眼神深處一片清明。
眾人紛紛落下,各自占據一方,彼此間隔甚遠,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其他對手,氣息引而不發,但空氣中的火藥味已濃烈到極點。
那六名挑戰者也相繼入場,個個神情凝重。能走到這一步,無一不是心志堅毅、實力強悍之輩,即便面對聲名在外的公子們,此刻也有拼死一搏的決心。
云擎發現,云厲的目光,在某名挑戰者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帶著些野性俊朗的青年,一頭黑發隨意束在腦后,眼神亮得驚人,渾身充滿了旺盛的生命力與一種近乎莽撞的自信。
修為在封王境中期,在這個年齡已算極為出色。
他甫一落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扭頭,朝著天盤外觀禮臺的方向,運足靈力,奮力大吼:
“爹——!您可瞧好了——!兒子我今天要是真在這兒殺進前十二,奪一個公子席位回去!您答應我的,族譜給我單開一頁!白紙黑字,天地為證,可不能耍賴啊——!”
這吼聲在演武天盤的特殊環境下有些扭曲失真,卻依舊洪亮得驚人,帶著荒城男兒特有的粗糲直白,硬生生穿透了屏障,傳到了外界,也傳到了所有觀戰者的耳中。
觀禮臺上一靜。
隨即,某個角落爆發出更加洪亮、幾乎破音的咆哮,正是這青年他爹。那位絡腮胡如鋼針、肌肉賁張的魁梧大漢,“噌”地站起來,臉紅脖子粗,扯著嗓子吼了回去:
“小兔崽子!嚎什么嚎!老子耳朵沒聾!給我專心好好打!再分心老子抽你!”
大漢吼得臉紅脖子粗,但眼中卻藏不住自豪與緊張,他頓了一下,似乎覺得剛才語氣太硬,又或者被兒子的豪情感染,猛地一拍大腿,用更大的聲音吼道:
“你要是真能贏!別說族譜單開一頁!你就是開在老子頭上!老子給你當孫子都行!給老子打!”
這父子倆一番毫無世家風范,豪邁直白的隔空喊話,瞬間引發觀禮臺上海嘯般的哄笑!
“噗——!”
“哈哈哈哈!”
“開在頭上?當孫子?親爹這是豁出去了啊!”
“破霄兄!聽見沒!你爹玩真的!為了族譜單開一頁,拼了啊!”
連高臺之上,一直漠然俯瞰的云煌,搭在扶手上的指尖都幾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
云擎也忍不住失笑:“這父子,真乃妙人。” 只是不知道那云破霄若真成功了,他爹該如何履行那“當孫子”的諾言?
想想那畫面,饒是云擎也覺得有些繃不住。
場內,云破霄聽得老爹這番豪言壯語,非但沒覺得丟人,反而像是被打了一劑雞血,眼中光芒爆射,一股混不吝的狂野戰意沖天而起!
“爹!您瞧好——!”
喧囂笑鬧聲中,戰意沸騰。
就在這場內氛圍交織到頂點的時刻。
“鐺——!”
鐘聲響起,司儀長老肅穆莊嚴的聲音,響徹全場:
“十二公子決勝戰——”
“正式開始!”
“轟——!”
最后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十八道身影,如同被投石驚起的兇獸,瞬間出動!
沒有試探,沒有猶豫,在鐘聲余韻還在神魂中回蕩時,每個人都在第一時間做出了最符合自身的戰術選擇。
三道身影以驚人的默契,瞬間靠攏,占據了天盤東南一角——正是云氏“三絕”!
云婳、云歌、云捧星三人仙力交織,畫地為牢。第一時間便選擇抱團據守,先求立于不敗之地。
數道身影則如同鬼魅般散開隱匿,氣息迅速消融于混沌霧靄之中,顯然打著伺機而動,渾水摸魚的主意。
更有數人,眼中兇光畢露,在鐘聲落下的同一刻,便鎖定了早已選定的目標,悍然撲殺而去!靈力與殺氣撕裂霧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而云擎——
在鐘聲響起,所有人或疾沖、或隱匿、或布防、或游走的混亂開場中。
他僅僅是將手中的載物槍,槍尾向下,輕輕一頓。
“咚。”
一聲并不響亮,卻奇異地穿透了喊殺聲的悶響,敲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并未散發多么恐怖的氣勢,也沒有做出任何防御或進攻的姿態。
他就這樣,簡簡單單地負手而立,載物槍拄在身側,站在了這片直徑千丈、混亂不堪的演武天盤的最中心點。
玄衣在混沌氣流中微微拂動,重瞳平靜地掃視著八方戰局,無喜無悲,無懼無傲。仿佛他站立的不是危機四伏的戰場中央,而是在自家后院閑庭信步。
那份淵渟岳峙的沉穩,那份視周遭狂暴混亂如無物的從容,形成了一種無聲卻無比霸氣的宣告:
此地,我為中央。
此戰,我自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