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擎心領神會,不再拖延,抬手祭出一枚瑩白玉簡,指尖靈力微動,玉簡上便浮現出鎮魂碑的虛影,碑身一處極細微的裂痕清晰可見。
“今日擎隨少君趕至宗祠時,發現碑身西北側有一道三寸長的暗裂,被人用陰詭秘法提前掩蓋住了,不然以云浩等人的靈力絕難撼動鎮魂碑,若非擎以重瞳仔細查驗,險些被蒙蔽過去。”
他指尖一點,虛影旁浮現出一縷灰黑色的靈力印記,“這是現場殘留的靈力痕跡,混雜特殊的陰寒氣息,與十二長老一脈的靈力有些相似之處。”
“擎懷疑,此事背后恐非簡單的嫡庶意氣之爭,目標或在于挑起少君對擎之惡感,深層目的…尚待查證。然,鎮魂碑受損,驚擾宗祠,其行可誅,擎懇請少君允準,徹查此事,揪出幕后黑手,以正族風!”他沒有直接指控哪位長老,只是擺出證據,陳述實情。
若有人處心積慮借云煌之手除掉他……那么,誰最樂見其成?
不待云煌回應,云擎抬首,一雙眼眸誠懇地望向虛空,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與依賴般的請教:“只是擎年輕識淺,人微言輕,總有諸多關竅難以想明,可否請少君撥冗,為擎指點迷津,撥云見日?”
云煌神識看著云擎那副恭順依賴、仿佛真心求教的模樣,腦海中瞬間閃過四個大字:
“和柔媚上”!
又做這般姿態!云煌氣悶,本不欲理他,可看著云擎還恭謹俯身的修長身影,到底開了尊口,冷冷拋出三個字:“升玄典”。
云擎心思電轉,瞬間明悟:“少君是指…此事與‘升玄典’,與十二長老一脈迫切需要在‘云巔演武’中保住席位有關?”
他轉身看向二長老,確認道“十二長老那脈,近幾代確實人才不顯,年輕一輩連續幾界折戟云巔演武,若此番輪換再無人能躋身十二公子之列…二長老,依照族規,是否將開啟升玄典?”
二長老摸著山羊胡,慢悠悠接口:“不錯,‘升玄典’,也就是主脈換位戰一旦開啟,更是群狼環伺,諸多早有準備的強勢旁系都將發起挑戰。若守典失敗,主次易位,資源削減七成,十二這脈……恐有沉淪之危。”
所以,根源便在這迫在眉睫的云巔演武!十二長老一脈,必須確保云魑此次能成功登上十二公子之位。
而云魑擁有的“噬靈體”,雖也算不可多得的天階體質,卻偏偏撞上了云擎的“混沌道胎”。
噬靈體霸道有余,精純不足,更缺乏混沌衍化萬物的玄妙,僅是混沌道胎的下位靈體。
故兩人修煉所需的頂尖資源如“混沌源氣”、“太初石髓”等,自然盡皆優先供給混沌道胎,云魑能分得的多是次一等的。
“因此,若我失勢…”云擎負手而立,語氣帶著一絲冷嘲,“我和云魑的資源爭奪是明擺著的。只是,即便族中破例將最好的資源全數堆給云魑,以他的根基,想在輪換前突破瓶頸,并在云巔演武上擊敗其他天驕,勝算依舊渺茫。”
“能勉強蹭上個末席都算他祖墳冒青煙了。”二長老毫不客氣地補刀,他可不像云擎那么圓滑婉轉“十二那個老陰貨,到底想搞什么…”
突然,二長老想到什么,話音一滯,諱莫如深道“等等,老夫想起來,那個老家伙常年研究那些失落古籍,對遠古時期一些涉及‘奪基’、‘換鼎’的陰損秘術,可是熱衷得很吶……”
云擎眸光陡然鋒利!所有線索在此刻轟然貫通。
怪不得第一步是出手挑撥他與云煌的關系!若他“意外”被少家主厭棄,甚至被“懲戒”至道胎受損……
屆時,十二長老便可打著“為家族保留混沌天驕、彌補損失”的旗號,先斬后奏,動用禁忌邪術,嘗試剝離、轉移他的道胎本源,強行灌注給云魑!哪怕只能造就一個根基不穩、前途有限的“偽·混沌道胎”,也足以讓云魑實力暴漲,在云巔演武中脫穎而出,保住他們那一脈的地位!
屆時木已成舟,有云煌“厭棄”他在先,又有新造的“偽體質”,家族為了大局,大概率會默認此事,轉而培養云魑。
好一招借刀殺人,李代桃僵!既除了他這最大的阻礙,又能奪他道基,為自已孫子鋪就青云路!
云擎負手而立,周身氣息不再內斂,驟然變得鋒銳無匹。一身玄色勁裝襯得他身形如孤峰聳峙,仿佛一柄塵封的長槍驟然出鞘,寒光凜冽,讓隱于暗處的云煌都為之側目一瞬。
“噬靈體…混沌道胎…”云煌清冷的聲音再次幽幽響起,帶著一絲玩味,仿佛在品味這兩個詞,“倒都是絕佳的養料與容器。”
此話如同九霄驚雷,悍然劈入云擎識海。
他之前雖驚于十二長老的算計,卻自信能夠從容應對,但云煌這位仙帝轉世的話,他可不敢當玩笑聽,瞬間有些毛骨悚然起來“若混沌道胎對仙帝轉世也有作用,十二長老一開始的打算難道是和云煌一起分了我?”
二長老也是面色微變,眼神多了幾許凝重。“容器”二字背后代表的含義,足以讓任何知情者膽寒。
云擎強行壓下心悸,垂眸,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啞:“擎…惶恐。擎只知效忠少君,守護云氏,此身此命,皆為少君與家族所用,不敢有負。”他這番話,既是矢忠,更是隱晦的祈求——我活著遠比成為“容器”對您價值更大,求別惦記!!
“哼,記住你今日之言。”云煌聲音聽不出情緒,但那鎖定靜心院的磅礴威壓,卻如同它來時一般悄無聲息散去了。
顯然,他暫時認可這個說法。
直到確認云煌的神識徹底離開,二長老才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對著云擎豎了個大拇指,目前他可是不敢再用傳音了。
云擎面上苦笑,后背也是出了一層冷汗,玄色衣衫下,肌肉微微緊繃著。與云煌打交道,真是無異于在無盡深淵上走鋼絲,每一次對話都暗藏機鋒,稍有不慎便是萬劫傾覆。
靜心院內,云擎又和二長老商議了一些細節,二長老給了他一份十二長老的心腹名單,隨后便打著哈欠,晃晃悠悠地告辭離去。
送走二長老,云擎獨自在榻上打坐修行,在他凝神感知體內時,突然捕捉到一絲帶著獨特煌陽印記的靈力,如同蛛絲般,若有若無地縈繞在他氣海附近。
這不是受傷所致,更像是……一個標記,一個無聲的宣告。
——“我在看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