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外面石徑的盡頭。
洛清河站在一叢翠竹旁邊,手里捏著一片竹葉,指腹順著葉脈的紋路慢慢往下抹。
他的面容年輕,看著不過二三十歲的模樣,穿著一身青灰色的道袍,頭發(fā)束在腦后,氣質(zhì)溫和而沉靜。
但那雙眼睛里沉淀的東西,遠超這副年輕面孔所能承載的重量。
真仙境界。
青竹峰峰主。
墨玉卿的師尊。
他的靈力感知從墨玉卿走進洞府的那一刻就捕捉到了她的氣息——急促,紊亂。
靈力運轉(zhuǎn)的節(jié)奏里帶著細微的錯拍,那種錯拍不是受傷或者靈力損耗造成的,是道心波動。
很大的道心波動。
洛清河的手指在竹葉上停住了。
他把那片竹葉松開,葉片在指尖轉(zhuǎn)了半圈,落回枝頭,和其他竹葉混在一起,分不出哪片是他剛才捏著的。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情劫。”
兩個字從他嘴唇之間溢出來,聲音很輕,被晨風卷著散進竹林里,連竹葉都沒驚動一片。
他本來的安排,是讓墨玉卿閉關(guān)十年。
因為洛清河早就算到,墨玉卿此去地域,不僅磨難重重。
而且還會再歸來之后遇到自己的修仙情劫。
這才故意罰她閉關(guān)思過十年。
等她出關(guān)的時候,這情劫多半就已經(jīng)過了。
這是最穩(wěn)妥的方案。
但宗主偏偏要把墨玉卿從閉關(guān)里拽出來。
先是讓她負責第五考,把她推到趙辰安面前。
明心湖的靈脈映照出來的東西,洛清河不知道具體內(nèi)容,但從墨玉卿此刻的道心波動推斷,那面湖水映出來的東西,恐怕正中要害。
洛清河的手背到身后,仰頭看了看竹林上方的天空。
云層很薄,晨光從云的間隙里穿下來,在竹葉上灑了一層碎金。
“我本想讓她避開這場劫。”
他自言自語,聲音依然很輕。
“宗主倒好,非要推波助瀾。”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洞府的方向,穿過幾層石墻,穿過禁制陣紋,落在閉關(guān)室里那道盤膝而坐的身影上。
他的弟子。
他看著長大的孩子。
一百多年前,一個七八歲的小丫頭被帶到青竹峰,骨骼清奇,資質(zhì)上佳。
但性子倔,不愛說話,眼睛里帶著一股和年齡不符的冷。
他花了十年教她修行,花了二十年教她做人,花了剩下的所有年月看著她從一個倔強的小丫頭,長成了化龍境巔峰的高手。
這個過程里,她學(xué)會了所有和大道有關(guān)的東西。
唯獨沒有學(xué)過怎么面對自己的心。
因為他沒教過。
不是他不想教,是他教不了。
他自己也是獨身修行至今的人,情之一字,他懂理論,不懂實踐。
洛清河的嘴角扯了一下,那個弧度帶著些許自嘲。
“既然已經(jīng)身入劫中。”
他把視線從洞府的方向收回來,轉(zhuǎn)過身,往竹林深處走去。
“是福是禍,由她去吧。”
腳步聲在竹林里回蕩了幾下,消散了。
青竹峰恢復(fù)了寂靜,只有露水滴落的聲音,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
接下來的半個月。
趙辰安、蕭楚楚、葉盛凌三人在洞府里閉關(guān)修煉。
四極境后期的趙辰安把墨玉卿講道時傳授的所有東西反復(fù)消化。
靈力回旋的精密度在穩(wěn)步提升,四極閉環(huán)的運轉(zhuǎn)越來越圓融,距離巔峰的那道坎,正在一點一點地逼近。
蕭楚楚的修煉也在推進。焚訣圣體的天賦讓她對靈火類的修行格外敏感。
趙辰安每隔幾日給她調(diào)配一次修煉資源,辰火匕首掛在腰間,靈力和火屬性的親和度在持續(xù)攀升。
葉盛凌更簡單。
她每天做的事情就是練劍。
無痕劍出鞘,收鞘,出鞘,收鞘。
同一招,重復(fù)千次萬次,直到那一劍的軌跡從肌肉記憶滲透進靈魂深處。
半個月后,外門的布告欄上貼出了新的公告。
第六考:眾生之林。
開啟時間——三日后。
趙辰安站在布告欄前,把公告上的內(nèi)容看了一遍。
規(guī)則和之前知道的差不多——進入眾生林,面對大量敵人的圍攻,從中殺出或者堅持到規(guī)定時間,就算通過。
每年一次,開啟后所有報名的弟子統(tǒng)一進入。
和前五考的“一個一個來”不同,第六考是所有人同時參加。
蕭楚楚湊過來,踮著腳尖看了一眼公告的末尾。
“負責人那欄還空著。”
趙辰安也注意到了,金長老的名字被劃掉了,新的負責人還沒填上。
葉盛凌站在旁邊,手搭在無痕劍的劍柄上,沒有看布告欄,目光落在遠處某個方向。
三人回到洞府,開始為第六考做準備。
——
內(nèi)門主峰,宗主殿。
午后的陽光被殿外的云海折射了一遍,變成一層柔和的散光,透過窗欞的縫隙鋪在地面上。
宗主坐在案后,手里轉(zhuǎn)著一枚傳音玉簡,指尖的動作慢悠悠的,帶著一種閑適的節(jié)奏。
玉簡上記錄著青竹峰最近半個月的動態(tài)——墨玉卿回峰后立刻閉關(guān)。
道心波動劇烈,閉關(guān)室的禁制陣紋全部開啟,拒絕任何人打擾。
宗主的嘴角往上翹了翹。
“果然。”
他把玉簡放下來,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茶湯微苦,回甘悠長。
第五考的效果比他預(yù)想的還好。
明心湖的靈脈映照不分內(nèi)外,這個特性他當然知道。
讓墨玉卿去當負責人,就是賭她會在湖邊待太久,會被靈脈捕捉到內(nèi)心深處的東西。
賭對了。
現(xiàn)在墨玉卿的道心已經(jīng)亂了,情劫入體,這顆種子埋下去了。
接下來的問題是——怎么讓這顆種子發(fā)芽。
宗主把茶盞擱下來,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三下。
第六考。
眾生之林。
混元五法之一。
而整個混元宗,最擅長眾生林的自然是青竹峰!
墨玉卿又恰好是青竹峰的弟子。
她的眾生林修行造詣在內(nèi)門弟子里排前三,分化出來的分身數(shù)量和質(zhì)量都是頂尖的。
如果第六考的眾生林,用的是她自己修煉的那一座——
宗主的笑意從嘴角蔓延到了眉梢。
那就意味著,所有參加第六考的弟子,面對的敵人都是墨玉卿的眾生林分身。
她要全程參與。
她要全程感知每一個弟子的戰(zhàn)斗過程。
包括趙辰安。
二代宗主前輩啊,為了您的祖訓(xùn),我可是真的竭盡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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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情劫太深,由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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