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個子已然撲倒在地,渾身抽動著,鮮血染紅了一地。
街上的人都嚇傻了,遠遠站著,沒人敢上前。有人悄悄掏出手機報警,有人尖叫著跑開。
蘇明站在原地,渾身發冷。他第一次親眼看見這么血腥的場面——不是電影,不是故事,是活生生的人,被砍倒在血泊里,生死不明。
這地方特娘的夠操蛋的,帶妹子溜個冰,說了兩句狠話就被砍翻在地。想想就后怕!
過了大概五分鐘,警笛聲由遠及近。兩輛警車和一輛救護車趕到。警察拉起了警戒線,醫護人員把高個子抬上擔架——他還有意識,嘴唇翕動著,但已經說不出話。
血染紅了白色的擔架布。
人群漸漸圍攏,竊竊私語。
“太狠了……”
“又是湖南幫的人吧?”
“肯定是,那個光頭是飛馬哥手下的。”
“這小伙子也真是,惹誰不好,惹飛馬哥的人……”
飛馬哥。
蘇明記住了這個名字。他想起昨晚那個小販的警告:“你得罪了湖南幫的人……接下來有得你受了。”
原來,昨晚那些擺棋騙錢的,也是湖南幫的。而這個飛馬哥,聽起來像是個更厲害的角色。
“喂,哥們,看傻了吧?”
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蘇明轉頭,看見一個瘦瘦的年輕人站在他身邊,咧嘴笑著,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齙牙。他大概二十出頭,穿著花襯衫、喇叭褲,頭發燙得卷卷的,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第一次見這種場面?”鮑牙男問。
“嗯!”蘇明點點頭。
“正常,我剛來的時候也嚇尿了。”鮑牙男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紅雙喜,抽出一根點上,“不過看多了就習慣了。這一帶,湖南幫的天下。誰得罪了他們,誰就死定了。”
他吐了個煙圈:“剛才那小伙子,太愣頭青了。牽個妞就牽唄,非跟人較勁。這下好了,能不能活過來都難說。”
蘇明看著他:“你好像很懂?”
“那當然。”鮑牙男得意地揚起下巴,“我在蛇山工業區混了三年,什么事沒見過?不是我吹,這一片的事兒,沒我不知道的。”
蘇明心中一動:“那……飛馬是誰?”
鮑牙男瞇起眼睛看他:“想知道?”
“嗯。”
“請哥喝瓶汽水,我好生跟你說道說道。”鮑牙男搓了搓手指,“不能白講,對吧?”
蘇明想了想,從褲袋里掏出一塊錢:“行,請你喝汽水。”
兩人走到旁邊的便利店。蘇明買了瓶可樂遞給鮑牙男,自已也拿了一瓶。
鮑牙男“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打了個響嗝,這才開口:“我叫鐘秋南,不過大家都叫我鮑牙鐘。蛇山工業區第一槍。”
“第一槍?”蘇明不解。
“打臺球啊!”鮑牙鐘眼睛一瞪,“整個工業區,打臺球沒人是我對手。我每個月的煙錢,就靠打臺球贏來。”
蘇明將信將疑:“真的假的?”
“不信?”鮑牙鐘來勁了,“要不要試試?不賭大的,三局兩勝,輸者付臺球錢,賭一瓶王老吉就行。”
蘇明看看時間,離十二點還有四十多分鐘。他想了想,點頭:“行,試試。”
兩人進了便利店旁邊的一家臺球室。里面煙霧繚繞,幾張臺球桌都有人,敲擊聲、叫好聲、罵娘聲此起彼伏。
鮑牙鐘顯然是熟客,一進來就有人跟他打招呼:“喲,鐘哥,又來宰新人了?”
“去去去,什么叫宰?這是切磋!”鮑牙鐘笑罵。
他跟老板打了個招呼,要了張空桌,挑了根球桿,在手里轉了轉:“你先開球還是我先?”
“你先吧!”蘇明說。他其實會打一點臺球,在老家鎮上的游戲廳玩過,但水平一般。
鮑牙鐘也不客氣,俯身,架桿,擊球。
“啪!”
白球精準地擊中三角框頂端的紅球,紅球四散開來,有三個直接落袋。
蘇明心里一沉——這家伙,真有本事。
接下來的比賽毫無懸念。鮑牙鐘的球技確實了得,走位精準,桿法老辣。蘇明勉強進了幾個球,但很快就被清臺。
三局,鮑牙鐘全勝。
“服了吧?”鮑牙鐘得意地晃著球桿。
“服了。”蘇明心服口服,去柜臺買了瓶王老吉遞給他。
鮑牙鐘接過,拍拍他的肩膀:“你也不錯,至少姿勢標準,就是經驗不足。多練練,說不定能成高手。”
兩人走出臺球室,蘇明看了眼時間——快十二點了。
“我得走了,約了人。”他說。
“急啥?”鮑牙鐘顯然還沒聊夠,“哥們,我看你挺對我胃口,交個朋友唄。你在哪上班?”
“剛找到工作,就前邊一家電子廠,明天去報到,做倉管。”
“倉管?不錯啊,穩定。”鮑牙鐘從口袋里掏出紙筆,寫下一串號碼,“這是我的手機號。有事打我手機。我在蛇山工業區也算小有名氣,多個朋友多條路。”
蘇明接過紙條,猶豫了一下,問:“鐘哥,你是湖南幫的人嗎?”
“湖南幫?”鮑牙鐘嗤笑一聲,“他們算個錘子。我才不加入任何幫派,自由自在多好。”
“那你在哪兒上班?”
“上個錘子的班。”鮑牙鐘甩了甩他的卷發,“我就和人打打臺球,玩點小套路,養兩個妞,日子過得滋潤著呢!”
“養兩個妞?”蘇明沒聽懂。
鮑牙鐘湊近些,壓低聲音:“我有兩個女朋友,在金色年華上班。是我介紹進去的,她們每個月給我上貢一點,加上我打臺球贏的錢,一個月千把兩千塊輕輕松松,比打工強多了。”
金色年華!
蘇明心里“咯噔”一下。表嫂昨晚去的地方,不就是金色年華嗎?
他強裝鎮定,問:“金色年華……到底是什么地方?”
“男人的天堂啊!”鮑牙鐘眼睛放光,“那地方,漂亮妞多得是,隨隨便便一個月能搞到上萬塊。我那兩個女朋友,一個月的收入,頂普通工人大半年。”
蘇明更困惑了:“那她們……怎么會愿意給你錢?”
“這就是哥的魅力啊!”鮑牙鐘得意地整了整衣領,“第一,沒有我的人脈,她們想進金色年華也沒門。第二,她們在外頭接私活,偶爾遇到擺不平的事,得靠我去擺平。”
他拍了拍蘇明的肩膀:“男人嘛,要能替女人擋得住風雨,別人才會敬你,才會讓你隨便日。”
蘇明總算聽明白了——這家伙,就是個皮條客。介紹女孩去夜場上班,然后從她們的收入里抽成,順便提供“保護”。
他仔細打量鮑牙鐘:個子不高,瘦瘦的,一口鮑牙,長相實在不敢恭維。可就是這樣一個人,竟然能在工業區混得風生水起,還有兩個“女朋友”養著他。
“鐘哥!”蘇明忍不住問,“你又不加入幫派,沒有大哥罩著,怎么擺平事兒的?”
“全靠玩腦漿唄。”鮑牙鐘指了指自已的腦袋,“在各種人物中周旋,碰到厲害的,就服個軟,說點好話。不厲害的,直接干服他。雖然我不是湖南幫的,也不是潮州幫的,但我認識的人多,隨時能叫來十幾個兄弟,還是沒問題的。”
蘇明心中暗忖:這人雖然路子不正,但確實有點本事。在這個魚龍混雜的地方,多個這樣的朋友,未必是壞事。
至少,是個“備選方案”。
“鐘哥,今天謝謝你。”蘇明看了看時間,真的得走了,“我約了人吃飯,先走了。以后有事找你。”
“行,去吧。”鮑牙鐘揮揮手,“記住啊,有事呼我。在蛇山工業區,我還是能說上幾句話的。”
蘇明點點頭,轉身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折回便利店,買了兩罐紅牛,遞給鮑牙鐘一罐:“鐘哥,請你喝的。謝了。”
鮑牙鐘一愣,接過紅牛,笑了:“小子,挺會來事啊!行,這朋友我交定了。”
兩人道別。蘇明匆匆往楊甜工廠的方向跑。
趕到工廠后門時,已經十二點十分了。遠遠地,他就看見楊甜站在門口,踮著腳東張西望,臉上帶著幾分焦急。
陽光照在她身上,淺黃色的連衣裙隨風輕輕擺動,馬尾辮在腦后晃啊晃。她不時看看手表,又看看路口,眉頭微蹙。
蘇明放慢腳步,遠遠地看著她。
和表嫂邱桐那種成熟嫵媚、風情萬種的美不同,楊甜是另一種好看——清純、干凈,像鄰家姐姐,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讓人心里暖暖的。
她似乎感應到什么,轉過頭,看見了蘇明,臉上瞬間綻開笑容,用力揮了揮手。
那一瞬間,蘇明覺得,這個炎熱的午后,好像也沒那么難熬了。
要是能找楊甜做女朋友也不錯啊!有了女朋友,就不用對表嫂想入菲菲了。
蘇明心中竟有了莫名的期待和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