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十五分。
楚清明的私人手機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王海。
按下接聽鍵，王海的聲音傳來，他雖然在極力的壓抑，但依然能聽出那股幾乎要沖破胸膛的激動和顫栗：
“市長！成了！我們成了！剛剛‘梟刺-11’的試射圓滿成功！已經準確命中一千五百公里外的預定海上移動靶標！所有數據，全部在最優區間！”
竟然真的成功了！
饒是以楚清明的定力，握著手機的手指也微微收緊了一下。心中那塊懸了許久，承載著無數期望和壓力的巨石，終于可以落地了。
“好！很好！王海，你馬上通知下去，所有參與人員，原地待命。其相關數據和報告，按最高絕密等級封存上報。后續的收尾總結工作，務必周密，不能出一絲紕漏。尤其是保密紀律，要重申再重申?！背迕鳟敿醋龀鲎罡咧甘?。
“是！市長！您放心！我會親自盯死每一個環節！”王海的聲音斬釘截鐵。
掛了電話后。
楚清明轉過身，看向沙發上的薛仁樹。
薛仁樹的目光也緊緊鎖定在他臉上，帶著詢問。
楚清明深深吸了口氣，鄭重說道：“薛叔，我們乾罡重工自主研發的‘梟刺-11’，剛剛完成驗證性試射，成功了！精準命中一千五百公里外的海上移動目標。”
愕然聽到這話，薛仁樹的身體下意識有些繃緊，繼而瞳孔微微一縮。
盡管他早就知道楚清明在暗中布局，推動這個項目，甚至在某些環節上，他還動用關系給楚清明提供過一些無形的便利。
但在內心深處，他始終存著一份難以置信的懷疑。
一個僅僅依托于高新區產業鏈，以民營企業為主導的團隊，真的能搞出“梟刺”這種級別的國之大殺器？
這！
這簡直是顛覆了太多固有的模式和認知。
其難度，不亞于登天。
但楚清明，又一次把不可能變成了現實。
薛仁樹看著眼前這個神色平靜，眼神卻亮得驚人的年輕人，沉默了好幾秒。然后，才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氣，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種混合著震撼、欣慰、乃至感慨的復雜神情。
“清明啊，我現在是真的服了你了。”
薛仁樹微微一笑，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嘆服。
“別人敢想的事，你敢干。可別人連想都不敢想的事，你也敢想敢干。關鍵是，你居然還干成了！”
楚清明微微欠身，語氣謙遜：“薛叔過獎了。沒有您一直以來的信任和支持，乾罡重工也立不起來，‘梟刺’更是無從談起。所以，這都是薛叔栽培的結果。”
薛仁樹擺擺手，沒再糾結這個。
他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看向窗外，仿佛已經看到了即將掀起的驚濤駭浪。
“真好！我們現在已經有了最硬的籌碼。接下來，就等著看顧家，還有那位林大書記，這次該怎么收場了。南拓計劃？呵呵！不值一提！”薛仁樹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嘲諷弧度。
叮叮叮！
就在這時，楚清明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楚清明瞥了一眼屏幕，乃是沈老打來的。
薛仁樹看了看楚清明，又看了看備注名字，便伸手指了指辦公室內側的小會議室：“去里面接?！?/p>
楚清明神色一肅，快步走進內間。
“爺爺?！背迕鹘悠痣娫捄?，語氣恭敬的喊道。
電話里，傳來沈從軍蒼勁有力，又透著欣慰與贊賞的聲音：“清明啊，乾罡重工剛剛發來的報告我看到了。好！干得好?。∧氵@次又創造了歷史，開創了咱們國家首家民營企業成功研發，試驗此類國器的先河??！意義非凡！”
楚清明能聽出爺爺語氣中那份發自內心的喜悅和自豪，便立刻道：“這都全靠爺爺您坐鎮指揮，關鍵時刻給予了信任和支持。若是沒有您的掌舵，乾罡重工根本拿不到關鍵的資質和許可，更談不上后續的研制?！?/p>
楚清明這話并非純粹的謙虛。
要知道，軍工領域的壁壘向來極高，而其中的軍工四證更是可望不可即，此次若非德高望重的沈從軍老爺子在幕后動用關系、親自把關并以其信譽作保，一個新興的民營企業想要在短時間內集齊這些硬核通行證，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所以，沈老的托舉，乃是“梟刺”項目能順利啟動并走到今天的根本保障之一。
沈從軍哈哈一笑，那笑聲里帶著看透世事的睿智和一種對孫女婿杰出成就的認可：“清明啊，你真是個人才！當別的人還在為一兩個位置爭得你死我活，斗得頭破血流，眼界僅局限在那方寸之地時，你的眼光，卻已經放在更遠的地方了。這就是格局，也是胸懷。爺爺，沒有看錯人。”
楚清明握著話筒，沉默了片刻。
他深知權力斗爭的艱難與耗神，那是一個無底洞，充滿了算計、妥協與煎熬。
如果僅僅只是為了斗爭而斗爭，為了壓倒對手而絞盡腦汁，那真正該干的事情就別想干成了。
但矛盾的卻是，在這個體系中，斗爭又往往不可避免，尤其是當你的理想和作為觸動了某些階層的固有利益格局時，斗爭往往更猛烈。
所以，楚清明選擇的道路是——降維打擊。
與其在對方熟悉的權斗泥潭里纏斗，不如跳出這個層面，去創造更高的、不可替代的價值，去干成足以改變格局的事業。
而斗爭，只是掃清障礙、保障事業前進的附帶結果。
至于干創事業，才是最終目標。
而在此期間，順帶拍死幾個攔路的蒼蠅和老虎，不過是水到渠成。
“爺爺，您過獎了?！背迕鞯吐暬貞?/p>
沈從軍的聲音變得更加鄭重，甚至還有一絲前所未有的期許和激動：“清明，憑借你這次為國家立下的功勛，以及你過去幾年在地方扎實的經濟建設，以及改革攻堅成績，你已經入了天局的視野，成了候選人！”
“孩子啊，恭喜你了！”
天局！
候選人！
轟！
此刻，即便以楚清明的沉穩，在聽到這兩個詞從爺爺的口中清晰說出時，他的心臟也猛地跳動了一下，隨即一股熱血直沖頭頂，心神開始劇烈地蕩漾起來。
夢想！那個更高遠，也更宏大的夢想，似乎真的開始要照進現實了。
這些年，他從基層一步步走來，所有的艱辛、所有的博弈、所有的創造，仿佛在這一刻都有了終極的意義和指向。
“爺爺……”
霎時間。
楚清明的聲音帶了一絲微顫，那是壓抑到了極致的激動，“謝謝您！謝謝您的托舉和指引！”
沈從軍的聲音開始柔和下來，充滿了慈愛與感慨：“不，清明，這次是爺爺要謝謝你。謝謝你為這個國家做出的貢獻，也謝謝你為我們沈家，扛起了這面旗，一直負重前行?！?/p>
這一刻，電話兩頭，仿佛都陷入了短暫又充滿厚重情感的沉默。
……
與此同時。
遙遠的四九城（京）。
隨著“梟刺-11”試射成功的絕密簡報，以最高速度通過特殊渠道，送抵有限的幾個核心部門及決策者案頭后，不可避免地就在小范圍最頂級的圈層中迅速流傳開來。
剎那間，整個京圈，都徹底炸鍋了！
“臥槽！真的假的？梟刺？這是民營企業搞出來的？還試射成功了？這特么簡直是天方夜譚??！”
“嘿！千真萬確！消息是從最硬的那條線出來的！楚清明！這次又是那個楚清明！”
“媽的！這小子是屬孫悟空的嗎？怎么哪兒都有他？還能不能給別人留條活路了？”
“呵呵！這下樂子大了！顧家那邊最近不是正在全力推什么南拓計劃，跟楚清明的高新區搶地嗎？還搬出了顧老力壓科技部。現在好了，楚清明反手掏出一個梟刺！這玩意兒的分量，別說一塊地了，就算把整個梧桐市打包賣了都抵不上！”
“嗯，顧清云這次怕是撞上鈦合金城墻了！他還在琢磨怎么用市長權威壓楚清明，人家楚清明就已經站在國家戰略層面降維打擊了！”
“林正弘呢？他不是鐵了心要抱顧家大腿，在省委硬推南拓嗎？現在這梟刺一出，他那個‘以大局為重’的理由，還站得住腳嗎？哈哈哈哈！”
“快，打聽一下，上面現在是什么態度？顧老那邊有什么反應？這下可有熱鬧看了！”
一時間，各種震驚和難以置信、以及幸災樂禍，就在無數的保密場所瘋狂流傳發酵。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投向了梧桐市，投向了那個一次次創造奇跡的年輕副市長。
如今，僅僅一枚梟刺的試射成功，便如同一顆核彈投入了平靜的湖面，其激起的千層浪，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向著權力格局的最深處，洶涌拍去。
至此，棋局已然天翻地覆。